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正在困意中的云千華躺在褥被里翻來覆去卻總是睡不著,竹木制成的矮床被折騰的吱呀作響,驚擾了隔壁的廂房。
“千華?你做什么呢?”一個柔軟輕媚帶有綿綿暖意的聲音從隔壁傳了過來,云千華聽到了這一聲的輕喚,躁動的感覺稍稍舒緩舒緩了些,不禁長呼一口氣,無力到:“姥姥,我的心臟跳的好快!腦袋里好像有蟲子在咬我似的!難受,好熱好熱......好熱啊......姜兒好難受啊......?!?br/>
“小姜兒別怕,別怕!姥姥來陪你,姥姥馬上來!”只聽門外的琉璃珠簾一陣撞擊噼啪亂響后,女娃房間內(nèi)的竹門被急匆匆的推開了。
“姜兒,別怕,別怕姥姥在呢!”女子大步走向床榻,心頭莫名涌上一股強烈的不安,蒼白的指尖微微顫抖緊緊的捏著香袖。“姜兒沒事的,沒事的。一切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女子一字一句咬著牙,盡量說服自己保持冷靜,可每到此刻,卻是心疼至極。
這么多年了,每次云千華病癥發(fā)作,除了用圣女頌緩解痛苦,卻一直都沒有得到根治。現(xiàn)在轉(zhuǎn)念一想,千華的病發(fā)時間相隔越來越短,幸好今年圣女頌果成熟的早,自己晌午的時候已服用過了,不然,小姜兒今晚可就更難熬了。
痛的在床上不停打滾的女娃,手里緊緊地拽著被子的一角,仰著小腦袋,皺著眉,齜咧著嘴,臉上的皺紋痛苦的扭曲在一起,本就蒼老而有些丑陋的臉,此時密布汗水,更加不可愛了。女子卻并不因此嫌棄床上可憐的人兒,伸手將千華輕輕攬入自己的懷里。
“姥姥,我要聽姥姥唱歌,姥姥...快唱...這樣能讓姜兒舒服些......”千華隱忍著身上的痛苦勉強笑道。千華自己并不知道,為什每一次生病只要聽姥姥唱歌就會舒服很多,能夢到最甜的夢,最美好的事。也不知道為何每次圣女頌果成熟之日,她恰巧會發(fā)病,她很想哭,但她知道她再痛苦也不能哭,看著姥姥比自己還難受的面容,心中愧疚不已。
女人微微點了點頭,輕搖著臂彎里的可人兒,眼里泛著晶瑩,目光柔軟。悠悠唱道:
白發(fā)三千丈
一杖存無愁
一寸余有憂
盡是仙人泣喜風(fēng)里走
一夜銀絲何時回青秀
扶燈萬里生生照我心
......
縹緲空靈的歌聲觸人心弦,夾雜著女子萬千思情,悠悠回蕩在整片竹林中,飄進千華的夢鄉(xiāng)里,柔轉(zhuǎn)千回,安暖祥和。
女子見懷中的孩子呼吸漸漸平穩(wěn),安然入睡,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心中仍有憂慮,這樣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千華的病癥一次比一次嚴重,單單只用圣女頌果來緩解也不是辦法,若圣女頌果用完之時,怕千華只能煎熬等死!
說到底罪人只能是自己,如不是自己當(dāng)初一意孤行,為一己私利害了千華,害了自己的兒子,還有那個人人敬仰羨慕的古國,也不至于這樣一個結(jié)局。
女子哽咽,想起六年前那場血腥殘忍的屠廖,心中仍顫抖不止。
————————————————
過了兩個時辰,窗外的天剛蒙蒙亮,天空中泛著的白光,散散的打進了竹屋,“姥姥,姥姥……姥姥”幾聲稚嫩的聲音,弱弱的回蕩在房間內(nèi),引的一直呆坐在地上的美人拉回了思緒,白皙的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珠。
“千華,你醒啦?還疼么”女子好看的眉眼緊張的盯著懷中的小人兒,一手輕撫著小人兒的胸口。
“姥姥,小姜兒沒事啦,姥姥真好?!毙∨拚f著便一把抱住了眼前這位美得像仙女一樣的姥姥,心里滿滿的幸福,雖然千華不知道年輕貌美的姑娘為什么讓自己稱她為姥姥,但云千華并不在意,怎么稱呼都行,畢竟姥姥是她唯一的親人。
“千華,你跟在姥姥身邊這么多年了,有沒有兒時的有趣事情講與姥姥聽??比如,千華在家鄉(xiāng)的時候呀,或者家里人的名字,千華還沒有想起來嗎?”女人有些歉意的盯著眼前這個滿頭白發(fā)面目蒼老的女娃,試探性的問道。
六年了,眼前的小女娃還是當(dāng)初自己從云浮國抱走的時候那般個頭,一點長大的痕跡都沒有,像是某種原因被抑制了生長。
“姥姥,您要不說,千華還真的想不起來,您忘啦,千華的名字還是您起的呢,千華只有姥姥您一個親人啊?!币浑p明亮的眸子眨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女子,認真道。
自從云千華昏迷醒來之后,好像是忘卻了之前所有的記憶,連自己姓誰名誰,家住何方忘得一干二凈!而身邊的漂亮姥姥不嫌棄她生來的模樣,一直無微不至的照顧她,教她讀文識字,習(xí)武修煉。云千華想的很簡單,以后無論身處什么地方,只要有姥姥在,便是安心。
“姥姥其實是火雀族族長最小的女兒——巫寧,字靜蘭?!蔽讓幮⌒囊硪淼恼f著。
“姥姥的名字真好聽,巫靜蘭,靜蘭......青梁玉瓦塢養(yǎng)蘭,粉袖靜顏亭坐觀?!鼻A咬著筆頭,念著姥姥的名字在紙上緩緩寫道。女人在一旁看的心暖暖的。
“千華,以后無論你的記憶恢復(fù)了多少,亦是想起了什么,就算千華不理姥姥,姥姥也不會責(zé)怪于你?!蔽讓帩M臉的憂傷低聲道,想著為自己失去的崢兒和那些無辜子民,眼里泛著淚花,始終不能原諒自己。
“姥姥對千華這么好,就像父皇一樣!就像......父皇?父皇是什么.....”千華一頓,雙眸泛起疑色,似乎在思索著什么,女人聽了也是一頓,臉頰緋紅。巫寧伸手將千華攬進懷里,溫柔道:“千華,你只要記得你姓云,云千華,字姜,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為你取得名字,。姥姥希望你能如云來鶴往潭隨憩那般,自由自在安然度過一生,不負年華,姜生暖暖!”巫寧滿眼寵溺的望著懷中的“小老太”繼續(xù)說道:“但眼下我們有個重要的事情,姥姥希望你要好記著!”
千華睜著大眼睛,晃了晃腦袋不下去想模模糊糊的事情,認真的聽著姥姥的話,雖然她也不知道姥姥說的重要的事情到底是有多重要,但在她的世界里,只要她活的好好的,陪伴姥姥就是她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