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姒出了府門。
她踏上車凳,抬腿上馬車,當(dāng)時一腳踩上去,便是一頓,回頭朝府門口看了一眼。
“你去通知安公子,說狐裘我已經(jīng)送到?!?br/>
舒姒回頭,朝一旁的丫鬟吩咐。
那丫鬟點點頭,正要離開,卻是還未抬腿走出去,舒姒又突然想到什么,便是出聲將她喚住。
“算了,我親自去。”
“可是小姐,現(xiàn)下天色已晚,該回去了,不然,夫人得擔(dān)心了。”后邊她的貼身丫鬟聽琴聽了這話,便是出聲勸道。
她知道小姐很珍惜每一個可以和安公子見面的機會,哪怕是要靠著寧瓷來獲取這個機會她也愿意,只要可以見到他。
但是夫人管的嚴,就連小姐的出行時間都做了嚴格的限制,這眼瞧著天已經(jīng)黑了,不能不回去。
舒姒咬緊了牙關(guān)。
她想起安復(fù)臨把那狐裘給她的時候,一再囑托,說讓她一定要好生的送到寧瓷手上。
“你說,寧瓷究竟是哪兒好?讓他心心念念記掛了這么多年?”
舒姒一直都想不明白。
聽琴在舒姒身邊侍候多年,聽她問這個問題也不是一兩次,她知道是自己回答不來的,便是只這么低著頭,也不說話。
“那還是回去吧?!笔骀K于進了馬車,放下簾子,兩手搭在雙腿上,倒是坐的端正。
舒姒想,還是不要打草驚蛇了。
不然她整整三年的努力,就全部泡湯,她付出了那么多,怎么可以呢。
......
羅子菱在廚房熬藥,是今兒剛從千植堂抓的,這會子端了藥出來,就正好碰著了蕭青山。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棚子里爐火燃盛,那火花星子四處亂濺,落在了衣裳上,就難免燒出點點破洞來。
原本這衣裳就舊的很,還是他爹實在穿破了不要的,他這么大一個人,穿著倒還是有些別扭。
“蕭大哥,今天的事真是謝謝你?!绷_子菱出聲喚住了他。
蕭青山停下腳步,只是依舊搖頭。
“我看你這衣裳都破了,拿給我,我給你補補吧?!绷_子菱笑著揚了揚頭,目光就停在他破了洞的衣裳上頭。
這衣裳確實太破了,也不合身,蕭青山想,他應(yīng)該抽個時間,帶阿棄去買身衣裳。
這回待在這兒的時間,怕要久上許多了。
羅子菱見他不說話,只以為他是心存疑慮,便又繼續(xù)說道:“我爹以前衣服也經(jīng)常被燙破洞,那都是我補的,所以蕭大哥你放心,我補衣服的手藝,那絕對是好的。”
“謝謝,不必了?!笔捛嗌綉B(tài)度冷淡,顯然是不想再多說。
蕭青山抬腿,正要進去,當(dāng)時又想起什么,停下腳步,問道:“我之前聽你提起寧大將軍,你......了解他嗎?”
“?。俊绷_子菱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發(fā)愣了一下之后,才是搖頭,笑道:“那是高高在上的大將軍,國公爺?shù)膬鹤樱覅^(qū)區(qū)一個小百姓,怎么可能了解他呢。”
羅子菱倒也沒多想,只是將藥碗放在一邊,擺了擺手,著急道:“你等等,我給你拿個東西。”
她說著,就轉(zhuǎn)身跑回了廚房,那步子“噔噔”踏得飛快,生怕他人就這樣離開了一樣,趕緊的就跑了回來。
這下她手上多了幾個圓圓的東西,攤開手掌,到蕭青山跟前,眨了眨眼道:“這個給你?!?br/>
是兩個番薯。
“我們家也沒什么好吃的,就這個多,你累了一天肯定還沒吃東西......拿著吧,我剛烤的,可甜了?!?br/>
這冬日嚴寒,那番薯卻是泛著香熱的氣息,蕭青山本不想拿,但想著阿棄定然是饞嘴的,他就伸手接過了。
“謝謝,我給你錢?!?br/>
蕭青山說著要拿銀錢出來。
“不用?!绷_子菱急忙擺手,往后退了一步,表示她不接蕭青山的錢。
“就只是兩個番薯,不值錢的?!?br/>
蕭青山頓了頓,還是掏出了兩個銅板來,見她不接,就放在了一邊的窗臺上,點點頭,便轉(zhuǎn)身進去了。
羅子菱就站在外頭,看著蕭青山進去的背影,眼神亮的灼灼,嘴角的笑意緩緩就起來了,盯著已經(jīng)沒有人影的地方,怔著看了許久,沒能反應(yīng)過來。
“你在這發(fā)呆做什么,藥都涼了!”婦人尖利的聲音從她身后響起,一手拍上她的肩膀,倒是力道極重。
羅子菱吃痛,捂住肩膀,皺著眉回過頭,無奈道:“娘――”
“那一看就是個蠻漢子,還寒酸的不行,我跟你說,你可千萬別對他起什么心思!”婦人話中刻薄,嚴厲訓(xùn)斥,然后把羅子菱往前一推,道:“快拿藥進去,你爹還等著呢?!?br/>
這婦人羅趙氏,可謂是最擅斤斤計較,自家就養(yǎng)著這么一個女兒,又長得不錯,她自然想著,要嫁給富貴人家,將來飛上枝頭,也好幫襯著她和那死老頭子。
無論如何,都肯定不會是里頭那個連棲身之地都沒有,還帶著個孩子的窮男人。
羅子菱端了藥碗,順手把那兩個銅板攥在了手里,不悅的抿著嘴,一腳踏了進去。
......
