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濤抬頭看去,引入眼簾就是那人身上血紅的長衫,再往上,就是他的臉,那是一張毫無生氣的臉,蒼白的就如同一張紙,若是普通人半夜看到,肯定會被嚇到昏死過去。
躺在地上的青云,也是接連吞吐了好幾大口元氣,才有力氣去看那出手救了他的人。
在看到這紅衣男子的一瞬間,他竟然覺得有些古怪,但他自己卻不知道怪在哪里,總感覺有些熟悉,就好像自己見過他。
只是現(xiàn)在身受重傷,這些細碎的念頭,也是轉(zhuǎn)瞬即逝,周身的劇痛不斷傳入大腦,讓他一時無法集中精神去思考,一下子昏迷了過去。
“你是誰?”孔濤盯著那人問到。
紅衣男子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睛都沒有動一下,只是一直望著青云。
孔濤想了想,又繼續(xù)說道:“我是孔家之人,不管你是誰,在這五行門的地界,都惹不起我孔家,你可明白嗎?”
紅衣男子還是不說話。
孔濤現(xiàn)在心里有點不安,他估計自己打不過這紅衣男子,只是這人不出手,也不讓他走,又不說話,到底有什么用意?
又過了一會,他實在無法在這壓力下支撐,正準備運轉(zhuǎn)靈氣,出手一搏時,這紅衣男子終于把目光轉(zhuǎn)了過來,說出了來到此地后的第二句話:“你在害怕?!?br/>
這句話說的很輕,也沒有絲毫情緒,就像是普通朋友之間的問候,只是聽在孔濤的耳朵里時,卻在他心里攪起驚濤駭浪,仿佛這天地間只剩下了這一道聲音,在質(zhì)問他,更是這方世界,在質(zhì)問他!
你在害怕!
孔濤那雙眼睛癡癡的盯著紅衣男子,一動不動,一言不發(fā)。
然后,他的身體慢慢往后倒了下去!
“孔師叔!”
后方人群里立刻有幾個同門下意識的喊了出來,聽他們嘴里的稱呼,應該也不是星河門的弟子,或與那柯子昂一般,都是很早之前混進內(nèi)門的,頓時人群中,因為這幾個外來弟子有了些騷亂。
紅衣男子卻并不理會,只是虛空往那孔濤之處隨手一招,立刻就有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從那孔濤身上飄出,他將手再一揮向青云,只見那些霧氣盡數(shù)融入青云的身體里,便站在那里再也不動了,就好像一具沒有血液尸體。
一炷香的時間,風停了,天空也沒有飄雪花,此地眾人都是面露懼色,卻也不敢逃走。
只因為在紅衣男子出現(xiàn)時,就有幾位同門偷偷摸摸的退到冰川背后,再準備離開這里,但是不知道為什么,過一會之后,這些逃走的人,紛紛從天而降,摔死在他們面前,讓他們心里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我還沒死嗎?”青云睜開眼睛,輕輕抬了抬右手,感覺身上好像沒有那么痛了,又吸了幾口這里冰冷的空氣,緩緩坐了起來。
第一眼就看到了在不遠處聚集的同門,數(shù)百人看向同一個地方,不敢說話,悄無聲息。
青云也循著他們的目光扭過頭來,看到一個青年,穿著血色的長衫,毫無表情的盯著自己。
他想起來了,自己在那柯子昂師叔手下要被殺死的時候,是這個紅衣男子出手救了他,自己身上的傷,多半也是這個人幫忙救治的,只是他為什么要救自己呢?
他用手掃開身旁的碎石,撐著地面站了起來,對那紅衣男子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但紅衣男子好像是個聾子,又或許沒聽見,還是沒有說話,一直在看著青云,只是他的眼神,從空洞變成了復雜,似怒似喜,似樂似悲,難以言表。
青云提高了些聲音,身子彎的更低,再次開口道:“敢問前輩如何稱呼,日后若有機會,青云定當報答,不負今日之恩!”
紅衣男子的眼里,又漸漸恢復到了空洞的神色,緩緩開口,說出了來到這里后的第三句話:“你與我有緣,故而出手,不必謝我!”
青云回道:“前輩今日出手相救,雖不計回報,但青云銘記在心,定不相忘?!?br/>
紅衣男子聽完,又不在言語,只是把那雙空洞的眼睛,看向了星河門的那數(shù)百弟子,癡癡的望著。
只一會兒,青云便感受到了這人周身散發(fā)出的殺氣,越來越濃郁,他心底一驚,暗道:“這位前輩莫不是要殺人?剛才還挺正常,這一會的功夫,就要開始大開殺戒了嗎!如果真的如此,憑他出手救我,也定要盡量保護師姐周全。”
他不動聲色,腳下卻慢慢靠近李木子,體內(nèi)僅有的一絲元氣運轉(zhuǎn)全身。
那紅衣男子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他運功,猛的轉(zhuǎn)過頭來,嚴重殺戮之色未散,細細打量著青云。
青云被看的心跳劇烈,全身毛孔好像都感受到了這道殺氣,一股寒意從背后升起,像要被無數(shù)刀劍穿過一般,這眼神實在可怕,只看一眼,就讓自己無法抵抗,那這個人的實力,到底有多強!
