徐州知府坐囚車被押到京城,直接關(guān)在了刑部大牢中,面對朱家管事和下人畫押的證詞,也不狡辯,對自己做的事供認不諱。
狡辯也無用,喬安呈上來來不只有朱家管事的證詞,更有和徐州太守平時往來的收據(jù),人證物證俱在,狡辯也只是多吃些苦頭罷了!
自皇上接到奏折那日起,便讓人封了朱家,命朱和城不得離京。
待徐州知府一到,立刻也將朱和城押入大牢,一同審訊。
突生變故,朱家大亂,四處奔走,為朱和城保命。
朱和城反倒冷靜的多,不虧是朱家家主,經(jīng)歷過大風(fēng)大浪,被關(guān)入大牢也面不改色,神色鎮(zhèn)定,似乎根本不擔(dān)心自己的性命。
最高興的人自然是蘇九,朱和城罪有應(yīng)得,更重要的是,徐州那邊,朱家所有財產(chǎn)全部被抄,糧鋪里的糧食充做賑災(zāi)糧,一下子為喬安解決了糧食的問題,而且充足有余。
有了糧食其他一切都好辦了,百姓吃飽了肚子除非瘋了才會去和朝廷對抗,尤其是胡大炮率兵抓了之前幾個鬧著起義的頭領(lǐng),殺雞儆猴,再沒人敢鬧事。
喬安組織城中大夫為染病的百姓救治,如今瘟疫也已經(jīng)得到控制,徐州的情況一日比一日好轉(zhuǎn)。
蘇九拿著喬安的信,樂不可支,心中一塊大石,總算落地了,恨不得馬上將這些好消息去告訴阿樹和長歡兩人。
紀余弦緩步進來,自身后抱住蘇九,下巴擱在她肩膀上,低沉笑道,“夫人在笑什么,這么高興?”
蘇九在他懷里轉(zhuǎn)身,把喬安的信給紀余弦看,“徐州那邊總算雨過天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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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余弦將信上的內(nèi)容大致掃了一眼,似也十分開心,抱著蘇九親了一口,“恭喜夫人!”
蘇九問道,“朱和城這次是不是完了?”
連賑災(zāi)的糧食都敢克扣,發(fā)國難財,這種人死不足惜,死了也會被百姓唾罵,遺臭萬年!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朱家在盛京世代經(jīng)商,關(guān)系深厚,沒那么容易就會死!”紀余弦鳳眸中閃著一抹幽光,淡淡說道。
“我聽說皇上大怒,連戶部的一些官員都受了牽連,責(zé)罰他們監(jiān)察不利,難道朱和城一個商人,還能無法無天?”蘇九不解的皺眉。
紀余弦輕笑,“他背后的涉及的不只是一個小小的徐州知府,總會有人為了自己的性命,所以不得不去保朱和城的性命!”
蘇九目露思忖,沉思不語。
紀余弦低頭在她眉心見吻了吻,“不必憂心,雖然不能徹底扳倒朱家,但經(jīng)此一事,朱家必然會元氣大傷,朱和城也離死更近了一步!”
蘇九點了點頭,“最重要的是喬安那邊的問題已經(jīng)解決了!”
“是!”紀余弦唇角緩緩笑開,勾著蘇九的腰,輕輕擁進懷里,薄唇似觸未觸的接近她耳廓,曖昧吐氣,“這幾日夫人為喬安他們憂心,實在是冷落了為夫,如今事情解決了,總該好好補償夫君吧!”
蘇九耳根發(fā)麻,眨著水眸道,“如何、補償?”
“夫人、”男人魅眼半瞇,紅唇輕含著她耳珠,聲音性感誘惑。
蘇九軟倒在矮榻上,如畫的眉眼帶著淡淡羞澀,雙手抵著他胸膛,低聲道,“我在外面回來,身上臟的很,先去洗澡!”
“一起去!”男人聲音低啞,俊顏妖嬈,說著卻不肯起身,在她脖頸間輾轉(zhuǎn)深吻。
蘇九喘了一身,翻身躲過,按著他的肩膀?qū)⑺D(zhuǎn)過身去,“別鬧,你先走!”
