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言怔怔地點了點頭,他這番發(fā)言就跟那晚在酒店說要和她結(jié)婚一樣把她給說傻了。

    她干咽了下，小心翼翼地舉了舉手：“我有個問題。”

    陳之和微微抬首：“你問?！?br/>
    “萬一十年之后我們還在一起,又萬一……不對,這個很有可能，我到時候還是一事無成怎么辦？”

    陳之和按了下太陽穴：“你現(xiàn)在也不是一事無成。”

    梁言撇了下嘴，嘟囔道：“差不多啦。”

    她轉(zhuǎn)過身看著他問：“你覺得我要不要換個工作？”

    陳之和略感意外：“為什么問這個,不想當(dāng)老師了？”

    “也不是,就是周圍的人好像都不看好幼教這個工作，而且……”梁言覷了陳之和一眼,放輕了聲音慢慢說,“蔣教授這兩天給我打電話,說我現(xiàn)在和你在一起,再去幼兒園當(dāng)老師不太合適,她勸我趁還沒轉(zhuǎn)正,趕緊把工作辭了?！?br/>
    其實蔣教授說的話更直白，她覺得幼兒園老師太跌份了，配不上陳之和的身份地位,與其拋頭露面給別人帶小孩,倒不如安心在家當(dāng)太太,她說了,做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也是一門學(xué)問。

    梁言著實想過這件事,蔣教授話雖刺耳，但卻現(xiàn)實,以前她自己一個人倒沒想太多,現(xiàn)在不一樣了,她的確得顧及下陳之和的想法。

    “沒什么合適不合適的，主要看你?！标愔头磫査?“這份工作你自己滿意嗎？”

    梁言微皺眉頭想了下：“其實也談不上滿不滿意，我以前都沒想過我會當(dāng)老師，還是教小朋友，入這行也是陰差陽錯。”

    她難為情地一笑：“蔣教授本來想讓我和她一樣讀外語專業(yè)的，但是我高考成績不理想，被調(diào)劑到了學(xué)前教育，教授想讓我復(fù)讀，我不愿意，后來就……成幼師了?！?br/>
    梁言想起這件事還很感慨，那時候成績出來，蔣教授大失所望，后來志愿被調(diào)劑，教授逼她復(fù)讀，她死活不愿意，為此她們冷戰(zhàn)了很長一段時間，那大概是梁言第一次和蔣教授硬碰硬，雖然最后她如愿去了大學(xué)，但專業(yè)的事幾年來蔣教授沒少拿來嘲諷她。

    陳之和一邊聽她說，一邊啟動車子，等她說完他提醒道：“安全帶系上。”

    “噢?！绷貉皂槒?。

    陳之和打了下方向盤，把車從停車位上開出來，他這才接上剛才的話題：“你有想做的工作嗎？”

    梁言認(rèn)真想了想，搖搖頭：“沒有?！?br/>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在那張銀行卡上劃拉著：“其實我挺沒追求的，以前還在學(xué)校的時候，大家都有理想，對未來也有規(guī)劃，考什么大學(xué)啊，學(xué)什么專業(yè)啊，以后做什么工作，甚至找什么樣的對象都想好了……我就什么都沒想過。”

    陳之和安靜地聽著，他能理解梁言說的狀態(tài)，她自小就被母親安排著長大，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都被規(guī)劃好了，知道自己不能左右人生的選擇后她就采取了綏靖的辦法，久而久之她就失去了做決定的能力，也閹割了自己的想法。

    “學(xué)生時代我就過得渾渾噩噩的，畢業(yè)之后很多同學(xué)覺得幼教沒前途，鼓起勇氣去做了跨專業(yè)的工作，我沒考慮過做別的，大學(xué)學(xué)什么我就做什么，因為我也不會做別的事?！?br/>
    “幼師這個工作我不熱愛但是也不討厭，對我來說這就是一份工作，按部就班做好就行了，我也沒什么遠(yuǎn)大的目標(biāo)，所以你說十年后我會有所成就……我想，這比我們還在一起的幾率要低得多?！绷貉哉f完還暗嘆了口氣。

