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到草原去。亞子三個星期前就說。葉剛笑笑。葉剛點燃那支已去了半截的煙，抽著，沉入到某種沉思之中?；鸺t的煙頭灼到他的指甲，他沒感覺到痛。入夜時分，亞子說她不能來了。你自個兒去草原吧。她口吻里有某些強裝出來的冰冷與淡漠。

    葉剛埋下頭去繼續(xù)創(chuàng)作。到草原去。這是一種心靈的預(yù)約，仿佛起于很遙遠的召喚，是關(guān)于地平線那一邊的……那一邊的什么？葉剛到現(xiàn)在也捉摸不住?；秀敝校礁竦母寮埗輿]，漸漸成了草原，有點枯草，新色萌整，甚至粘了點泥土。電話鈴就在這時又響了。葉剛說亞子在嗎？你現(xiàn)在在哪？我來接你……

    那邊的女孩笑了。連我都聽不出來了嗎？亞子？亞于是誰呀？聲音很熟悉很熟悉?？扇~剛就是想不起。收到我的卡片了嗎？泥土，嫩芽，還有草原上的雪。葉剛終于想起上月底收到的那份別致的祝福，它也不過是前兩天的事，但在葉剛想來，竟是過去好幾年的事了。只是這女孩是誰呢？他努力去回憶，竟記不起接觸過的這幾個女孩，有誰的笑能這么有感染力。女孩說你什么時候來草原呢？我來接你？她問葉剛你沒有忘記咱們的約定吧？女孩閑談的語調(diào)里，競有一種寧靜的憂傷。葉剛喉頭鼓吟了一下，沒能說出什么話。葉剛那時想到了亞子。亞子你現(xiàn)在在哪呢？女孩說就這樣說定了，你就今晚上來，我等你。她說她會一直等下去，即使等不來什么，她仍然會等著把它忘了――當然，她說，那簡直是不可能的。

    電話掛了之后，葉剛看著話筒，呆了半響。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想到了那句詩；

    不知道你是誰

    不知道你的名字

    不知道這世界上有沒有緣份

    命運早已被上帝安排

    二

    葉剛又走上那條熟悉的路。他不想騎車。北方的風很冷，他想借助它清理一下散亂的思緒。與亞子相比，在讀研究生之后，葉剛走上這條路的日子要少得多。更多的時候，是亞子來看他。那一輛紅色的輕騎木蘭，帶來一路的灰塵，也帶來亞子一臉的疲憊。亞子一個人在那世俗的生活里走得太疲憊太累之后，總是渴望詩意，渴望一種寧靜的沉落，而這份詩意，這份寧靜，葉剛是給了她的。所以亞子沖動來時，總是瘋一樣地跨上木蘭，瘋一樣地跑來，瘋一樣地投入葉剛的懷抱。那時葉剛就摟著亞子削瘦的雙肩，輕輕地撫摸亞子的頭發(fā)、臉龐……他并沒有很清醒地想要安撫什么，平息什么，但他的確安撫了亞子的激動，平息了亞子生命中的某些驚悸與不安。正是在他的安撫之下，亞子慢慢安靜下來，在他懷里沉沉地睡去。沉睡中的亞子恬淡得可愛，做著清澈而遼遠的夢時，偶爾會微笑，一如盛開的玫瑰，讓葉剛?cè)滩蛔∠胛撬?。就像一起在夜風里走著時，葉剛?cè)滩蛔∠肴恐鴣喿拥氖?。亞子的手溫潤而細膩，讓葉剛的心浮起沉落，就隨后來摟著亞子整夜整夜地坐著時，一顆心在天邊走了很遠，很遠。那一種時時激起的世俗的沖動，最后也被還原成寧靜的渴望。至少葉剛是這么想的。

    葉剛這么想時瞪大了眼睛。他看見了亞子。從密林深處走出來的亞子。亞子沒看見葉剛。亞子繼續(xù)向前走著。那個高大的男子跟在她身后，想去摟她后腰。亞子扭了幾次頭，把他的手打開，但柔弱得半是抗拒，半是誘惑，所以那男子試了幾次，終于下了決心，把亞子給摟住了。亞子似乎想掙扎。亞子的掙扎漸漸地平靜下來，終于很安靜的了。他們相擁相抱。向前走著。葉剛說不清楚自己的感覺。最大的感覺好像就是沒有感覺。他只是渾渾噩噩地走著。跟在亞子他們的后面，不尷不尬地走著。穿過留學生樓，越過綠燈區(qū)和紅葫蘆小巷，葉剛遠遠地看見了亞子的小屋。他們走進亞子的小屋；擰開燈；很柔和的輕音樂響起……葉剛走近窗臺。窗臺的玉蘭花已經(jīng)開了，葉剛想又該澆水了，是吧？……音樂聲戛然而止。一陣難堪的沉默。什么東西重重地倒下；紐扣的圻裂；劇烈的悸動；喘息；痛苦而壓抑的**。所有這些雜亂的片斷，匯流到一起，無情地向前推進，終于趨向一個單一而明晰的疼痛的失叫……