“那個姐姐長什么樣?”
阿棄他不知道該怎么描述,倒是想畫出來,但是也不會,所以他只能說:“長得很好看,很漂亮,就是不怎么喜歡笑。”
阿棄咬了一口番薯,小小的身子窩在蕭青山旁邊,邊笑著邊說。
蕭青山陷入了沉思。
阿棄把番薯遞到他嘴邊,蕭青山卻沒有任何反應(yīng),他像在想什么,整個人都沉了下去。
阿棄就這么伸著手有好一會兒,然后看他不動,便把手收了回來。
“爹爹,你說那個......會不會是娘親???”
他當(dāng)時看到的時候就這樣想了,但是他不敢問,也不知道該怎么問。
那個姐姐穿的很好,長的也很好看,看起來,就和他是格格不入的。
也還或許,是阿棄心里害怕。
因為從來沒有見過娘親,雖然他一直很想見到她......但當(dāng)真正可以的時候,他還是害怕。
“不知道。”
他找了她很多年,走過很多的地方,可是都沒有絲毫的消息。
所以現(xiàn)在聽到阿棄這樣說,他心里也沒有太大的波瀾,就算有,那也被自己盡力的壓制。
“下次要是再見到,當(dāng)做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問她任何問題?!笔捛嗌秸f:“來找我?!?br/>
阿棄不明白。
但是爹爹說的,就是沒錯,他就會聽。
于是他點了點頭。
“爹爹你嘗一下這個,很甜。”阿棄堅持不懈的把番薯遞給他。
蕭青山便是低頭咬了一口。
舌尖傳來隱隱的甜味。
正好這時候,外邊傳來敲門的聲音。
“快開門。”
是婦人羅趙氏。
蕭青山起身去開門,卻看見那羅趙氏一臉的兇神惡煞,一雙眸子狠盯著蕭青山,不落半點兒下風(fēng)的模樣。
“你們先前說借宿幾宿,現(xiàn)在我可是要問清楚了,具體是幾晚,什么時候才走,畢竟我們家也不是什么收容慈悲之所?!?br/>
雖然蕭青山給了她三兩銀子,那放在平??蜅?,也能住上好一段日子。
只是這羅趙氏實在喜歡貪便宜,在她眼里,銀子到了她手里就是她的了,蕭青山多住上一日,那都是她實在虧了去,她可不愿讓自己做虧本的事。
“再有三日。”蕭青山回答。
他需要確定一些事,所以需要時間。
“三日?”羅趙氏瞪著眸子一驚,顯然是被這個答案意外到了,一咬牙腮幫子一鼓,氣火就上頭了。
“你這再三日加上現(xiàn)在已經(jīng)住的兩日,那就是整整五日了,五日可不是先前說的那短短幾宿,你這一個有手有腳的大男人,穿著我家的衣裳,住著我家的房子,怎么就還能如此沒臉沒皮呢?”
蕭青山抬眼,眼角微微一動,雖是眸光淡然,可是霎時血光頓現(xiàn),周身彌漫出一陣氣息,令人幾欲窒息。
“三兩還不夠?”聲音在瞬間降了溫度,就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施令者,那身上的威嚴,讓人不敢反駁。
羅趙氏的雙腿突然有些發(fā)軟。
只是那眸子瞪的還是狠的,有話要說,可是聲音卻怎么都出不來,咽了口口水......
“娘,三兩銀子已經(jīng)夠多了,而且人家只是住五日?!绷_子菱突然就從后頭跑了過來,拉住羅趙氏,又抬頭朝蕭青山道:“我娘有些魯莽了,實在對不住?!?br/>
羅趙氏當(dāng)時確實是被嚇到了,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羅子菱拉了出去。
“娘,你快莫多說那些了?!绷_子菱咬住下唇,便是著急的跺腳。
羅趙氏這個時候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回頭就在羅子菱手上捏了一把,狠聲道:“吃里爬外的家伙!”
“我告訴你,這日后都不準再接近他?!绷_趙氏咬牙,不忿道:“等三日一到,就給老娘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