    “我接著養(yǎng)你?！标愔秃芸旖恿司?。

    “誒？”

    陳之和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十年后，如果我沒破產(chǎn)的話，應(yīng)該還養(yǎng)得起你?！?br/>
    梁言愣住，心里頭像有只貓在打滾，怪癢的，半晌，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真有契約精神?！?br/>
    “娶了就要負(fù)責(zé)。”陳之和勾唇一笑，“人民英雄說的，他有槍，不敢不聽?！?br/>
    梁言幾秒后才反應(yīng)過來，他說的是陳父。

    她也笑了，然后正經(jīng)地看著他：“其實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她猶豫了一秒毅然開口：“你為什么想結(jié)婚？”

    “我不是不婚主義者?！标愔蜎]怎么思考就回道。

    “那……為什么是我？”

    前面紅燈，陳之和緩緩踩下剎車，他轉(zhuǎn)頭看著梁言略一挑眉：“現(xiàn)在才問會不會太遲了？”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下方向盤，語調(diào)慵懶：“梁言，你又忘了？結(jié)婚的事是你先提的。”

    梁言努了下嘴：“想嫁你的姑娘不少呀，你肯定有很多選擇，我應(yīng)該連備選都算不上。”

    車?yán)镩_了暖氣有點悶，陳之和稍稍降下了點車窗透氣，聽到她說的話，他只是一笑，然后說：“結(jié)婚不是選擇題，我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想我到底要娶哪一個，你要這么比喻不如說是填空題，我有這個念頭的時候，就填了你的名字?！?br/>
    梁言心頭一悸，懵住了。

    陳之和一手握拳抵在嘴邊低笑：“高興了？”

    梁言臉上飛紅，低下頭抬手掩飾性地勾了下自己的鬢發(fā)，她撇了下嘴含糊道：“你別尋我開心?！?br/>
    陳之和見她這反應(yīng)更是忍不住想笑，到底還小，禁不住逗，也隱藏不住情緒。

    綠燈亮起，陳之和升上車窗一踩油門，同時開口：“梁言，結(jié)婚對我來說不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我沒把它看得那么重，也不會輕易就步入婚姻，我娶你沒有別的原因……”

    他停了下，接著道：“契機(jī)，剛好在這段時間我遇上了你，或許更早或更晚都不一定會是你，我這么說你能接受嗎？”

    梁言毫不猶豫地點點頭：“能。”

    其實她早有心理準(zhǔn)備，也能看清現(xiàn)實，比起一見鐘情再見傾心這類的話，陳之和愿意跟她坦白更讓她感到踏實。

    車?yán)锍霈F(xiàn)短暫的沉默，陳之和余光看她，車窗外斑駁的燈光落在她臉上，隱去了她的稚嫩，倒襯出了些許女人的嫵媚。

    他突然想起劉鄴的一個謬論，說女人只有在傷心的時候才動人。

    陳之和暗嘆一聲，緩緩松了油門，把車停在路邊。

    梁言聽到“咔噠”解安全帶的聲兒才回過神，她往窗外看了眼，回過頭問：“怎么?！?br/>
    話還沒說完，眼前一暗，唇上就被碰了下。

    梁言看著近在咫尺的陳之和，腦子里“嗡”的一聲，宕機(jī)了。

    陳之和捏了下她的后頸，低嘆一聲：“剛才說的是客觀原因?！?br/>
    “我現(xiàn)在說說主觀原因?！彼币曋貉缘难劬Γ曇粲值陀殖?，震得人耳朵發(fā)癢，“梁言，你很特別，我承認(rèn)我被你吸引了，或許沒有這個契機(jī)，早晚都可能是你?！?br/>
    梁言眨了下眼，她臉上發(fā)熱，還好車?yán)锘璋?，看不出她兩頰緋紅。