    它刺破了葉剛的耳膜……然后一切都平靜了，安寧了，一如流星劃過夜空，在那一瞬間的燦爛與輝煌之后，落入了它的深邃與幽暗。葉剛彎下腰去，想嘔吐，但吐不出什么。胃和心臟，一瞬間已經(jīng)被掏空了，什么也沒留下。

    是不是很痛？若冰忽然問。她什么時候來的，葉剛竟然不知道。她抱著那只純白色無雜毛的貓。貓兒蹲在若冰的膝上，凝視著葉剛，一眼深不見底的溫柔的淤郁。葉剛裂裂嘴，沒能夠笑出來。若冰嘆了口氣。該來的終究會來；該去的終究會去；你也不必太在意。很久以前若冰就告訴葉剛不要在意。亞子與那韓國血統(tǒng)的元甲的關(guān)系在留學生中已經(jīng)盡人皆知。只是沒人告訴葉剛。除了若冰。若冰說一切都開始于圣誕前夕的晚餐舞會。葉剛作為唯一的中國學生應(yīng)邀出席。攜亞子同行。若冰從開始到結(jié)束都陪著他們。亞子后來對葉剛說這個日本女孩好溫柔好漂亮哦。葉剛說是嗎？他沒注意亞子說這話時并沒有一丁點猜慮與疑忌的意味，反倒很有些賬惘。若冰重新提起時葉剛才感覺到奇怪。想想其實很簡單。亞于從那時就注意到了元甲。但元甲最初的鮮花與殷勤所頻頻光顧的卻是若冰。至于葉剛和亞子，對他來說，就像不存在的空氣，在觥籌交錯之間，輕輕帶了過去。若冰給葉剛看了那張裝飾很精美的名片。韓國中央銀行駐北京業(yè)務(wù)主管。若冰笑笑。他是個老手，勾引情人就像喝水與涮杯子一樣簡單。若冰把捧成團兒的名片扔進門背后的廢紙簍。毫不可惜。她欠身起來，在桌子和床之間窄窄的空地里打了個滴溜溜的轉(zhuǎn)，最后月光落在床頭臺燈底下的照片底上，看了半晌，說，是她嗎？

    葉剛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又重重地落了下去。椅子咔嚓一下斷了。葉剛的心在那一刻也咔嚓一聲碎了。是她嗎？若冰看著葉剛，又問，一雙眼睛黑得透亮。我想一定是的，一定是阿雪。葉剛搖搖頭，又點點頭。阿雪，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若冰說也許是吧。她看著葉剛把亞子吐出的污穢物清理出去，給亞子脫掉鞋，扶她上床，給她墊好枕頭，鋪好被子，很仔細，很小心也很溫柔，忍不住又說，也許是我真的不懂。亞子和葉剛同班。同班畢業(yè)的或者出國深造，或者下海弄潮，就算讀研究生的，也是學經(jīng)濟法律之類的熱門專業(yè)，可說是為將來熱身。獨有葉剛，隔著河岸，不瘟不火地看著別人游泳。這就是他所謂的詩意。葉剛說他要用哲學詩化他的生活。葉剛在詩化他的生活的同時把亞子詩化得越來越?jīng)]有耐心。亞子的情緒越來越惡劣。情緒越來越惡劣的亞子總是一瓶千瓶地喝酒。喝得大醉。喝醉了酒的亞子喜笑怒罵，整夜地折磨著自己也折磨著葉剛。折磨得精疲為盡之后才在葉剛懷里沉沉睡去。她吐出的污穢物弄得葉剛滿身都是。若冰說不能明白。葉剛說是嗎？葉剛說亞子的心里很苦。向內(nèi)強烈的渴望與向外強烈的排斥構(gòu)成了亞子情感上最大的悖論。在這個悖論之中，亞子真的活得很不容易。即使她內(nèi)心深處懷有比一般女孩更多更深邃的渴望，面對生活時，她也不得不變得很實際。在生活中保留太多的詩意只能讓自己受到太多的傷害。葉剛說其實從一開始他就明白自己是守不住亞子的。亞子的夢想在大海那邊。海很遙遠，亞于的心落在比大海還遙遠的地方。葉剛不是能渡亞子過海的船。所以亞子遲早會走出葉剛的生活的。遲早會的。葉剛說他早就明白。早就明白。葉剛的話語充滿了無盡的苦澀。除了把本不該發(fā)生卻已經(jīng)發(fā)生或即將發(fā)生的當作一種事實清醒地接受下來，葉剛別無選擇。葉剛說但是你必須學會珍惜。上帝對待每一個人都是公平的，你應(yīng)該得到什么，不應(yīng)該得到什么，都是因為你該得到或者不該得到；你已經(jīng)得到的，就是你應(yīng)該得到的；而且是你應(yīng)該得到的東西里最好的了。人不該太奢求。應(yīng)該懷著一顆感恩的心情像對待手心易碎的水晶球一樣關(guān)愛和珍惜它。所以葉剛說他會很平靜地接受分手的事實。但在分手之前他會盡心做好每一件事。他問若冰你懂嗎？你真的懂嗎？若冰想了好久，才說也許我并不很懂，可是我愿意去懂。若冰說她可能不懂可她愿意去懂。說這句話時若冰看著葉剛的眼睛里有一種深邃的東西在動。葉剛把自己的目光移到了別處。

