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姐兒這話可就不對了,祖母明明也心疼珩哥兒和郃姐兒他們,只是他們兩個跑來我這里跪著,難不成還是我的丫鬟讓他們來的?”
聽見她明顯有些惱羞成怒的話,沈歆眼中閃過一絲嘲諷,開口道:“那還是我冤枉了祖母,想來祖母也不會因為幾個丫鬟,就不顧自己嫡孫嫡孫女。既然這樣,那祖母快些讓人將名單給寫出來,日后這事被父親知道了,一定會感念祖母您對弟弟妹妹的疼愛,對您的丫鬟手下留情幾分?!?br/>
“歆姐兒……”說話的卻是跪在地上的蔣氏,她抬起頭,眼睛有些紅腫,“別這么跟祖母說話。”
沈歆看了她一眼,卻不理會她的話。
萍老夫人卻有些得意,她微微一笑說道:“歆姐兒,你這孩子,真是沒大沒小,下次不許這樣了?!?br/>
沈歆意味深長地說道:“看來還真是我的錯了?!?br/>
萍老夫人所依仗的不就是蔣氏嗎,不僅僅是蔣氏的軟弱,還因為蔣氏的父親,沈歆的外祖父,是在萍老夫人的大哥底下當官,正是因為這層關(guān)系,所以蔣氏在萍老夫人面前硬不起來。
雖然蔣氏本身也不是個能硬起來的人。
萍老夫人笑著道:“歆姐兒,祖母原諒你這一回。”
“祖母,您去過咱們沈家的家廟嗎?”沈歆突然說道。
萍老夫人再次茫然:“歆姐兒,你問這個干什么?”
“咱們北沈的家廟早就荒廢了,如果真開家廟的話,說不定還要去借南沈的家廟?!鄙蜢Ц锌溃安恢?,您能不能適應(yīng)南沈的家廟。”
“歆姐兒,你這是什么意思?”萍老夫人的聲音冷了下來,“本想著饒過你這回,可你這樣,是讓祖母一定要懲罰你嗎?!”
沈歆冷冷一笑:“我說的可都是實話,祖母,您的做法可是犯了不貞不娣、不慈不孝中的不慈,這件事情,誰的錯還說不準呢。”
沈歆說完,不再理會萍老夫人,轉(zhuǎn)身走到沈郃身邊,伸手往她頭上探了探,觸手滾燙,看來真的是傷了風寒,高燒可不是什么小病。
“娘,你還跪著干嘛?”沈歆開口說道,“不知道祖母為什么讓我娘跪在這里?聽說您還是讓人壓著她來的,我倒是想聽聽,堂堂沈府的主母,究竟犯了什么了不起的過錯,能讓您不顧及沈府的面子,去落我娘的面子?”
萍老夫人壓抑著怒氣說道:“你也知道她是堂堂沈府的主母,竟然讓你們?nèi)プ瞿堑认伦鞯氖虑?,莫說在人前落她面子,就是休了她,也是使得的!”
這個時候,原本一直坐在一旁的于氏站起身開口道:“歆姐兒,這事兒都是嬸娘不好……”
沈歆抬眼看向于氏,開口道:“放心吧嬸娘,我不會怪您的,您出身畢竟是低了些,眼皮子淺將幾千兩當命根子,也是可以理解的?!?br/>
于氏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她拼命攥緊了手,指甲深深地嵌進肉里。
于家的確是小門小戶,可是那個時候的沈家也全沒有了曾經(jīng)宰相府的風光,她爹雖說只是一個六品的清廉小官,可是她嫁進來之前,沈家根本就是一門白?。?br/>
她不就是嫁妝少了點嗎?這些年,身為媳婦,哪個比她做的更好,更討萍老夫人的歡心?就連她女兒,也是萍老夫人最疼愛的孫女。
就算她出身低又怎么樣?!
于氏也知道,這些年不乏有人在背后說自己出身低,眼皮子淺不舍得錢,可像是沈歆這樣當面說的,只有她一個。
她怎么敢?!
看見于氏氣的鐵青的臉色,沈歆輕蔑地轉(zhuǎn)開臉,看向萍老夫人:“祖母,您還沒說呢,我娘究竟犯了什么錯。今兒您要是不說出個理由來,咱們沈家就要出一個因為不慈而入家廟的老夫人了?!边@話簡直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萍老夫人氣的只覺得哪兒都疼,她這幾年養(yǎng)尊處優(yōu),被別人捧著慣了,還從來沒遇見沈歆這樣上來就揭她傷疤的。這沈歆往常不是向來不待見她這個親娘嗎?今天是怎么了,偏偏要為她娘討回公道?