    “……你怎么，這么突然。”梁言雙手緊扣著，說話都不利索了，她別過頭，“你別再這樣看著我，我的心跳已經(jīng)很快了。”

    陳之和失笑，他收回手時還碰了下梁言的臉，有點燙手。

    “心情好了？”他問。

    梁言別扭地低咳一聲：“我也沒有心情不好，就是……有一點點失落?！?br/>
    她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聽到陳之和說的客觀原因時她是真的能理解，但情緒也莫名就低落了，雖然早就有心理準(zhǔn)備但還是會有點小難過。

    梁言發(fā)覺原來自己對這段婚姻好像也不是那么別無所圖。

    陳之和再看了眼梁言，她的神情已經(jīng)變了，雖然沒有咧嘴大笑，但眼里有笑意。

    和梁言相處，陳之和從不需要去揣摩她的心思，她很簡單，情緒都寫在臉上，即使藏在眼底也藏得很淺，還時常會自己說出來。

    陳之和把安全帶重新系上：“以后有什么問題就像今天這樣，直接問我，我會給你答案?！?br/>
    梁言捂了下自己的臉，問：“夫妻之間不能有隱瞞？”

    “可以有?！标愔突卮鹚暗荒芙o對方帶來傷害?！?br/>
    “約定？”梁言伸出自己的大拇指。

    陳之和笑了，這是小孩子的玩法，陳嘉玥也常和他這么玩，他不嫌她幼稚，抬手豎起拇指和她碰了下。

    “約定?！?br/>
    路上這么一個小插曲過后，車內(nèi)氛圍微妙，接下來除了碰著幾個紅燈，他們便再沒什么狀況了。

    到了酒店，梁言回到套房后就去了主臥，拿上睡衣去洗澡，在浴室時她盯著鏡子看了良久，就看著自己在傻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樂的。

    梁言洗完澡出來，陳之和坐在客廳里不知道和誰在打電話，聽他說的話像是在交代工作。

    陳之和看到梁言，用眼神往桌上示意了下，桌上有個小碗，梁言疑惑，走過去看了眼，碗里的東西白色粘稠，上面還綴著各種果粒。

    陳之和收了線，對她說：“酸奶，助消化。”

    梁言沒想到他還記著自己今晚吃多了的事，她心里頭的貓好像又打起了滾，小爪子撓個不停。

    搬來小凳子，梁言坐在桌子旁，她舀了勺酸奶嘗了下，老酸奶酸酸澀澀還涼涼的，洗完熱水澡吃這個簡直是享受。

    陳之和站起身，說了句：“吃完早點睡?！?br/>
    梁言抬頭看他：“你呢，不睡嗎？”

    陳之和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殷紅的唇瓣上沾了點乳白色的酸奶，她不自覺地伸出舌頭舔了下。

    他的眼神黯了。

    梁言后知后覺自己的問題有歧義。

    她問的時候沒想太多，當(dāng)然這是順勢而問，但今晚車上的那個吻過后，他們之間的感覺有點說不清道不明，就和她碗里的酸奶一樣，黏黏稠稠的，所以她這問題此情此景下頗有撩撥暗示的意味。

    梁言有點慌，她低下頭又舀了勺酸奶塞進(jìn)嘴里，含糊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問問……你不要有壓力?！?br/>
    她話剛說完就聽到陳之和的低笑聲，隨后她感覺有個影子罩住了自己。

    梁言下意識地抬頭，陳之和俯身捏住她的下巴，低頭精準(zhǔn)地在她的唇上吮磨了下，他輕輕地咬了下她的唇瓣，嘗到了酸澀的奶味。

    陳之和微微拉開距離，垂眼看著梁言的唇：“我還有工作，你先睡?！?br/>
    他拇指劃過梁言的嘴角，抹去一點點奶漬，抬眼看著她的眼睛，笑道：“你也不要有壓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