    又一支煙已經(jīng)抽完。劃完最后一根火柴時，葉剛發(fā)現(xiàn)被點燃的是自己的無名指。若冰很仔細地看著他的眼睛。你該去草原一趟了。她把手中的筆記本遞了過來。筆記本翻開的那是一大片的空白，只是在末角上，夾著兩張火車票。泛黃，仿佛很舊的了。我陪你去。若冰的目光移到了窗外。外面的夜很深沉。葉剛嘆了一口氣，在自己的嘆息里；葉剛突然變得很憂郁。他想自己是該到草原去了。離開這么久了，也應(yīng)該回去一趟了，把它遺忘，并不意味著它不存在，只不過是因為逃避。有十年了吧？阿媽好嗎？

    火車在第二天下午到達終點站。葉剛走出站口，不知所措。這不是他想象中的站。完全是陌生的，沒一丁點兒熟悉的味道，只有陽光，還讓人感覺到有點溫暖。這是哪兒？葉剛腦里一片混沌。一瞬間他競有種失重的感覺，就像是大地裂成深淵，他已經(jīng)變成浮萍，找不到根基，哦，亞子。葉剛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亞子。那時候他才深刻地體驗到失去了亞子的他是多么的脆弱。若冰已經(jīng)走了。她說能在離開中國之前陪葉剛這么一次，已經(jīng)很滿足的了。她的要求并不多，就那么一點點。走時她說或許你應(yīng)該給亞子打個電話，說點什么，做點什么，或者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就只是打個電話而已。

    葉剛在電話亭外徘徊了很久，還是拿起了電話。亞子，你好。亞子在那邊沉默，然后說我要結(jié)婚了，已披上婚紗，正要去教堂；婚后我們移居到韓國。葉剛笑笑。是嗎？祝賀你。我？我要到草原深處去。于是葉剛就把電話掛了。亞子握著話筒，呆呆地站了很久。葉剛，葉剛，你這是何苦？何苦呢？兩顆眼淚從亞子的鼻梁上掉了下來，掉進了風里，再也尋覓不到。不。亞子瘋了似地把電話掛上，瘋了似地推門，跳上木蘭，戴上頭盔，拉上引擎，啟動，飛奔，一切都瘋了似的。路上的行人飛速地向后移著，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婚紗飄飄的女子，驚若天仙。亞子腦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沒想，她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葉剛找到，找到……十字路口。紅燈亮了。一輛龐大的公共汽車緩緩地進入路口的中心。亞子熟視無睹。輕騎木蘭繼續(xù)風馳電掣。亞子深深地浸入到沉思里面。她無意識地駕著木蘭；木蘭在亞子的無意識之外無法控制地行駛著。沖入路心。向客車撞去。紅綠燈交替閃爍；司機瞳孔驟大；民警從崗臺上摔了下來；只有把臉孔貼在窗玻璃上的那個活活潑潑的小家伙，還沖著失控而來的木蘭與木蘭上沉思的亞子，手舞足蹈，恬恬地笑著，一輛紙做的風車在窗玻璃背后小小巧巧地轉(zhuǎn)著……轟響。爆炸。燃燒?；鹧?。濃煙。凄皮的消防車。亞子從車座上遠遠地給拋摔了出去，砰，重重地掉了下來。第二十四節(jié)脊椎骨喀嘣地斷了。亞子沒覺得疼。她依然在沉思；在沉思的碎片之間，偶爾吐出一兩顆字，葉剛，葉剛……世界在那個時候是不存在的。即使在亞子茫然地抬起頭來看著天空，看著周圍，又低下頭去看葉剛瘦瞿得令人心悸的面容時，這周圍的一切，依然是恍恍惚惚的，不現(xiàn)實的，像是一個只有畫面而沒有聲音的夢境：警車，閃爍的太陽光，白衣護土，擔架，血肉模糊的軀體，還有碎片，紙做的風車……亞子不惜這一切――繁復(fù)忙亂的場面――究竟是在做什么。她不懂。她也不懂葉剛看著她的眼神為什么那么憂郁，這種憂郁是如此深地浸入心境，以致亞子有一種想哭的憂傷。亞子伸出手去，想去觸摸葉剛那令人心慟的憂郁，卻碰見了若冰溫柔的微笑。若冰湊到亞子耳邊低聲說：我們就要回日本結(jié)婚了。我們是指我和葉剛?？矗@就是機票。若冰揚了揚，紫紅色的機票在風中灑落。亞子憤怒地攥緊了拳頭，用盡所有的力氣向若冰的鼻梁打去。拳頭重重地落在了護士冷漠而生硬的眼睛上。護土疼得大叫一聲，彎下腰去蒙自己的眼。亞子在被拋到地上的那一瞬間，神志終于清醒過來。葉剛，不――她試圖掙扎；但她的胳膊被戴著面罩的冷酷的醫(yī)務(wù)人員牢牢地攥住了，掙扎繼續(xù)；亞子在痛苦地折磨很久之后，終于安靜下來。葉剛，亞子低低地叫了兩聲，兩顆眼淚沿著睫毛滴到臉龐之上，冰涼，冰涼。

