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晚了,曲大小姐還沒回來,諾頓提著重劍,要出去尋找,被李文攔了下來。
直到半夜,有人推門進來,輕手輕腳地來到床邊,要上床休息。
隔著一只簾子,依然捧著一本書,就著燭火看書的李文咳嗽了一聲。
曲東南輕聲說道:“用不著擔心?!?br/>
“我只是好奇,是什么樣的公子哥兒,能讓曲先生流連到半夜?!崩钗乃嵛妒恪?br/>
曲東南笑了起來:“是你惹不起的人物,別想了?!?br/>
李文哼了一聲。
“我沒有去風花雪月,見的恰恰是一位姐姐?!?br/>
“用不著撒謊?!?br/>
“是啊,根本用不著撒謊。”
“實話實說,也沒有人怪你?!?br/>
“是啊,就是實話實說。”
“無聊!睡覺!”
曲東南躺了下來,簾子那邊,李文也收拾起書本,躺了下來,隔著一張簾子,兩個人都瞪著眼睛,毫無睡意。
曲東南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后,悵然地盯著頂棚,若有所思。
第二天,依然很忙,不過李文只同郡里的鐵匠們,講明白了自己的圖示與尺寸,就帶著新買到手的《魔法初窺》跑回了月亮堡。
月亮堡里鬧鬧哄哄的,人滿為患。
進進出出的大人物們,前呼后擁著,彼此高談闊論,禮儀繁瑣。
他們偶爾投到李文身上的目光,難免有些鄙夷,李文的一身粗布衣服,泄漏了他的身份,平民。
或者說是賤民。
沒人搭理他。
李文也不在意別人的輕視,他手里握著這部功法,急切地想找一塊安靜之所,研讀一番。
對于魔法與斗氣的熱望,已經再也壓不住了。
之前,李文曾經嘗試著修煉斗氣,但很不順利,在諾頓與李歡樂先后修煉出第一絲蒼白斗氣之后,更是覺得一位魔法師,也許是大營最需要的。
他決定先修煉魔法。
想了想,李文就揣著這本《魔法初窺》,提著一只小耳鍋,跑向了木蘭河。
婉約多姿的木蘭河,流到這里,水量增加了不少,已經達到幾十米寬。但河水依然清洌見底,能看到成群的魚兒,在水底嬉戲。
李文找了根枯樹,坐在上面,打開了這本《魔法初窺》。
一個屬于魔法師的,新奇而迷人的世界,頓時向他展開。
沉醉其間,李文沒有注意到,河灘邊的幾個垂釣閑人,忽然消失了。
連河上一條小漁船,也跑到下游去了。
四周更加安靜,一個人,輕松愜意地沿著河灘,走了過來,就坐在幾十米外的一棵大柳樹下,也拿出一本書來看。
輕風微拂,兩個人都看得專注,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
這時,李文揉了揉眼睛,順帶向遠處瞟了一眼。
那人當然很顯眼,更準確地說,是很耀眼,有她在的地方,連天空都失去顏色。
李文只看了一眼,就被她絕世的清麗,驚住了。
他怎么也不明白,一個竟然真會美得令她身周的一切,都失去了光彩。
姑娘很隨意地穿著一件白底藍花長裙,素凈淡雅,一頭瀑布似的黑發(fā),用一串珍珠束縛著,白白胖胖的一個人,高大豐盈,一張臉,無暇純凈,清麗無方。
“哇……”
兩個世界混過的李文,也不禁贊嘆造物的神奇。
他盯著看的時間有點長,美女微皺著眉頭,有些薄怒地抬起頭來,盯了他一眼。
李文更是被眼前的風景,震憾得心旌搖動,目光根本挪不開,有一刻,兩個人就一直對視著。
在姑娘的印象中,能與自己對視這么久的男孩子,還沒有出生呢,他們都會自慚形穢,或者故作清高,早早避開。
這小子倒好,不但看得興致盎然,而且居然拿著那本破書,一臉訕笑著湊了過來。
“你好,我叫李文。”
李文個出一只手來,隨即才省悟過來,這個世界是不興握手禮的,這才訕訕收回。
美女根本無視他的存在,低下頭接著看書。
李文遲疑了下,指著她身旁的大石,說道:“我可以坐在這里看書么,太陽一轉,我那邊就有點刺眼睛。
女孩子沒有理他。
李文就自己坐了下來,隨即翻開那本《魔法初窺》,接著看了起來。
美女倒不安分起來。
也不知道她的書從哪里拿出來的,翻開一本又一本,終于找到一本對胃口的,攤開在膝頭,一邊看,一邊拿出許多小零食來,果脯,糕點,肉凍,亂七八糟的一大堆。
不時揀起一塊,擱到嘴巴里,津津有味地咀嚼著。
李文一陷入魔法的世界里,就再心無旁鶩,樹下只聽到他輕輕翻動書頁的聲音,與女孩子的咀嚼聲。
又過了很久,女孩子詫異地看了李文一眼。
又過了很久,女孩子真的很好奇了,看了看他手里的書。立刻嘴角彎了一下,顯然這本她在幼年看過的《魔法初窺》,拿在一個大小伙子手里,實在喜感。
薄薄的一冊《魔法初窺》,被李文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翻到頭,這才抬起頭,目光沒有落到女孩子身上,卻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身旁的幾本書上。
他的眼睛立刻就直了。
李文確信,平安郡的每一部書,自己都翻看過了,唯獨沒有找到過這本《魔法史策論》。
這個世界,還處在中古時代,書籍都是些手抄本,書籍又貴又少。
姑娘腳邊扔著的幾本書,無論裝幀還是紙質,都與書店的,不在一個檔次,高了好幾級。
而且,這一本《魔法史策論》,之前看過的幾本書里,都提到過,是一部對修煉魔法很有幫助,很重要的一部書,他尋遍了郡城的書店,也沒有找到。
強烈的渴望,令他的雙眼亮了起來,沒有一絲猶豫,他直接開口。
“這位小姐,我能借看一下你的書么?”