紀余弦低笑了一聲,抓著蘇九的雙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微一用力便將她背了起來,“我背著夫人!”
蘇九往上躥了一下,雙腿勾著他腰身,眉眼含笑,“紀長公子自愿當(dāng)牛做馬,我便不客氣了!”
“是,為了夫人,我甘之如飴!”紀余弦轉(zhuǎn)頭撩了她一眼,步伐穩(wěn)重的往外走。
夏夜清涼,星辰遼闊,淡淡杜若香彌漫在夜風(fēng)中,熏的人渾身發(fā)軟。
蘇九頭枕在男人寬闊的肩膀上,白凈的臉上映著頭上紅色的燈影,眸光炯澈,帶著滿足的歡喜。
紀余弦走的很慢,雙臂穩(wěn)穩(wěn)的托著少女的雙腿,聲音似夜風(fēng)般柔和,“我愿永遠這樣背著夫人,夫人可愿一直在為夫背上?”
蘇九抬起頭,下巴墊著他肩膀,目中藏著調(diào)皮,在他耳邊吹氣,“你若是累了呢?”
紀余弦呼吸一頓,啞聲道,“不會?!?br/>
“紀余弦、”蘇九輕聲喚著他名字。
“嗯?”男人低沉應(yīng)聲,狹長的鳳眸中閃爍著皎潔的月光,烏黑如墨的碎發(fā)落下來,散在額角,多了幾分輕懶邪魅之氣,微微轉(zhuǎn)頭看著她。
蘇九埋頭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睛道,“認識你真好!”
“怎么好?”男人輕笑。
“除了我們伏龍幫,你是對我最好的人!”蘇九真誠的道。
“說到底伏龍幫在前,夫君還要排在后面!”男人狀似失落的道。
蘇九抿了抿唇,湊近他耳畔,極低的道,“夫君!”
不需更多的解釋,兩個字已經(jīng)代表了一切。
紀余弦勾唇輕笑,眸底有亮光漾上來,腳步停了一下,隨即加快往臥房里走,抱著蘇九的手臂也緊了緊,恨不得立刻將少女抱在懷里,將自己的溫柔全部給她。
……
是夜,一頂不起眼的轎子停在刑部大牢外,一男子下了轎,左右看了看,大步往大牢里走。
看牢門的衙役看到來人,忙躬身請安,“小的參見謝大人!”
深夜來探牢的人正是戶部侍郎謝士筠。
“朱和城關(guān)在哪里?帶本官過去,本官有事要問!”謝士筠只穿著普通的錦衣,裝扮低調(diào)。
“是。小人馬上帶大人過去!”
牢頭點頭哈腰,帶著謝士筠往牢房里走。
不管是府衙大牢,還是刑部大牢,一樣的陰森潮濕,尤其是入了夜,燈火昏暗,越發(fā)陰冷可怖。
朱和城被單獨關(guān)在一間牢房里,此時正躺在床上睡覺。
牢房里布置簡陋,只有一張床,床上鋪著干草,朱和城睡慣了錦被裘褥,到了這里竟然也睡的很踏實!
“朱和城,侍郎大人來了,趕快起來!”牢頭對著牢里喝了一聲。
轉(zhuǎn)頭立刻換了副笑臉,對著謝士筠道,“可要將朱和城提到班房里去審訊?”
謝士筠搖頭,“把牢門打開,本官就在這里審!”
“是!”
牢頭應(yīng)聲,將牢門打開,伸手請謝士筠進去。
朱和城聽到聲音睜開眼,嘴角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淺笑,起身,笑道,“謝大人!”
他頭發(fā)散亂,渾身狼狽,又在這樣的地方,但朱和城面色無恙,坐在板凳上,如平時一樣鎮(zhèn)定雍容。
讓牢頭退下去,謝士筠坐在朱和城對面,立刻皺眉道,“為何這般不小心?”
朱和城臉色微沉,關(guān)在牢中這兩日,他仔細想過,這一次大概是中了紀余弦的計了。
他無緣無故的來找自己捐糧,偏巧到了徐州以后正摻沙的時候被欽差抓個正著,哪里就這樣巧?定然是那些鏢師透漏的風(fēng)聲,只是他十分不解紀余弦為何同欽差喬安認識?