    葉剛已在這草原的淺草地帶走了很遠。然后他看見了羊，帳篷，紅蜻蜓，阿媽，以及跪在她腳旁，警惕地吠著的小狗。一切都這么熟悉，一切又都這么陌生。葉剛走近時，才注意到阿媽老多了，耳朵聾了，眼睛也幾乎半瞎。在她張嘴呷呀呷呀時，葉剛發(fā)現(xiàn)她的舌頭競被割去半邊。葉剛的心情有些沉重。他什么都沒說，也許什么都沒必要再說。他站了起來，嘆了一口氣，心想，亞子，我該走了，你好生保重。葉剛這樣想時，很恍惚，當他想到今天他所感覺到的這個亞子，他此刻這全部真實的生活，注定明天對他似乎只是幻像時，他再次感覺到腳下的土地在陷落。這種陷落的感覺讓他的心境浸滿了憂傷，很有些想流淚。葉剛想我怎么能哭呢？走吧，硬硬心腸，葉剛繼續(xù)往草原深處走去。草原深處有座山崗，山崗那邊是什么呢？會是阿雪等著他的雪山嗎？葉剛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只是走吧，走吧。沒有亞子的葉剛，在以后的日子里，即使沒有阿雪的等待，也會孤獨地走下去的。這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問題。天還是那樣的藍，水還是那樣的明凈。草原還是那樣的遼闊與廣袤。

    痛失我愛

    在四季如春的江南的某所大學里，我第一次體驗到了愛情的魔力，也讓我第一次品償?shù)搅诵乃榈淖涛?。也就在那里，我第一次接觸到了電腦，也發(fā)誓再也不上網(wǎng)。所有這些，都是因為雨兒，遠去的雨兒。

    剛走進這所大學時，面對這嶄新的環(huán)境，不熟悉的一切充滿了好奇與興奮；綠油油的草，高大的樹，寬闊的運動場和明亮的教室，夢中的一切，此刻都成了眼前的現(xiàn)實，讓我激動不已。也就在這種心情下，開始了我的大學生活。

    在大學里，縱然不乏豐富多采的各類學生活動，但空虛、無賴也無處不在。為了逃避現(xiàn)實，我決定去學電腦，用電腦來沖淡無賴、空虛的陰影，尋找心靈的慰藉。不多時，我便成了學校計算機中心的一名常客，每到空閑時間，總是早早地去，遲遲地歸。在一名熱心老師幫助下，我學會了indos操作，懂得了怎樣在校園網(wǎng)絡(luò)里遨游，也了解了怎樣在網(wǎng)絡(luò)里寄發(fā)郵件，交友，于是，我便在網(wǎng)絡(luò)里設(shè)置了一個署名為“雪天”的郵箱。不求別人的來信，只求滿足自己的一時好奇。也許這本身就是一個錯，不該讓我認識了雨兒，也不該有我們之間的故事。

    那是一年前初秋的一個下午，我像往常一樣早早地來到了計算機房，在那臺熟悉的電腦前，坐了下來。開機，上網(wǎng)，調(diào)文件，熟練的我不看屏幕就能完成這一切，當久違的屏幕又在眼前浮現(xiàn)時，我的心也已脫殼而去，融入到了神奇的網(wǎng)絡(luò)中去。突然一封署名為“雨兒”的信擋住了我移動的視線，也許是出乎意料，我的神經(jīng)一下子繃直了，在忐忑不安中閱讀這封信：

    雪天：

    見信好！

    我從你的署名‘雪天’猜想，你應(yīng)該是一名純真的男孩，雖然在我們這個年代不太相信緣份，但我還是希望與你做一個真誠的網(wǎng)友，不知你是否愿意？若是應(yīng)允的話，請回信。郵址是user112，‘雨兒’即為信箱。盼鴻雁早歸！

    一名想與體交友的女孩：雨兒。

    既然她已提出了這項要求，我還有什么可猶豫的呢？于是便飛快地在鍵盤上敲出了這樣一段話：

    雨兒：展信好！

    今天收到你的郵件，實感意外，同時也很高興。能同你做網(wǎng)友，是我的榮幸，又怎么能拒絕呢？很高興認識你，同時也希望我們能多交流。我平時上網(wǎng)是在星期五、星期六晚上6：30-9：00，要是你有時間，我們不妨聊聊！

