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中，冰雪已融，春寒卻依舊料峭。

    這幾日陽光燦好，喚醒著休憩于寒冬睡夢中的萬物，這充滿希望味道的陽光，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可于郁景彥而言，除此之外，更多了一份隱隱的心憂。

    只因半年時光將至，也就意味著皇后上官梅禁期將滿。

    上一次因為爹娘的事，她們之間已經(jīng)攤牌，況且這上官梅吃過一次啞巴虧，今后行事定會更加謹慎隱秘，這終究是一個禍患……

    “小姐，念衣姑娘來了，你見是不見？”正在郁景彥立于窗前發(fā)呆之際，沫兮從外面進來，自陳曲兒死后，小姐再未出過平司院，也極少見外人，自有人來，她也就習慣了稟報。

    盡管事情已過去一個多月，“念衣”這兩個字乍聽起來還是不由讓郁景彥皺眉身寒。

    “請她進來吧?！背聊撕靡粫翰拍婚_口。

    盡管心中多有不解，沫兮也并未出問探尋，只微點了點頭后便出去了。

    片刻之后，念衣便已立至她身旁。

    “寒氣將退，這溫暖的時日終是要來了?！迸闼戳撕靡粫捍巴夂螅钜路讲砰_口。

    “寒與暖，一節(jié)一令，不過是經(jīng)年輪回罷了，走了又來，來了又去，”郁景彥淡漠而言，“可人……卻是越來越陌生。”

    歷經(jīng)近三個月的暗中治療，那張長期遮于面紗之下的坑洼容顏如今已近如初，或再有半月光景，便可完全恢復到傾國之色。

    只是為了躲過眾人視線，郁景彥在已近恢復的容顏上畫了毀容時的坑洼妝容，然后整日依舊以紗巾遮面，眾人自是看不出其他。

    “陳曲兒的事……你還不曾放下？”念衣知道郁景彥說的是自己，可她若不那樣做，陳曲兒日后定會成為自己的絆腳石。

    “你能放下嗎？”郁景彥雖無質(zhì)問，語氣卻似是寒峭的冰霜，“對無辜的曉瑞?！?br/>
    她一直沒問念衣自己昏迷的那兩日，她到底是如何擺脫嫌疑，將兇手身份嫁禍給曉瑞的。

    即便如此，念衣倒沒有任何悔恨之色，“當你的世界經(jīng)歷過被死神無辜血洗之后，你或許便會放得下了……”

    言至此，念衣不由嘆了口氣，頓了片刻后再言，“這個世界上，無辜的人太多，可不是無辜，就會被這世界溫柔以待，雪羅爾玊鳳……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嗎？”

    突然聽到這個名字，還是從念衣口中出來，郁景彥身形猛然一頓，袖中素手緊捏，略顯蒼白的臉更似覆了一層薄霜。

    她回眸看著念衣，卻只讀得出她面上淡然笑意，完美遮蓋了她所有的神色、思緒。

    “所以，你是為了復仇？還是為了查找真相？”自曾替念衣解毒之后，郁景彥便知曉其進宮目的并不簡單，如今她口中“被死神血洗的經(jīng)歷”，恐怕說得就是她自己吧。

    念衣一直明白郁景彥的心思敏捷，能從自己的話語中猜出此事也在她的意料之中，“真相。”

    待她查明真相之后，該做的，便是手刃真兇報仇雪恨！

    “為何要跟我說這個？”郁景彥不解。

    她倆其實都知曉彼此入宮的目的絕不簡單，但也從未打算去探究彼此的真實身份，更不會輕易透露自己的身份與目的。

    “再過半月，被禁足了半年的皇后是該出來了吧，”念衣沒有答郁景彥之問，只言著其他，“我聽人說，年前禮部尚書江開已向皇上上書，諫言要恢復與雪羅爾玊族的邦交關(guān)系，據(jù)說初提此事之人，正是當朝護國第一大將軍，上官齊。”

    “或許你應該還聽說雪羅爾玊族的公主雪羅爾玊心已經(jīng)在踏往南月國的路上，或再有半月光景，便會以部族使者的身份進入皇宮?！庇艟皬├^續(xù)替念衣說得更深。

    這件事宮中早有傳聞，自己又豈會不知？

    只是不知這來者善與不善！

    念衣倒也沒有吃驚，仿若言明此事只是為了提醒郁景彥一般，“如今咱倆是彼此相知卻又不全知，但目前看來，暫無利益沖突，所以，你若有所需，倒是可以跟我開口?！?br/>
    這才是她今日來的真正目的，阿玉心思謀段都不簡單，再加上與雪羅爾玊鳳長得一模一樣，世上定不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更主要的，是她跟當今公主、太子的關(guān)系都不錯，這一點或許便是自己可以利用之處，利用它去追查出二十年前的一切！

    郁景彥將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眸光收回重看向窗外，“這么慷慨解囊，你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當然也是你的幫助?！?br/>
    “幫你追查真相？”話說，她連她是誰、要查找何種真相都還不曾知曉，又何談交易結(jié)盟？

    “阿玉，我知曉你有秘密，但在你愿意告訴我之前，我不會去探究你的秘密，”念衣并不介意郁景彥這么直白的追問，卻是換了一副正色看著她，“對我，你或許亦是如此。”

    確實，她們誰都沒有打算去把對方一探到底，在這皇宮深院的利益場中，如此狀態(tài)或許才是最好，但……

    “你怎就確定，咱們倆的目的沒有沖突？”郁景彥冷嗤，也回身眸露正色地看著她，“若有一天我也成了你的絆腳石，只怕最終也會落得跟陳曲兒和曉瑞一樣的下場吧。”

    念衣并不介意郁景彥再拿此說事，即便陳曲兒該死，但曉瑞畢竟真的是無辜地做了自己的替罪羊，“不賭一局，你又怎會知曉？”

    “可若賭這一局，我便是在拿生命做賭注！”郁景彥強調(diào)。

    “自咱們進宮伊始，誰又不是呢？”眸中落了黯傷，念衣卻抬眸看向遠方覆了此色，言語間也似充斥著諸多無奈。

    是啊，誰又不是呢？

    對郁景彥而言，自踏上穿越這條路起，本就已是在開啟一場生死未卜的豪賭了，這其間生與死、謀與伐，或是一場驚心動魄的不歸途。

    既是如此，跟念衣的這場身份對賭，她倒更愿意一試。

    “好。”

    清冷一字道出自己的立場。

    兩人相視，眸中均不由落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