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遠處傳來的隱約警笛聲與嘈雜聲,顯示這是真實的世界,積水街面反射著月光,路旁樹木盡管曾遭受過雷雨襲擊,但這種濕漉漉的蕭條,要比干枯腐朽的魔域具有生機。
除了張王李三人之外,另有一人盤膝坐在一旁的路墩上,雙目緊閉雙手拈訣,在他們四周的地面圍了一圈銅錢,正中間插著一把匕首沒柄入地,顯然是某種陣法結界。
陳師弟忽然發(fā)現(xiàn)有不對,匆忙趕到那人身邊,叫道:“趙師兄!你怎么樣了?”
趙師兄聞聲眼皮微動,卻沒睜開也未答話,張師兄立即上前把脈查看,稍后從懷中取出個白色瓷瓶,倒出一粒紅色丹丸,撬開趙師兄牙關喂進去,用隨身攜帶水囊灌了一口水。
用一手托住趙師兄下巴,使其仰頭朝天,另一只手在他身上幾個部位連連拍點,數(shù)次之后終于見他喉間蠕動,把丹丸和水吞咽了下去。
張師兄說道:“大師兄施通幽陣已大損真元,又須守陣護法,真元不繼,服了續(xù)命丹之后應無大礙,但休養(yǎng)調息恐怕2小時內無法醒轉,魔域禁制已解,此時夜深陰氣太重,不宜在此久留,這位楊老弟,你說的那家醫(yī)院在哪里?”
在車禍發(fā)生后,楊子江留意了救護車所屬醫(yī)院,立即回道:“區(qū)立醫(yī)院,離這里五六公里,現(xiàn)在時間太晚了又情況特殊,估計叫不到出租車,趙道長情況……要不要叫救護車?”
“無妨,我們自備有丹藥?!蓖鯉煹苷f著便蹲在了趙師兄面前,說道:“陳師弟你先收撿法器,張師兄做個幫手把趙師兄移到我背上,楊老弟你領路,就近找個旅店把他安置好。”
楊子江知道前方2公里左右就有商業(yè)區(qū),于是帶著他們往那邊走,王師弟雖然體格魁梧,但背著個成年人步行也不輕松,不過卻也足見他的情義厚重,楊子江不由心中敬佩。
沒有走多遠,大概四百米之時,忽然兩束燈光從身后射來,很快就滑行到身邊停下,楊子江立馬認出來這是不久前自己坐過的,那輛胡麗雯父親派來的豪車。
正奇怪之時,那位面無表情的司機搖下車窗,簡單說道:“楊子江,我接你們去醫(yī)院?!?br/>
楊子江恍然明白,這是胡麗雯知道交通不便所做的安排,想必是因為張師兄曾說不想再看見她,所以特意叮囑司機不提起她姓名。心想胡麗雯你夠意思,不枉哥這么信任你。
“幾位道長,這是我朋友的車,我們直接先去醫(yī)院吧,在那邊更好休養(yǎng)?!?br/>
稍作解釋之后,張師兄等人也就沒想那么多,當務之急是先離開,把趙師兄背到車上,豪車速度極快向醫(yī)院方向行去。在車上張師兄做了介紹,原來他們是隱山派全字輩同門,師兄弟以趙為最大,張、王、陳順序排次,道名分別為趙全能、張全有、王全德、陳全雅。
陳全雅?聽著女性化的名字,楊子江心中暗笑,他動不動就愛臉紅的確也像個女人。
對于門派詳情他們卻不肯多提,只說是隱世修行,很少和人接觸,‘隱山’之意就在于‘查無此處’,在10天之前他們師尊洞測天機,得知天下將有巨變,讓他們下山查探。
途經此處恰好知道了附近發(fā)生一場奇怪的車禍,他們追蹤隱現(xiàn)妖氣進入魔域,遭遇狐妖胡麗雯,理所當然認定她是罪魁禍首,沒想到趙全能在守陣護法時會發(fā)生意外。
說到胡麗雯時,楊子江留意到司機也在側耳傾聽,似乎要插話但欲言又止,繼續(xù)他的面無表情,心想如果她是狐妖的話,她的家族會不會都是妖?一個傳承了千年妖精血脈……
司機看著可疑但肯定不是,不然這些道人會察覺出來,那么他又知不知道胡麗雯的狐妖身份?一時間各種疑問都涌上心頭。但當前形勢特殊,就先把疑問埋在了心里。
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醫(yī)院門口,里面人頭攢動,想來是因為今夜雷雨時發(fā)生的火災事故等傷員被優(yōu)先送到這里,親屬的哀泣嘈雜和醫(yī)護人員的繁忙身影讓這里顯得格外不平靜,并沒有人在意他們的到來。
一直扮酷的司機這時候問道:“這位昏迷的道長先生要不要急救?”