    祝：近安

    你的網(wǎng)友：雪天

    即日

    這次以后，每到星期五、星期六的晚上，我不再孤獨，因為在電腦的另一端有一名叫“雨兒”的女孩伴我一起渡過。在交談中，我了解到了雨兒原來也是一名大一的學生，因為孤單寂寞，因此特想找一個人傾訴，于是雨兒便走進了我的天空。據(jù)她說是因為我的名字才讓她決定跟我做朋友的?！把┨臁焙芨挥性娗楫嬕?，雨兒天生就很喜歡雪，因此我們便理所當然地成了密友。有了雨兒的世界不再寂寞，有了雨兒的天空亦不再凄涼。是她給我生命的天空帶來了陽光，給我的周末帶來了色彩。我很感激她，同時也越發(fā)迷戀電腦，迷戀網(wǎng)絡(luò)。我們在彼此約定的時間里，談我們各自的理想、人生觀，談我們的學習和生活，有時也談對未來日子的種種設(shè)想。慢慢地，慢慢地，她說她的空虛不再，生活也變得多彩；我說我臉上有了微笑，心情亦開朗了不少。

    同雨兒相處，總覺日子過得太快，轉(zhuǎn)眼間一個冬天過去了。經(jīng)過幾個月的接觸，我和雨兒成了知心朋友，雖然我們還未曾謀面。一個人快樂，我們都快樂；一個人難過，我們都難過。雖說不上是患難與共，但也做到了快樂共享，困難共擔。人生能得以這樣，還有什么苛求呢？

    星期五的晚上，又到了我們約定的時間，我坐到了電腦前。窗外，飄著毛毛細雨。也許陰沉的天空能影響我們的心情吧！那天晚上，我和雨兒的心情都不太好，因此大多數(shù)時間里，我們彼此沉默，偶爾侃上幾句，也都是消沉低調(diào)的話語。快到結(jié)束時間時，我忍不住捎去了一句話給那端的雨兒：“我們還是見面吧”。電腦那端依舊沉默，在我催促幾次之后，雨兒說話了：“我們還是不見面為好，相見不如懷念，既然我們已是朋友，又何必一定要見面呢？就讓我們在心中彼此珍藏對方吧！”“不是你不想，只是你不敢，你怕見了我會讓你失望”，我不加思索地敲出了這樣一句話，也許會傷了雨兒的心，但我已顧不了那么多了。雨兒在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后，傳來了一句話：“好吧，我們見面吧！明天晚上7點，在‘月亮船’前，我穿一件白色的羽絨服”?！拔掖┮患{色西服，不見不散?！?br/>
    從網(wǎng)上下來，心里感到無比的愜意，就像是冬天休浴在暖暖的陽光下那般舒坦，我陶醉了。心中想著明晚見面的情形：雨兒穿著一件潔白的絨衣，披著長長的秀發(fā)，像天使般向我款款走來，面帶著醉人的微笑，我忍不住迎了上去……“關(guān)門了，你怎么還不走？”值班老師那略帶嘶啞的聲音把我從遐想中拉了回來，“哦，到時間了？我馬上就走?！蔽蚁袷且粋€剛睡醒的人，嘴里含糊地回答，走到門邊時，我回過頭對值班老師神秘地笑了笑，便飛一般地沖出了計算機中心，只剩下值班老師滿頭霧水地站在那里，嘴里不解地嘟噥著：“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然后搖搖頭鎖門走了。

    星期六晚上，我早早地來到了“月亮船”。對于“月亮船”里動人的歌聲視若無睹，亦無心思去品味那淡淡的苦咖啡，一心只等夢中的她一雨兒的出現(xiàn)。時間在嘀噠嘀噠地過去，天色也漸漸地暗下來，她卻依然沒有出現(xiàn)。

    “雪天，對不起，讓你久等了！”從背后傳來百靈鳥般的聲音?！笆撬?，一定是她，雨兒”，我心中一陣狂跳，我等的人終于出現(xiàn)了。雨兒，白色的上衣和白色的休閑褲，高挑的身材，長長的秀發(fā)像瀑布般垂在腦后?！鞍?！怎么這么面熟，好像在哪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你怎么啦，是不是讓你很失望？”當雨兒那動聽般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tài)?！皼]什么，真的沒……沒什么，只是你太漂亮了，我……”我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么好，只是靜靜地愣在那里?！罢娴膯?？謝謝你的贊賞了?！庇陜捍蠓降叵蛭倚α诵Γζ饋頃r，臉上有兩個甜甜的小酒窩，煞是迷人。這時我才注意到了她的臉，雨兒的臉竟是那樣地白，在路燈的照耀下，就像是一座冰雕玉人，我想大概是雨兒的膚色好吧，因此并不覺得奇怪。

    在那天晚上，我們沿著校園的小徑不停地走著，說著，說不清走了多遠，只是感覺到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到我們都覺得累時，我對她說：“我送你回去吧?！彼龥]有拒絕，就這樣我與雨兒一同回到了女生宿舍門口，在這里，我們不得不說“再見”。就在她轉(zhuǎn)身來說“再見”的瞬間，我發(fā)覺她的臉比以前更白了，毫無點血色，讓人看了都心疼。我想大概是走累了吧，我不該讓她跟著我走那么遠的。目送她消失在樓群中時，我才轉(zhuǎn)身向?qū)嬍易呷ァ?br/>
    回到寢室時，室友們都睡了。躺在床上，依然難以人睡，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這才發(fā)現(xiàn)今晚既無星星也無月亮。回味與雨兒相處的時光，是那么地快樂與幸福，我想大概是愛上她了，但她是怎么想的呢？是否也跟我一樣難以人睡呢？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在恍恍忽忽中睡過去。