萍老夫人緩了一會氣,才開口道:“你娘小氣自私,送給了妯娌的東西竟然還要討要回來?!?br/>
這時三嬸娘劉氏開口說道:“我送還給二嫂的東西,全都是我從二嫂那里借來的。”
她的話音剛落,頓時萍老夫人和于氏都向她看過去。
劉氏無辜地低下頭,讓人頗有些哭笑不得。
沈歆卻明白,劉氏這是不想得罪她。想來她也是被萍老夫人傳喚來的,迫不得已才坐在這里。從剛才開始,她就一直是看戲的姿態(tài),現(xiàn)在更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萍老夫人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道:“做出這種小家子氣的行為,還鬧的人盡皆知的,可真是給沈家丟臉。”
“那祖母也該找我才是,是我看見娘屋里連個像樣的頭面都沒有,這才問出原來是被兩位嬸娘給借走了。想來兩位嬸娘都是大忙人,忘了將東西還回來。幾根簪子而已,本就是我娘的,我要回來,怎么就小家子氣了。那照祖母這么說的話,是不是我看上祖母什么東西,都可以討要,祖母可不能小家子氣啊,否則傳出去,多丟咱們沈府的人啊。”沈歆一段話說下來氣都不帶大喘的,說完之后,就似笑非笑地看著萍老夫人。
萍老夫人一時間說不出什么話來,只能怒瞪著沈歆。
就在這時,梨雪帶著兩個丫鬟走了進來,她身后那個穿著一襲白色云紋短襖的就是百合,而她身旁臉上帶兩個酒窩的則是芙蓉,兩人腳步極輕,看的出來,是身上帶著功夫的。
三人進了屋,先是向各位主子見禮,接著百合沖著沈歆說道:“大小姐,不知道您讓奴婢二人來是有什么吩咐?”
沈歆卻沒有回答她,而是轉(zhuǎn)臉看向沈紹珩,開口道:“你們在風雪里跪了多長時間?”
沈紹珩思忖了一下說道:“大約一個時辰?!?br/>
沈歆點點頭:“這澄息堂里所有的奴才,就全都在外面跪兩個時辰吧。”
萍老夫人見沈歆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終于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猛地站了起來:“你這個不孝……”
“祖母,”沈歆微微拔高了聲音,臉上卻沒有多少表情,“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您為了一己私利這樣折騰我娘,恐怕是想折辱二房吧,我爹雖然不在府中,可是二房還有我在呢。”
萍老夫人聽見沈歆的話,終于慢慢坐了回去,開口說道:“今天在屋里伺候的人,我讓人給你擬一個名單?!?br/>
“不用了,祖母。”沈歆臉上帶著笑容,“今兒跪一半,明兒跪另一半吧,這樣一來,也省得去擬什么名單了,豈不是省事。還給祖母留下了伺候的人手,這樣不好嗎?”
萍老夫人握緊手中的帕子,臉上已經(jīng)收斂了所有表情:“只要歆姐兒高興,幾個丫鬟而已,隨你處置吧。”
于氏還站在那里,沈歆只對她說了一句話,這倒是讓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好了,沒有給她臺階下的人,這讓她萬分尷尬。
沈歆,沈歆!
她為什么要來攪局?!
于氏眼中的情緒翻騰,如果有人這個時候看見于氏的眼睛,一定會覺得背后一冷。
沈歆不去看于氏,轉(zhuǎn)眼看向還跪在地上的蔣氏,她頭上的頭微微有些凌亂,低著頭,背微微弓著,看上去頹廢極了,沈歆心里漫上一股心疼,開口說道:“娘,您還不快起來?!?br/>
說著,親自走上前去,將蔣氏扶了起來。
蔣氏果不其然的眼淚汪汪了起來,沈歆卻最不耐煩見到她這樣一幅受了委屈的樣子,自己受了委屈不懂得為自己說話,還連累一雙兒女為自己受累。
如果不是她來了的話,沈紹珩和沈郃肯定能在雪地里跪暈過去,他們花費了一上午時間要來的簪子,一下子全都給送了回去。
一旁的梨雪看見這樣的場景,連忙接過沈歆的手將蔣氏扶到一旁去站好。
沈歆蹲在地上,將地上的飾一個個撿起來細細賞看,看到最后說道:“四嬸娘,您若是缺簪子的話,就別去麻煩我娘了,我娘手里都是一些普通的貨色,您要是想要簪子,來找我,除了價格高些,其他的絕對都是極品中的極品。”
于氏攥緊手,臉上卻露出笑容來:“歆姐兒,四嬸娘不缺什么簪子,只是你可不能這樣對長輩說話,傳出去被人說什么不好的名聲,那可怎么辦?”
這話可真是字字句句都是為沈歆著想,沈歆轉(zhuǎn)頭看了一眼于氏,忍不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