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張雨薇似乎并沒有感覺到其中的曖昧。
“你偷看我！”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機，屏幕上正是姜左巖的那張背影照，她的發(fā)絲若有似無地撩過他的鼻尖，讓人心癢癢。
“講講道理，是你在偷看我好不好？”姜左巖清冽的聲音中帶著無奈。
張雨薇臉頰一紅，又抬頭時，姜左巖已經(jīng)直起身來，眼眸低垂著看向她，“想知道什么，可以來問我?！?br/>
她這才發(fā)現(xiàn)，姜左巖英挺的鼻梁上正架著一副眼鏡，精薄的鏡片襯得整個人有一種禁欲的氣質(zhì)。
她突然想起一個詞：斯文敗類。
用來形容他，真是一點沒錯。
她緩過神，腳尖點地，稍一用力，椅子便滑開了一道距離。她起身，站直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帶著一種侵略性，“如果我問，你會告訴我嗎？”
“會?！苯髱r也看著她，眼神絲毫沒有躲閃。
張雨薇似乎沒想到他會這么坦蕩，見辦公室同事都已經(jīng)離開，她也絲毫不扭捏，把心中的問題問了出來，“你以前不是叫左巖么？”
姜左巖也以同樣直白的目光回視著她，“我媽姓左。”
“那為什么現(xiàn)在叫姜左巖？”
“我爸姓姜?！?br/>
聽到這里，張雨薇了然，果然啊果然，真是找了一個有錢的干爹，瞬間就覺得往日的男神一下子變得膚淺了，眼神也不由變得嫌棄起來。
姜左巖看著她臉上的變化，大概也猜到了她心里的小九九，無奈地笑笑，解釋道，“準確來說，我本名叫姜左巖，很小的時候父母離婚，我跟我媽，所以改名左巖，現(xiàn)在……”姜左巖攤攤手，也不知道該怎么跟她去解釋這其中的復(fù)雜，“你要是覺得別扭，還像以前一樣稱呼我也可以?！?br/>
顯然，姜左巖對張雨薇理解能力的判斷是正確的，她確實聽得云里霧里，一雙眼睛睜得又大又迷茫。
姜左巖雙手環(huán)臂抱在胸前，饒有興趣地看著她，想起以前她也是這樣，遇到問題喜歡刨根問底，姜左巖也總是耐心地給她解答，但最后的結(jié)果嘛……有些事光努力是不夠的。
比如張雨薇的理解能力。
差強人意。
“所以你突然失聯(lián)，是因為公司？”張雨薇的眼神中帶著倔強，還有些許的怒氣。
“嗯?！?br/>
“忙到說斷就斷，把所有聯(lián)系方式都換了個遍？”
“嗯?！?br/>
張雨薇自嘲地笑笑，眼神瞥向別處，沒再看他。
突然覺得自己挺好笑的。盡管被他這樣躲避著，也受過那么些委屈，可她心里始終對他有那么些不一樣的感覺。
說是愛也好，恨也罷，她所有的聯(lián)系方式都沒換，就希望有一天他能回來找自己，甚至曾經(jīng)在腦海中想象過無數(shù)次他回來找她時的樣子，連怎么懟他都已經(jīng)背誦得爛熟于心。
可是什么都沒有。
有些可笑，她和他重逢的第一面是在一場相親局上。
她還守著那段回憶不松手，可對方早已準備好接受下一段感情，可能在此之前，他已經(jīng)接受過無數(shù)段了。
真是諷刺。
忽然電梯鈴聲響起，兩人向電梯方向看去，就見到一個穿著黃色制服的人，手上拎著一份外賣，“您好，請問哪位是‘不放香菜不放辣’？”
壓抑的氣氛突然煙消云散，張雨薇快被氣笑了。
張雨薇臉上頂著幾條黑線，幽幽地舉起手，“我?！?br/>
她側(cè)身從姜左巖身旁繞過，接過外賣小哥手上的袋子，“謝謝?！?br/>
“不客氣，‘不放香菜不放辣’小姐，麻煩給個好評！祝您用餐愉快！”外賣小哥極度熱情，聲音響徹整片辦公區(qū)域，甚至帶著回聲。
張雨薇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余光看到姜左巖嘴角擒著一抹笑意。
她又抬頭看了一眼姜左巖，似乎在下逐客令，被人這么盯著，用餐怎么可能愉快。
“這么快就開始加班？”姜左巖揚了揚眉，眼睛指了指張雨薇面前的午餐。
“嗯，所以姜總給漲工資嗎？”張雨薇仰著頭看他，他長得很高，襯得自己在他面前小小的。
“按規(guī)矩辦事，找人事記考勤?！?br/>
這官方回答倒是拿捏的很好。
見他沒打算離開，張雨薇便也不管不顧地拿出午餐，吃了起來。
午餐是份沙拉，其實她是個不折不扣的肉食動物，但昨晚吃得太多，今天胃都不怎么舒服，所以才準備吃些清淡的東西。
姜左巖見狀，回了辦公室沒再理她，手頭還有些資料要整理，盡管音覺已經(jīng)提前放假，可總部卻仍在緊鑼密鼓地沖刺著最后的業(yè)績，一大堆事務(wù)等著他決策，浪費一分一秒都覺得奢侈。
張雨薇便吃邊刷新著順風(fēng)車的界面，大概是因為近幾年順風(fēng)車頻頻出事，連帶著軟件的使用人數(shù)也不怎么景氣，過了這么久都沒有人接單。
越刷越焦慮，她索性拿著手機看起了電視劇。
是部無腦偶像劇，張雨薇每次也就是打發(fā)時間，不怎么看進心里，畢竟現(xiàn)在電視劇的制作越來越粗糙，演員的演技也不怎么樣，既然都是爛劇，那還不如找個長得順眼的。
劇情有些俗套，男主因為家庭的原因，拋棄了女主。
看著看著思緒又回到了剛剛，忽地想起了一句話，挺符合現(xiàn)在的情境，也挺符合她現(xiàn)在的心情，于是拿出手機，打開朋友圈編輯著：“假如我漂亮到稀缺，你大概不舍得我在你生命中消失。可惜我是張三李四，是蕓蕓眾生里的普通人?！?br/>