    以后，我只盼望周末早點到來，不要讓我等得太久。時間老人也許愛捉弄人，當你要它快點時，它卻度秒如年！當你要想留住它時，它卻似梭，眨眼即逝。好不容易又到了周末。這一周對我來說簡直就像是10年、20年，也許我這一生都沒有如此漫長。星期五晚上，還沒到約定時間，我便坐在了計算機前，等侯她的出現(xiàn)。沒多久她來了。“上周六晚把你累著了吧，很對不起！”我忙捎去了我的歉意?！霸趺茨苋帜隳?，并且我自己也很樂意。不過有一件事，我得向你祝賀?！薄笆裁词孪蛭易ＹR呢，我自己怎么一點都不知情？”“就是祝賀你，以后可以約我啦！”看到她的坦白，我一時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心中充滿了幸福的甜蜜。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我與雨兒越走越近。校園里的每條小徑上，都印下了我們的足跡；每塊草地上、樹蔭下都留有我們的歡聲笑語；圖書館里有我們成雙的背影；書桌上有我們共創(chuàng)的詩句。在所有與她相處的日子里，我都很開心，也很幸福。每當我們手牽手走在校園里漫步時，總會有許多的目光被吸引過來，不知是羨慕還是嫉妒?？捎幸患?，我很感滿足，那就是雨兒的回頭率特高，也許是因為她的皮膚太白了的緣故吧，在這被黃種人統(tǒng)治下的校園里，她是那樣的顯眼和不合群。有女朋友如此，我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有時，我也很擔心，擔心有一天我會失去她，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話，我真不知到自己應(yīng)怎樣去面對。在這段日子，還有一件事令我不解的是，雨兒越來越容易勞累，有時稍微跑動一下，便會臉色慘白，汗如雨下。每次我說陪她到醫(yī)院去檢查時，她總推說沒事，休息一下就會好的，因此我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可后來才發(fā)現(xiàn)雨兒原來一直在騙我，而我又是多么的愚蠢，競不能覺察到什么，就這樣甘心被她騙。

    時光在不知不覺中又回到了色彩斑瀾的夏季。在這火熱的季節(jié)里，本該是擁有火一般的愛情，而我卻過早地收獲了愛情的青蘋果，又澀又苦。

    夏天的那個晚上，學校電影院放映根據(jù)王朔的同名改編的電影《永失我愛》。雖說這個片名便預(yù)示某種的不吉利，我還是邀請了雨兒一同去看，不是為看電影里的故事情節(jié)而去，而只是想和雨兒在一起。7點鐘時，雨兒如期而至，她今天晚上好像是特意打扮了一番：把那漂亮的秀發(fā)梳成了二個馬尾辮，分掛在耳邊，一襲白色的連衣裙，托著她那高挑的身材，白皙的臉上競多出了兩片紅暈，不知是刻意弄成的還是自然的，反正我當時沒太在意。她整個人就像是一尊神，令人驀然起敬。

    電影里的故事確實很凄涼、很悲慘，就如它的片名，讓人莫名地為它傷感。故事中的男、女主角之間，本是一場完美的愛情，卻有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結(jié)局，獨留下伊人傷心憔悴。在電影院里，我看到雨兒不時地用一條粉紅色的手絹揩去眼角的淚水，到電影完時，雨兒已成了一個沼人，原本美麗動人的雙眸此刻已哭得紅腫?？吹接陜哼@樣，我一時竟不知怎樣去安慰，只得坐在她的旁邊，靜靜地看著她。良久之后，雨兒轉(zhuǎn)過了那花容凄慘的臉，幽幽地說了句：“電影終須得散場，人生卻還得繼續(xù)是嗎？”我沒有回答，她卻又繼續(xù)說道：“要是這個故事在我們身上驗證，你會怎么辦呢？”我想雨兒大概是傷心過度了吧，因此也沒把她的問題放在心，只是輕聲地對她說：“走吧，我們回去吧，別人都走光了?！彼龔淖簧险玖似饋恚恢且驗橛脛胚^大，還是別的原因，競沒站穩(wěn)，向前傾了一下，我連忙用手扶住了她。雨兒的身體好涼、好涼，就在夏季這樣的夜，依然讓我感到了一絲寒意。雨兒大概是哭傷了身子吧，我沒想其他的。