“無需多勞,我?guī)熜肿杂械に帲宰餍蒺B(yǎng)就好。”
張師兄婉拒稱謝后,司機點了點頭,讓他們稍等片刻,先一步進了醫(yī)院,幾分鐘后又回來,說道:“已經和歐主任打過招呼,你們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向他提出來就可以了?!?br/>
他們下車之后,司機駕車即離去,醫(yī)院門口已經有幾位白大褂,推著移動床迎出來,領頭一位中年人微笑說道:“楊先生你們好,我是歐強。”
客套了幾句,歐主任先吩咐那幾名白大褂,合力把趙全能抬上移動床,轉移到了一間獨立病房后,楊子江把那起車禍的傷者病房也向歐主任問了清楚,當然順便也問了這個獨立病房的價格,雖然割肉心疼,也打算大方一回給他們買單。
從歐主任口中得知車禍傷者姓叫黃群,被安置在四樓,目前是昏迷狀態(tài),但是有些奇怪的腦電波非常紊亂,他不是臨床醫(yī)生也不好解釋,如有需要他可以請當事醫(yī)生來講述。
那大概是和鬼魂附體有關吧?楊子江心想反正就算是醫(yī)學解釋自己也聽不懂就婉謝了。
讓他更高興的是,這間獨立病房的費用也不需要掏,那位司機打點好了一切,心想胡麗雯家族到底是多大背景實力,連非私人的市立醫(yī)院都能打點,除了錢之外還需要有權力。
區(qū)區(qū)一個司機,也才幾分鐘的時間,就能在亂成一片的醫(yī)院里,讓主任級別的人親自接待給予特別待遇,雖然其中過程不得而知,但結果很是令人滿意。
歐主任的畢恭畢敬的態(tài)度,每句話都是以自己為核心,胡麗雯的影響力把自己的地位也無形中提高了很多,這讓楊子江有些飄飄然,胡麗雯,我愛死你了!
雖然她是妖怪,但是這么漂亮,只要不顯原形的話…還是可以接受的吧?如果能追到她,夫憑妻貴,可以奮斗30年——不,是一輩子!
豪車別墅、環(huán)游世界,還不用上班……只用了幾十秒鐘就把自己和她將來的幸福生活規(guī)劃清楚,甚至連小孩名字都想好了。他想著想著,不知不覺露出了猥瑣笑容。
“楊先生,還有什么需要的?”歐主任再次詢問,打斷了他的無恥幻想。
“哦…沒…暫時沒有了,謝謝歐主任!”確認沒有其他要求后,歐主任告辭離開了這里。
在病床上把趙全能安排妥當后,張全有讓陳全雅留下陪護趙全能,帶楊子江王全德三人來到四樓黃群的病房外,他做個手勢制止眾人,低聲說道:“先開天眼,以防他走脫?!?br/>
王全德也依言取出了符紙銅錢鈴鐺等法器,打算設壇做法,但鈴鐺剛剛響一聲,一位女護士跑了過來,叫著:“干什么干什么?還擺靈堂怎么的,醫(yī)院不準搞這些,趕緊收了!”
張王二人面面相覷,他們久居深山哪知道這些規(guī)矩,楊子江也不太清楚,這時才反應過來,趕忙讓他們把法器都收拾了起來。
“不好意思啊美女,病房里面的黃群是我們朋友,我們來看看他?!?br/>
護士有些不耐煩說道: “大半夜折騰什么?這是特護病房,沒有醫(yī)生允許不準隨便進。明天白天再來!又沒死燒什么紙錢!”
之前楊子江本來對于它是不是鬼還不十分確定,但經過魔域見到胡麗雯之后,他相信胡麗雯絕不是禍害, 那么也只有這一種解釋才能說得通,黃群的確是被鬼上身了。
據(jù)歐主任所說,黃群被抬上救護車時就已經昏迷,原因是頭部受到劇烈撞擊導致顱內出血,后來就一直沒有清醒過,也許就是因為行動不變,“鬼”的自殺行為暫時停止。
當時叮囑過,讓醫(yī)院留意黃群的自殺傾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重視,楊子江想了想,堆滿一臉笑容,說道:“美女幫個忙好不了,這個病人可能情緒失控,有點自殺意圖,我們進去看看防護措施做得怎樣,就幾分鐘……”
“不行!”護士眼一瞪,說道:“怎么治病是醫(yī)院的事,你們趕緊走人,不然叫保安了?!?br/>
王全德插話說道:“這位姑娘,我們確實有急事……”
“不行!”
“你……”王全德被直接拒絕,氣得一時無言以對。
張全有看見她衣服上的名字是姓劉,于是也作了個揖說道:“劉姑娘,與人方便,與己……”
“不行!”
張王二人久居深山,所見所學都是老一套,很少和世俗打交道,也許是看他們留著發(fā)髻,說話半文半白不倫不類行為怪異,劉護士心里反感所以油鹽不進,三連拒絲毫不留余地。
態(tài)度極其惡劣,不會是親戚來了吧?楊子江無奈搬出了救兵,說道:“我們是歐主任的朋友,他說我們可以來的?!?br/>
“哪個歐主任?我們醫(yī)院有2個,都四五十歲了?!眲⒆o士打量他一眼:“你個小屁孩,怎么可能認識他們?”
“歐強!歐主任。”幸虧自己剛才記住了歐主任的名字,楊子江說道:“不信的話你可以問他,我叫楊子江。”
“你們在這等著別動。”劉護士橫了他一眼走向值班室,應該是要打內線電話核實。
在等待時,卻聽到病房里有細微響聲,像是有物體相撞,張全有與王全德對視一眼,心中有疑慮,但又礙于護士那透過玻璃窗望過來的眼神,不好輕易動作。
終于她放下了電話,走出來說道:“去吧去吧,你們趕緊看了就走,不要制造噪……”
她的話還沒說完,病房里面卻突然乒里乓啷的響成一片,來不及向她稱謝,張全有率先沖向了房門,眼前發(fā)生的一幕讓他們大為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