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好聽了說,這叫別具一格,返璞歸真??梢峭y聽了說呢?有好房子不住,非要住那茅草屋。你說說是不是作得厲害?你以為住在茅屋里,就寧靜致遠了?這滿院子叮叮當當打鐵的聲音,能寧靜下來才是有鬼!人家那屋子一看就有結(jié)界,你倒好,一間破茅屋什么都沒有!啊不!還是有幾只老母雞的。小狐貍最鄙視的就是這種裝樣子的行為。你想表明什么?表明自己有著高尚的情操?那你去小村子里住?。∧墙谢貧w自然!你這滿院子的精舍圍著你一間破茅屋,不是內(nèi)心做作,你裝什么高雅?
鐵鈴兒撇了撇嘴,推開籬笆門,將湊到腳邊的肥雞踢到了一旁。
“師父,我來找你借個東西?!?br/>
一個女子推門走了出來,面目說不上年輕,四十多歲的模樣。她穿著一身火紅的衣裝,看了看鐵鈴兒,皺起了自己的眉頭。
“為師說你多少次了?那包子頭顯人可愛,多好看??!你整日隨便這么披散著頭發(fā),瘋瘋癲癲成何體統(tǒng)?你現(xiàn)在都是代掌門了,時時刻刻都代表著宗門的形象?!?br/>
包子頭才沒形象好不?鐵鈴兒翻了翻白眼,這么多年了,也沒見過你扎過一次包子頭。她只能在心中腹誹,順帶著撇撇嘴。
“你剛剛說你來干什么?”
她抬腳將湊到腳邊的肥雞踢飛,落了一地的雞毛。小狐貍翻了翻白眼兒,果然是個做樣子的!看看這小爆兒脾氣,當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
“我來借爐子!奪天爐!”
“還以為你是來看我的,卻沒想到就是來借個物件兒?!?br/>
“我的師父唉!徒兒我一天來好幾趟,你這模樣可是有些過火兒!”鐵鈴兒看著自己師父一副沒人管沒人理的樣子,就忍不住嘆氣。
“說說吧!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這奪天爐可是本門重寶,雖說你是代掌門,可想要動用,總要給我一個理由?!?br/>
“我就是有事兒需要用一下,看把你小氣的?!?br/>
“哦!既然是有事要用,那便給你吧!”
鐵珊伸手入懷,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銅爐來,遞給了鐵鈴兒。那爐子古色古香的,上面還夾帶著些許的銅綠。九個龍首朝向爐子中央,龍身盤亙在爐身上,一鱗一爪地凝練得非常細致入微。淡淡的威勢自爐子上升騰而起,讓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那龍眼,全都是上等的火晶,絲絲熱力以肉眼不可見的方式向外擴散著,將周遭的空氣都變得暖融融的。鐵鈴兒一把接在手里,看都沒看就揣進自己的懷里。
小狐貍頓時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就這么就給了?要不是她還算有點兒眼力見兒,她還真會以為這是個假貨。這師徒兩人就這么閑聊幾句,爐子就到手了?有事兒要用?這狗屁理由也可以?她本來都打算出手搶奪了,可沒成想這掌門對鐵鈴兒還真是喜歡到家了。鎮(zhèn)宗之寶就這么隨意地被她給了鐵鈴兒,讓她之前所想的計劃全部泡湯。
那些肥雞似乎永遠都漲不了什么記性,再次咯咯咯地圍了上來,又再一次被師徒二人踢飛。她們這火爆脾氣,僅有的那點兒耐心也被用在煉器上了。
眼見著爐子到手,小狐貍不由得松了一口氣,現(xiàn)在只剩下療傷了。只要葉璃兒傷勢痊愈,拿著天下便都可以去得了。關(guān)于這件事情,還要和葉天天商議商議。她一直想給她壓力,就是想著能讓她早日渡劫,成就神位。眼見著她一連省卻了好多步驟成就神位,如今倒是沒必要給她太大的壓力了。
鐵鈴兒回到自己的院落,卻意外被人堵了門兒。
那鐵素娘捂著自己的臉頰,正站在她的園子門口拿著丫頭撒氣。鐵鈴兒疾走了兩步,抬腳就踹了出去。
鐵素娘躲閃不及,直接被蹬了一個狗啃泥。這姿勢不由讓小狐貍想起了院子里那幾只肥雞。和她這副沒事兒找揍的模樣簡直是像極了。
“你,你又打我?”
“自己沒事兒跑來找揍,怪得了誰?”