    在回寢室的路上，雨兒幾乎是被我托著走，她只是靜靜地依靠我的肩上，兩只腳只是在機械般地挪動。到女生宿舍門口時，我才記起，一路上我們都不曾說話。此刻的雨兒已緩過神來，不再流淚，我知道雨兒已平靜下來，但她的臉色依舊沒有絲毫的好轉(zhuǎn)，像那雨后的梨花――慘白。但這一些我已習慣了，只認為雨兒是天生如此，因此也就不很擔心。在重復(fù)往日固定的節(jié)目后，雨兒并沒有程序式地轉(zhuǎn)身離開，而是望著我說道：“雪天，答應(yīng)我明天晚上不去上網(wǎng)，好嗎？”看著雨兒那滿臉的期盼：），我默允了，沒問她原因，因為我不忍心去違背雨兒的意愿，也不忍心去增添她的傷心，盡管很想知道“為什么”。

    星期六的晚上，我遵守了我的承諾，沒有去上網(wǎng)。由于一向的習慣被打破，心里總感失去了什么東西，渾身不自在，也煩躁不已。第二天，我實在忍耐不住心靈的煎熬，早早地來到了計算機房，盡管我知道此時此刻，雨兒沒有在電腦的那一端守候，但我還是有上網(wǎng)的**。當我來到網(wǎng)上時，卻早已有一封雨兒的信等候在那里了。是雨兒，雨兒昨晚來上網(wǎng)了。但她又為什么要避開我呢？我不明白。

    雪天：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離開了這所學校。不要問我為什么，亦不要去打聽我的去向。

    昨天晚上，我本想要是你出現(xiàn)的話，我也許會告訴你一切，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你一向是一個守信用的男孩。因此，我走了，你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原因，但我只想讓你永遠記住我――雨兒，我會把你牢記在心的。

    祝：學業(yè)有成，幸福開心！

    永遠愛你的人：雨兒

    信完了，眼前的屏幕已空白，腦海里也是一片空白，我的愛情剎那間幻化成了一片空白。它還剛開始，就結(jié)束了。雨兒拿走了我的心，也帶走了我的愛情，這個原本美麗燦爛的夏季，對我已不再有魅力。

    回想起與雨兒共度的日子，心中滿是幸福和甜蜜。可此刻，雨兒走了，離開了我，她真的就像我生命中的一場雷陣雨，一陣之后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無處尋覓，只留下我的孤單身影在原地徘徊。

    雨兒是坐早上8：30分的火車走的，直到這時，我才明白雨兒的良苦用心。她是有意避開我的，因為她害伯在面對我時失去走的勇氣。雨兒，你既然這么在乎我，又為什么要離開呢？我問天，天不能回答，我問地，地亦不能回答，也許只有那伸向遠方的鐵軌知道一切吧！在沒有雨兒的日子里，我沉淪了。酒成了我最好的朋友，煙是我最親密的伙伴2半個月后，我收到了一封來自遠方陌生城市的信。是雨兒寫來的：……我離開，并不是因為逃避你，而是我的病使我不得不離開你。在與你相處的日子，有一件事我一直隱瞞著你。隱瞞你，是因為我想使自己更自然更平常地與你相處，所以我始終沒有向你說我的病。其實我患的是白血病，你不是說我的臉總是很白，毫無血色嗎？當時我沒向你解釋，現(xiàn)在你應(yīng)該明白這一切了吧。

    我很慶幸，能在生命中遇見你，是你給我原本陰暗的天空帶來了陽光，也給我?guī)砹藲g樂。我們有過的一連串的日日夜夜，我會記住它們，在我的有生之年，我會一遍一遍地撫摸，一點一點地回憶。對于你的真誠，我只能報以歉意，其實我也很渴望愛情，但卻不敢去面對。因此，我也只有放棄，我已耽擱了你的愛情，我不能再耽擱你的人生。

    還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告訴你，自從進入夏季以來，我感覺到了身體的越來越強烈的不適，種種征兆和感覺，讓我明白我的生命已面臨危機，我不知我究竟能撐多久，但在這生命的最后時刻，我必須回到我父母的身邊，因為他們是我的親人。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心，明天我就要動手術(shù)了，為我祝福吧！永遠的雨兒。

    雨兒消失半個月的突然來信，讓我激動不已。此刻，我才明白做為一名男子漢的責任，我決定去那個陌生的城市找雨兒，不管有多么大的災(zāi)難，我愿同雨兒一起分擔。

    當我來到雨兒所在的那座城市時，已是第二天的中午。在醫(yī)院的病房里，我看到了剛從手術(shù)室推出來的雨兒。她正睡覺，我不忍心去吵醒她，便默默從房中退了出來。在雨兒的醫(yī)生那里，我得知此次手術(shù)失敗了，醫(yī)生只是一個勁地埋怨說：“發(fā)現(xiàn)得太晚了，要是能早幾年送來，或許能治好。哎，多么好的一個女孩，老天真是作孽……”，在醫(yī)生的無限挽失聲中，我的鼻子突然感到酸酸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地涌了出來。好久沒哭過了，此次不由得把幾年來的淚水全部傾瀉了出來。之后，我擦干了臉上的淚痕，重新掩飾了一番，然后向雨兒的病房走去。