編輯完后，發(fā)表，隨后把手機丟在一旁沒再理會，悶頭吃著午餐。
吃差不多時，正看到姜左巖從辦公室出來，西裝外面穿了件毛呢外套，很講究，看起來有一種成熟男人的魅力。
姜左巖的神情也和剛才很是不同，緊繃的下頜線襯得整個人的線條更加硬朗，看著很嚴肅，但也不忘調(diào)侃她，“還不回？公司有權(quán)拒絕無效加班。”
“……我在等車。”
“幾點？”姜左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時間有些緊張，但趕一趕應(yīng)該也來得及送她去高鐵站。
“還不知道啊，順風(fēng)車還沒人接單?！闭f著，張雨薇又伸出手指滑動了一下順風(fēng)車界面，果然還是沒有回應(yīng)。
“走吧，送你回家?！?br/>
說完，姜左巖步履匆匆地朝電梯走去，看起來應(yīng)該是真有急事，但這話說的真是很有歧義。
送你回家？
回誰家？
你家么？
等張雨薇在腦海中演完幾場電影之后，姜左巖早已站在電梯里，手摁著按鈕不讓電梯關(guān)門，眼神示意她趕緊過來。
張雨薇見好就收，趕忙拎上自己的包，順手把垃圾也帶著，想了想假期保潔應(yīng)該也不上班，于是就這么拎著吃完的飯，上了電梯。
電梯內(nèi)局促密閉的空間多少讓她有些不自在，姜左巖倒是沒有任何異常，期間還拿出手機回復(fù)了幾條微信。
他沒有發(fā)朋友圈的習(xí)慣，平時也很少看朋友圈。只是此刻朋友圈那一欄的小紅點上，顯示著張雨薇的頭像，點開，便看到了她發(fā)的那段話。
又想起吃飯前兩人的談話，想了想，還是安慰了一句，“你有小名沒？”
張雨薇一愣，現(xiàn)在的領(lǐng)導(dǎo)都這么關(guān)心下屬了么？
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但自己那個小名實在是太過矯情，說出來會讓人笑話，于是又搖了搖頭，“只有身邊親近的人會叫，而且很少這么叫了?！?br/>
“不叫張三吧？”
張雨薇猛地搖頭，這名字多難聽，“甜甜?！闭f完又不好意思地聳聳肩，“小時候取的，長大都不怎么這樣叫的?！彼謴娬{(diào)一遍，生怕別人覺得自己這名字自戀。
“哦，張?zhí)鹛稹！苯髱r意味深長地喊了一聲，普通的名字在他口中說出來，卻也真覺得甜了。
她搖搖頭，妄圖使自己的理智回歸。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后，她跟在姜左巖身后下車，眼睛四處搜尋著垃圾桶。她一溜煙跑過去，迅速扔完后又一溜煙跑回來。
姜左巖聽著身后噠噠噠的小碎步忽遠忽近，人笑了笑，剛剛那般嚴肅的情緒也舒展了一些。
姜左巖的車是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張雨薇在心里盤算了一下，通常，男人車子的副駕駛都是留給女朋友的，于是，她繞過副駕駛，準備去拉開后座的車門。
冷不丁和他對視一眼，他的眼神仿佛釘在了她身上一樣，張雨薇伸出去的手又往回縮了縮。
不知怎么的，腦海中突然想起了那句歌詞：我應(yīng)該在車底……不應(yīng)該在車里……
她但凡能自己跑回家，都不會搭這個順風(fēng)車。
“我坐哪？”不懂就要問嘛，張雨薇深諳這個道理。
姜左巖無所謂道，“隨便。”
“哦。”張雨薇坦坦蕩蕩地坐到了車后座。
車里干干凈凈，車內(nèi)彌漫著獨屬于他的味道，和他身上一樣，很久以后，張雨薇才知道那叫做冷杉味，很清爽。
姜左巖發(fā)動車子后，一直沒動，車子也停在原地，饒是張雨薇這么神經(jīng)大條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怎么了？”
難道是車子壞了？？？
不會這么湊巧吧？？？
怎么回趟家這么難啊……
姜左巖長出一口氣，舌尖頂了頂腮幫，人也帶著一種無奈的痞氣。
張雨薇一愣，他這習(xí)慣跟幾年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下車?！苯髱r清冽的聲音響起，車內(nèi)的空氣都變得冷了幾度。
？
不是你要送我回家的么？
折騰人也不帶這樣的吧？！
張雨薇百思不得其解，有點兒生氣，但自己畢竟是蹭人家的順風(fēng)車，也沒什么好埋怨的。
“好?！彼弥萝嚲屯娞蓍g走，大不了再回辦公室等一等唄。
可那倔強的步伐還是出賣了她的心情，她真生氣，忍一時風(fēng)平浪靜，退一步越想越氣。
張雨薇又折回到車前，狠狠踹了車胎一腳，眼睛里仿佛有怒火在燃燒。
姜左巖笑著降下車窗，“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再行動？”
張雨薇這人，聽風(fēng)就是雨，往好了說是雷厲風(fēng)行，往壞了說就是急脾氣，姜左巖這邊話還沒說完她就下車自己發(fā)脾氣。
“姜總您說?！?br/>
得，這一聲姜總算是把這兩天的情分都抹去了。
“坐我旁邊?！苯髱r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