美女還沒有吱聲,旁邊一個沉沉的冷哼,就如沉雷一樣,砸到了李文的心上。
轟……
李文差點一頭栽倒,他頓時臉色慘白,轉頭一看,就在百米之外,不知道什么時候,多出一位白發(fā)老人來。
老人一身紫袍,不怒自威,無盡的氣勢,從他的身上,漫延開來,河邊的每一絲空氣,瞬間都變得無比沉重,壓得李文骨節(jié)微響,只想跪下來。
他咬牙堅持著,雙目微立,忽然揚聲說道:“老先生,我無意打擾,只是想借這本書一看?!?br/>
老者威嚴無比,全身袍服,無風而動。
姑娘忽然輕輕吐掉酸梅核,隨著啪的一聲,果核落地,那股無邊的壓力,頓時消失無蹤。
她看了他一眼,眼前這個人,一眼就能看透,全身沒有一絲魔法波動,更沒有半絲斗氣,就是個普通平民罷了。
但這雙眼睛,就如某人所說,很特別,說不出哪里特別,但是,與她接觸過的那些人,都有不同,無論是王庭公子,還是少將軍大才子,都沒有這樣的眼睛,這樣的目光。
平靜,自信,清亮。
美女低下頭,隨手拿起一粒肉凍,放入口中,接著看書。
李文全身酸軟,知道對方絕不是普通人物,擁有如此強大的護衛(wèi),她的身份起碼還在郡主千斤之上。
他想離開,但是,對于那部書的巨大熱望,還是令他停了下來。
接著,很隨意,很自然地,他伸出手去,拿過王秀腳邊的這本《魔法史策論》說了一聲謝謝,就迫不急待地看了起來。
女孩子有些意外,眉頭微蹙,就不再理他,拈起葡萄干,放放口中咀嚼。
百米外的老者,動了動眉毛。
同時,空氣也微微波動了下。
木蘭河泛著清波,安靜流淌著。
河邊的綠柳叢中,有水鳥發(fā)出悅耳的鳴叫。
李文看得如醉如癡。
這部《魔法史策論》雖然講的是魔法發(fā)展史,但里面的許多涉及到的基礎知識,讓他徹底明白了形成魔法的基本原理。
無論是咒語,魔紋指法,都是要構建著一個能引動周圍天地氣機的一個點,而這個點的能量大小,是形成魔法威力的關鍵。
就象是原子碰撞,爆炸一樣,魔法師要做的,就是先制造出兩個能碰撞并爆炸的原子出來。
合上這部書,李文才發(fā)現(xiàn),時間已經下午了。
不知不覺,兩個人竟然對坐了四個多小時。
他看了眼身邊的美女。姑娘還沉浸在自己的書里,臉上是一副愉快的樣子,果脯葡萄干,都吃完了,她在吃那幾只糕點。
從開始到現(xiàn)在,她就沒住過嘴,小嘴巴一直咕噥咕噥地吃著。
怪不得又白又胖,這是個饞嘴丫頭。
李文看著她吃東西,自己也餓了。
他放下書,道了謝,就跑過去,從枯樹下拎出小耳鍋來,洗涮,盛水,生火。
然后跑到河邊,翻開大石頭,捉下面的小龍蝦,運氣不錯,還捉了兩條黃泥鰍與幾條小白魚。
刮洗干凈,扔入燒開的鍋中,又跑到山坡上,找到些野生的大豆。
七月末的野生大豆,豆莢已經飽滿了,正是吃毛豆的好時候。只用河水清洗了下,就一股腦投入鍋內。
最后才是鹽,一點辣椒,兩瓣青蒜。
辣椒是李文特意帶過來的。
辣椒沒有多放,怕那個饞嘴的美女受不了。李文覺得自己看了人家半天書,請一位饞嘴姑娘吃一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自從他拿出鍋來忙活,姑娘就看不進去書了,雙眼一直盯著他轉來轉去,目光中全是清清楚楚的食欲。
咕嘟嘟……
源水煮原魚,最原始的美味了。
魚鍋好了,一股鮮香,在木蘭河邊微微浮動著。
姑娘咽了口唾液,一把扔下詩集。
“好香啊,到吃飯的時間了,可我還沒吃過東西呢?!?br/>
她認真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