    當我再一次踏入這個潔白的世界時，雨兒已經(jīng)醒了。剛經(jīng)過手術(shù)折磨的雨兒，此刻正頭發(fā)零亂地靠在床上。憔悴的神情，慘白的臉色，失神的雙眼，一切都讓人看了心酸。這就是我魂牽夢繞的雨兒，病魔早已奪去了她原先的美麗，但改變不了我的一顆執(zhí)著的心。也許我的突然出現(xiàn)帶給了雨兒莫大的驚喜，她雙眼呆呆地望著我，臉上一幅做夢的情形。她也許認為這是她每晚都做的夢。

    “雨兒，是我，我來了”，我走到了雨兒的床前，望著雨兒說。

    “我不是在做夢吧？”“不是，這一切都是真的?！蔽易層陜旱氖置^我的臉，拂過我的頭發(fā)，一陣之后，雨兒似乎真的相信了這一切，“我只是害怕，害怕醒來時，你已不在我耳邊?！薄安粫?，我不會再為難自己，丟下我心愛的人了”，我向雨兒許諾說。雨兒聽后不再作聲了，只是靜靜地看著，想著。不知何時，一絲微笑愉快地爬上了雨兒的嘴角，我知道這是發(fā)自雨兒內(nèi)心的幸福的微笑。

    在雨兒這剩下不多的日子里，我決定留下來，寸步不離地守候在雨兒的床前。因為我知道，雨兒心里舍不得我，也離不開我，也許多看我一眼，痛苦便會減少一分。對于我來說，雨兒的快樂，也便是我的快樂，一切能使雨兒快樂的事，我又為什么不去做呢？盡管我知道，作為學生的我應(yīng)以學業(yè)為重，也了解學校對逾期不歸的處罰，但為了雨兒，為了我這短暫而又永恒的初戀，什么也顧不了了?！吧\可貴，事業(yè)價更高；若為愛情故，兩者皆可拋?！?；這時，我也許才真真體會。

    這段日子里，我和雨兒都沉浸在往昔的美好回憶中。回憶我們以前共有過的歡樂與幸福，回憶曾經(jīng)走過的條條道路，忘卻現(xiàn)實的殘酷與傷痛。回憶能使人頹廢，但也能帶給人歡樂。現(xiàn)實使我們每一個人窒息，回憶讓我們解脫。也許此刻，回憶是我們唯一能做的。

    時間在過去，可病魔并沒有因為雨兒的美麗和善良而放過她。雨兒的身體越來越虛弱，到后來一天竟暈過去**次，我知道雨兒快不行了?？粗陜哼@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不久后將在這個世上永遠地消失，我的心似刀割般地疼痛，淚水也肆無忌憚地流了出來。但我又能為雨兒做些什么呢？我在心中默默地乞求上蒼，求上蒼能延長雨兒的生命，那怕只一天也好。

    那天晚上，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天氣仿佛也格外地沉悶。雨兒突然對守在床前的我幽幽地說：“雪天，如果我還有一天的生命，我一定要做你的新娘，可是我有嗎？沒有，所以我永遠做不成你的新娘；如果我能有一雙飛翔的翅膀，在另一個世界里，我一定常回來看你，我有嗎？沒有，所以以后我們將永遠不可能再見面?？墒?，我的愛火仍在。你知道嗎？我對你的心依舊，我對你的愛依舊，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雨兒所有的預(yù)言都在那個夜晚實現(xiàn)了，她走了，去了另一個世界，今生今世我們都不能再見面。聽醫(yī)院里的護土們說，那天夜里，漆黑的夜空突然出現(xiàn)了一絲光亮，一群穿著白色衣服的天使走進了雨兒的病房，接走了雨兒，她們一起簇擁著，走出了病房，走出了醫(yī)院，也走出了這個令雨兒無限眷戀的世界。對于雨兒的死，我沒有過多的震驚，亦不再流淚，反而心里出奇地平靜。這也許就是雨兒最好的歸宿吧！她本來就不屬于凡世。我在心里為雨兒祝福，祝福她在另一個世界里無憂無慮，亦不再有這心碎的愛情。

    在雨兒生前的病房里靜靜地呆了一天一夜后，我踏上了回校的征程。依舊是熟悉的校園，依舊是昔日的老師和同學，這樣的夜色也依舊溫柔，但人卻已不再依舊。雨兒走出了我的生命，我的初戀也在不經(jīng)意間天折。走在校園的林萌小徑上，看到；對對情侶從身旁經(jīng)過，我想他們也許正在重復(fù)我和雨兒之間的故事；但他們會比我們幸福。我在心中羨慕他們，同時也祝福他們。想著這些，心頭不禁泛起陣陣苦味，驀然回首，卻發(fā)現(xiàn)雨兒就在那燈火闌珊處，一襲白色衣裙，一頭長長的黑發(fā)，在向我微笑，我不禁向她跑了過去。此時，身邊傳來了“月亮船”里一對情侶如醉如癡的歌聲：“不愛那么多，只愛一點點，別人的愛情像天長我的愛情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