“我又沒得罪你?不過是你的丫鬟頂撞于我,我出言教訓而已。難道在這宗門里,你還想只手遮天不成?”
“沒本事找我麻煩就給老娘麻溜滾蛋!欺負不了老娘,就到老娘的人面前找面子。你也算是蝎子粑粑獨一份了!以后出了門兒,可別說你是神兵門的人,老娘丟不起這個人!”
“你,你你!”鐵素娘氣得直哆嗦,那臉上擦得胭脂都恨不能給哆嗦下來。鐵鈴兒倒是將她剖析得很透徹。她還真是來鐵鈴兒的院子里找場子來了。憑什么她鐵鈴兒就能這么牛氣。對她說打就打,把她一個堂堂管事當成什么?她氣不過,又知道鐵鈴兒去了掌門那里,這才敢來她的院子里找些丫頭的晦氣??蓞s沒想到,不過是一會兒的功夫,這鐵鈴兒就回來了,還把她逮了個正著。
“你什么你!給老娘滾!”鐵鈴兒斜了她一眼,推開院兒門就走了進去,將大門重重地關(guān)了起來。
鐵素娘用怨恨的目光盯了院門好久,終究還是罵罵咧咧地走了。她一個小小的鑄兵場管事,鐵鈴兒還真就說打就打。要不是看在大師姐的面子上,就沖著鐵鈴兒的火爆脾氣,肯定是要好好整治她一番的。
“回來了,怎樣?”劍無殤站起了身,看著走進來的鐵鈴兒。
“取回來了!咱們進里面,這便開始給璃兒療傷!”
劍無殤應(yīng)了一聲,跟著鐵鈴兒進了內(nèi)室。
“唉,這次真是大意了?!比~天天緩緩現(xiàn)出身形,看著跳上桌子的小狐貍,皺著自己的眉頭。葉璃兒的受傷在他看來,終究是他的原因。眼見她如今昏迷不醒的,那絲絲悔意不知不覺化成了繩索,將他的心臟束縛住,越勒越緊。
“你不用過于自責,咱們先前做事全憑默契,沒有一個具體的計劃。這才造成了眼下這種局面。說實話,這件事我有絕大部分責任。”
“不不不,責任在我!”
小狐貍一挑眉頭:“你還沒完了是吧!我可不是要和你說這個的。咱們先前的所作所為,皆是為了給她壓力讓她成神,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做到了。那么天庭的圍捕要暫緩一下。最起碼,也要等璃兒有自保的能力,再開始繼續(xù)執(zhí)行?!?br/>
“為什么還要繼續(xù)?”
“你不想肅清天庭了?”
“事到如今,姐姐受到這種傷害,我還談什么肅清天庭。眼下最重要的,也就是她的安全了。至于天庭,我雖說不好下手,可終究還是有辦法的。”
“不,你不懂!仇恨這種東西是不會隨著時間而淡化的,它只會越來越濃,讓人瘋狂,致人發(fā)瘋。葉璃兒身上的仇恨不小。她活到現(xiàn)在所要好的人,大部分都死在了天庭的陰謀之下。這種事情,是絕不可能釋懷的?!?br/>
“你的意思是……不讓我出手嗎?”
“留著吧!她的仇恨總歸是需要宣泄的?!?br/>
葉天天點了點頭,背過去的身子頗讓人有種心酸的感觸。那天庭本就是他的代言人,眼下凈干些人神共憤的事情,不止是讓他感到蒙羞這么簡單,還徹徹底底引起了他的怒火??赡遣⒉淮碇敢庾鲆粋€孤家寡人。對于他來說,其實萬般不愿意接受,可天庭終究是他的家。他在那天道殿誕生,在那天道殿成長。這悠長的年月里,唯一陪伴他的也是天庭的眾人。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將他們當親人,可他知道,天庭一倒,他的心必定會空出一大塊兒來!
外面本就晴得不好的天氣忽然下起了蒙蒙細雨,一如現(xiàn)在葉天天的心情,悵然,又斬不斷理還亂。小狐貍看著葉天天的背影,緩緩嘆了口氣。這種事情她從未經(jīng)歷過,有心想要出口安慰,卻又不知該說些什么好。她嘴巴開開合合,又重新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劍無殤緩緩從內(nèi)室走了出來,廳里的葉天天和小狐貍一同抬起了頭。
“怎么樣?”