“不必緊張,我只是沉睡了太久,不能輕易掌握身體,嚇到你了。”紅衣男子散去了殺意,又繼續(xù)說道:“我本無名,因守護主人破碎的法器而生,此界有一劍,喚做地寒,你可以稱我守護者。今日你元氣注劍喚醒我,那么我便以此地眾人的血氣鑄劍送你。”
青云聽了連忙說道:“那些人雖與我無同門之情,卻有同門之實。且就算那些人我無所謂,但今日不論如何,我都將護我?guī)熃阈悦??!?br/>
守護者目露贊賞之色,說道:“赤子心性,倒也難得,只是今日送你法器,是我的選擇。我可以留下你的師姐,但是對于這些所謂的同門是兄弟,你若無法阻止我,便不要多話?!?br/>
青云心里想要阻攔,但這守護者說的話卻是讓他無法反駁,似有些無力之感。
沒有能力,就不要想著改變別人的命運,甚至是自己的命運!
守護者不再說話,左手一揮,此地所有人都被一陣颶風卷起,眾人眼前一花,便已經(jīng)來到了這地寒界最高的山峰之頂。
青云往下一看,柯子昂他們獻祭的陣法便在此山半腰間,未來得及多想,就聽到另一邊傳來無數(shù)慘叫。
“啊……”
“放開我,放開我……”
“我要殺了你,……”
“求求前輩不要殺我們……”
此時守護者正在施術(shù),把那星河門數(shù)百弟子困在一處,再讓數(shù)不盡的冰晶洞穿而過。這些冰晶細長,猶如一把把寒劍,更像是一枚放大了幾百幾千倍的繡花針,穿過身體之后帶出的血絲,就是那針尾上的繡線。
整個過程持續(xù)了半柱香,有的人第一針就被刺穿要害,早早地死去,感受不到后面的痛苦,而有的人一直被這些冰晶重復的刺穿,身上早已千瘡百孔,變成了篩子,卻仍然還有氣息,一直挺到了半柱香。
“收!”守護者輕聲說道。
砰!砰砰!
冰晶圍困之地爆出了無數(shù)血霧,數(shù)百人身體爆開,無一生還,都死在了守護者的術(shù)中。
“凝!”他雙手掐訣,將那一大片血霧壓縮成一小團,再往山體中一按。
“血祭,寒劍出!”
突然,整個地寒界的冰川都開始震動了起來,越來越劇烈,無數(shù)冰山倒塌,地面裂開塌陷,互相擠壓,然后引動了天空,黑色的云層倒卷翻滾,聲音震耳欲聾。
只是青云二人在守護者庇護下,卻是穩(wěn)穩(wěn)當當,絲毫感受不到那種天崩地裂的變化,只是眼中的世界在不斷的崩塌。
一道清脆的劍鳴聲,自虛空而來,傳入三人耳朵里。
青云明顯感覺到,在這劍鳴出現(xiàn)的一刻,這地寒界內(nèi)龐雜的元氣正在急劇的減少,仿佛都往那劍鳴之地匯聚。
就在他們前方千里開外,天空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呈青黑色,那里,就是此界元氣凝聚的地方,伴隨著偶爾出現(xiàn)的白色閃電,仿佛出現(xiàn)的是末日浩劫。
隨著劍鳴之聲越來越盛,在即將到達青云承受的極限時,只見一把通體雪白的短劍,從漩渦中心緩緩飛出,在它出現(xiàn)的那一刻,好像吸收了這地寒界所有的寒氣,給人一種靈魂都要被凍住的感覺一般。
青云站在守護者身后,縱使被他保護著,也在看到這柄劍的一剎那,打了個寒顫。
這柄短劍,像極了守護者剛才法術(shù)里的冰晶,它就是一根放大了很多倍的針!
“來。”守護者抬手一招,那短劍就徑直向著他們這里急速飛來,千里的距離,只用了兩息,便已至眼前,且毫無聲音。
“好快!”青云內(nèi)心暗道。
守護者拿住短劍,轉(zhuǎn)身面對青云,將手伸至胸前,攤開手掌,那枚冰針已然被縮小,成了一枚繡花針的模樣,安靜的躺在他手心。
“此劍送你!”守護者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
青云呼吸急促,這短劍的速度他已經(jīng)領會到了,就算威力不怎么樣,僅憑這速度,就算修為境界比他高的人,都能有一絲勝算。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問道:“為何送我?”
守護者道:“我既與你有緣,那便也算是它與你有緣,而且此劍,只能以元氣催動?!?br/>
“難道是因為我修行元氣嗎?”青云沒有隱瞞,徑直問道。
他早已看出守護者的功法,運轉(zhuǎn)的也是元氣,只不過比他濃郁了很多,但是卻有無盡的死意充斥其內(nèi),或許是因為自己也修行元氣,所以才把劍送了出來。
守護者也不辯解,回答道:“是的?!?br/>
青云接過短劍,正準備仔細觀察,但這地寒劍卻在到了他手里以后,化成一滴水,融入進了掌心里,頓時一股極度冰寒且狂暴的氣息從手掌蔓延到全身,他急忙運轉(zhuǎn)元氣,卻很輕松的讓這氣息穩(wěn)定了下來,變得溫和了許多。
“此劍用法,我現(xiàn)在傳授與你……”守護者還未說完,整個人猛的望向那漩渦,面色凝重。
一陣銀鈴般的少女笑聲,從那天空漩渦中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