兩人之間什么關(guān)系,竟默契的做了這么一個局給他鉆。
而如今,說什么都晚了!
紀余弦將自己撇的干凈,根本牽扯不到他,他也沒有任何證據(jù)證明是他所為。
那日紀余弦請客時他就知道,要小心紀余弦,心里做了防備,卻仍舊鉆了他的套!
本以為是被他套點糧食出去,誰想更大的陰謀正等著他。
“事情的經(jīng)過已經(jīng)無需追究,現(xiàn)在謝大人應(yīng)該考慮怎么將朱某救出去才是!”朱和城道。
謝士筠冷冷一笑,“皇上震怒,今日早朝上連我們都受了訓(xùn)斥,本官自身難保,恐怕是保不了朱掌柜了!”
朱和城并不見慌張,拿起粗茶碗喝了一口茶,眼睛里透著老謀深算,笑道,“謝大人不保,尚書大人也會保朱某的。朱某若是死了,對尚書大人和謝大人并無好處!”
謝士筠冷眼一瞇,幽暗的光火下透著陰冷,“朱掌柜是在威脅我們?”
“威脅算不上,只是朱某若是死了,定然心中不甘,想拉個人在黃泉路上做個伴也是好的!”朱和城不急不緩的笑道。
謝士筠臉色鐵青,冷冷的看著他。
“謝大人也不必盼著朱某死,朱某在進牢之前都已經(jīng)安排下去了,比如那些書信、字據(jù)都交代的一清二楚,只要朱某有事,自然有人將這些東西呈到皇上面前。到時候至于有多少人受牽連,朱某都看不到,也管不了了!”
謝士筠臉色越發(fā)的難堪,半晌,才低低道,“這些話,本官會如實稟告給尚書大人的!”
“有勞謝大人!”朱和城鎮(zhèn)定一笑。
謝士筠拂袖而起,轉(zhuǎn)身往牢外走。
朱和城淡淡一笑,將半碗茶喝完,繼續(xù)躺到那張木板床上睡覺。
謝士筠出了刑部大牢,沒有回家,吩咐轎夫直奔尚書府。
朱和城在牢里鎮(zhèn)定如常,朱府卻亂了套了。
朱夫人擔(dān)心朱和城在牢里受罪,更擔(dān)心朱家受牽連,如是判個抄家的罪名,她們這些婦人哪里還有活路。
朱質(zhì)這連日也沒了心情去找玉鳳嬌,只是被朱夫人哭的心中煩悶,整日躺在床上裝死。
這日將近晌午,朱夫人進了朱質(zhì)的臥房,見他還躺在床上睡著,頓時生起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怨氣,怒道,“如今你父親被關(guān)在牢中,朱家馬上就要遭受滅頂之災(zāi),你怎么還有心情睡覺?”
朱質(zhì)不耐煩的瞥了朱夫人一眼,翻了個身朝向里側(cè),“我不睡覺就能把父親救出來?他自己做的事,我有什么辦法!”
朱夫人氣的渾身發(fā)抖,“你這說的什么混賬話,你父親這樣做還不是為了咱們朱家,為了你,到了現(xiàn)在,你不想辦法救你父親出來,還說這種事不關(guān)己的風(fēng)涼話,你、你簡直枉為人子!”
朱質(zhì)噌的坐了起來,“那你說我該怎么辦?我總不能帶著人去劫獄吧!”
“誰要你去劫獄?你出去找找關(guān)系,找找你父親的那些在朝中的舊友,看能不能幫忙說說情。就算不能救人,至少我們能知道你父親在牢中好不好,受沒受苦?這天一天比一天冷了,大牢里潮濕,你父親如何受的住,要是再受了刑,現(xiàn)在還不知道慘成什么樣子?”
朱夫人越說越擔(dān)心,用帕子捂著嘴嗚嗚的啼哭。
朱質(zhì)聽的越發(fā)不耐,站起身來,厭煩的道,“行了,別哭了,你們這些婦人就知道哭。我出去找人就是!”