“有效,她把璃兒放進了奪天爐里,如今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祭煉,那些鬼手已經(jīng)有了消融的跡象了?!彼樕蠋е采?,顯然是對于這個好消息感到由衷得高興。
“那就好,看來這神兵門還是有些本事的。不過是化神期修為,就能夠化解連金仙都化解不了的鬼手。單是這份兒手段,就足以傲然三界了?!毙『傉f著,忽然向后看了看。那圍墻外面,有人正朝著院子走來。
院子的門開了,鐵珊推門走了進來,徑直走向了內(nèi)室。劍無殤明明站在廳中,她卻好似沒有看到一樣,自顧自走著。劍無殤見狀,趕忙跟了上去,隱匿了身形的葉天天和小狐貍也是緊隨其后。
鐵鈴兒正守著奪天爐,意識不停地和那鬼手之中錯綜復(fù)雜的意識流交流。從她額上不時冒出的汗珠便能知道,這個過程并不輕松。
“這個丫頭,還真是喜歡亂來。”鐵珊伸頭看了看奪天爐,葉璃兒遍布傷口的身體正在其中靜靜躺著,那猙獰的鬼手在其傷口上環(huán)繞著,漸漸有了萎靡的模樣。
她的眉頭緊緊皺起,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再次舒展開來。鐵珊同樣是和鐵鈴兒一樣盤腿坐了下來,緩緩對著奪天爐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這次我只當是沒看見??!誰都別跟我說話!我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沒聽見?!?br/>
劍無殤聞言一愣,心中頓時涌起一片感激之情。他對著鐵珊行了一禮,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別誤會啊!要不是我欠靈霜一個人情,今天我說什么都要把你們趕出去。也虧得你們說得動鈴兒,這丫頭哪都好,就是太過重感情。這一點兒??!隨我!”
“…”
“還有??!等這傷治好以后,不妨多住些時日,也好讓璃兒陪著鈴兒玩鬧玩鬧。省得她整日無聊的緊,有事兒沒事兒老往我那跑!”
“…”
小狐貍心說,不是你一臉哀怨的時候了。那表情,都快趕上深閨怨婦了。要不是知道你們師徒情深,還真以為你們之間會擦出什么火花來呢!
劍無殤深深感覺到自己應(yīng)該出去了。他甚至都有些后悔自己跟進來!看到鐵珊仍有開口說話的意思,他不禁退后了兩步,再次施了一禮之后,轉(zhuǎn)身就退了出去。這可是療傷,不是喝酒,萬一因為說話耽誤了葉璃兒的救治,他可真是哭都哭不出來。
劍無殤前腳出去,鐵鈴兒的眼睛就掙了開來。她的目光中帶著驚駭,望向了一旁的鐵珊。她從怨靈之中得知的消息實在是有些駭人聽聞。乍一見到鐵珊盤坐在自己的身邊,都感覺不到驚奇了。
“師父,這次這件事……還真不知道,究竟是麻煩,還是上天給我們的選擇?!?br/>
鐵珊目光深邃得很,她加大了力量的輸出,緩緩閉上了自己的雙眼。神兵門善于鍛造一事天下皆知,可卻從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如何來強化和馴服怨靈作為劍靈的。自然更沒有人知道,她們有著獨特的心法,可以和怨靈共享他們曾經(jīng)最為深刻的記憶。鐵鈴兒顯然是從鬼手的怨靈之中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她能夠發(fā)現(xiàn),鐵珊自然不用多說。只是這消息,究竟是好是壞,誰也說不清楚。不過毫無疑問的,這個消息使得本就偏向于葉璃兒的神兵門宗主和代宗主,更加向她的那邊傾斜。
葉璃兒昏迷不醒,連帶著神魂都是萎靡不振的。身處奪天爐之內(nèi)的她只覺得周身暖洋洋的,那冷似寒冰的鬼手在這暖洋洋的氛圍里,被一絲絲地剝離她的身體。雖然剝離的速度并不快,可她仍舊是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世界正在從刺骨的寒冷之中漸漸回暖。她的神魂終于在那漸漸消融的寒冰之中睜開了雙眼。
“你醒了?”鐵鈴兒沖著蘇醒過來的葉璃兒勾了勾嘴角兒。幾年沒見,鐵鈴兒還是那副古靈精怪的模樣,一點兒變化都沒有。
“姐,謝謝!”
一行清淚自她的眼角兒滑落,她躺在奪天爐中央,仍舊是一動都不能動??伤男膮s好似重新活了過來。在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之后,她從未想過,還有人會像靈霜和劍無殤一樣,義無反顧的幫助她。這種恩情,是一輩子都還不完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