說著快步往外走,似怕朱夫人又要嘮叨。
朱質(zhì)出了門,一時也想不起來能去找誰,干脆吩咐車夫去春花樓。
春花樓里好多顯貴富人,到了那,也許就能遇到能救他父親的人。
這樣想著,朱質(zhì)去春花樓的信念越發(fā)的心安理得了!
到了春花樓,老鴇一如從前的客氣熱情,這讓朱質(zhì)心里稍稍安慰些。
上了樓,正要去找玉鳳嬌,朱質(zhì)一抬頭,猛然看到一人甚是眼熟,好像是朝中的侍御史,姓姜,以前到家中和朱和城下棋,他看到過兩次。
到春花樓來果然是對的,朱質(zhì)心中雀躍,忙上前道,“小侄見過姜大人!”
這位姜大人四旬上下的年紀,細眼塌筆,一副刻薄像,正摟著一個姑娘往雅房里去,此時被人認出,不免有些尷尬,訕訕笑道,“原來是朱家大公子,好巧?。 ?br/>
朱質(zhì)看到姜大人,像是一下子發(fā)現(xiàn)了救星,也不管此處是不是說話的地方,直接開口道,“姜大人,小侄正有事要求您。您知道家父被關(guān)進了大牢里,姜大人您和家父交好,能不能救他出來?”
姜大人看著眼前這個二愣子,簡直想一腳踢過去。
且不說他和朱和城有沒有那個交情,就算有,在這種地方,他沒有絲毫避諱的說這種話,簡直是想害死他!
這件事他一個小小六品官員,根本連插話的資格都沒有。
“朱公子誤會了,本官和朱掌柜不過點頭之交,實在算不上親厚,朱掌柜的事,本官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姜大人臉色淡了幾分,帶著懷里的姑娘就要走。
朱質(zhì)卻不識趣,忙道,“姜大人只要肯幫忙,我們朱家出多少銀子都可以!”
哎呦,我去!
姜大人簡直殺人的心都有了,忙四下看了看,見沒有熟人才稍稍放心,立刻冷了臉道,“朱公子把本官當(dāng)什么了?別說本官和朱掌柜本沒什么交情,就算有交情,也不會姑息克扣賑糧,陷害百姓的人。朱公子找錯人了,自便吧!”
說罷一拂袖,快步離開。
朱質(zhì)呆呆的站在那,半晌,對著姜大人的背影恨恨啐了一口,罵道,“趨炎附勢的狗東西!裝什么清高大義,呸!”
朱質(zhì)心恨難平,轉(zhuǎn)身去找玉嬌鳳了。
他剛一走,墻角后出來一人,二十多歲的年紀,面容還算端正,只是微微下垂的三角眼中帶著一股邪氣,不似正經(jīng)百姓。
他嘴角一咧,興奮自語道,“這下發(fā)財了!”
男子跟在朱質(zhì)身后,一直到了玉嬌鳳門外,見他要進門,忙上前攔住,“這位可是朱大公子?”
朱質(zhì)回頭瞥了他一眼,不快的道,“你是誰?”
“朱公子不必問小人是誰,但小人能解朱公子分憂解難!”男子笑道。
朱質(zhì)好奇的重新打量了他一眼,道,“你知道我為何事憂愁?”
男子道,“朱公子難道不是為了令父的事憂心?”
朱質(zhì)微微一驚,卻疑惑道,“看你也不像什么達官貴人,怎么為我解憂?”
“小人雖然不是達官貴人,但小人卻認識達官貴人,而且能直接和皇上說上話!”男子得意道。
“此話當(dāng)真?”朱質(zhì)立刻問道。
“自然,沒有金剛鉆,小人也不敢攬瓷器活!”
“快快屋里請,我愿和兄臺詳談!”朱質(zhì)語氣頓時客氣起來。
男子笑了一下,挺起胸脯,大搖大擺的進了雅房。
見朱質(zhì)帶了客人進房,玉鳳嬌給兩人上了茶后,退到內(nèi)室。
“請問公子貴姓?”朱質(zhì)將茶放在男子面前,急聲問道。
“免貴趙,名文栓,朱公子叫我栓子就好!”趙文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