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誰家孩子,我怎地沒見過?”
陸宰歉然道:“犬子淘氣無狀,讓駙馬見笑了。”
“原來是令公子?!毙爝€笑道:“先生言重了,我觀令郎聰穎機靈,活潑可愛?!?br/>
“駙馬謬贊了,此子自小被家母與拙荊寵溺,有些頑皮?!?br/>
陸宰道:“前日才從越州到臨安,今晨我讓他在家中讀書,沒想到他竟私自摸到此間,唐突之處,還請駙馬海涵?!?br/>
“先生說哪里話?既然令公子也正當讀書年紀,不若先生一并帶到此間教導(dǎo)?”
話音落地,看到陸宰微妙的神情變化,徐還心念電轉(zhuǎn),頓覺冒失。
“有道是因材施教,陸門家學(xué)淵博,令郎天資聰穎,學(xué)問基礎(chǔ)定然遠高于尋常孩子,當另行教導(dǎo)。適才失言,唐突之處,還請先生勿怪?!?br/>
“哪里,這孩子不過幼年隨她母親多識了幾個字罷了!”陸宰轉(zhuǎn)身瞪了一眼小家伙,沉聲道:“還不來見過致歉見客?”
小家伙懾于父親權(quán)威,不得不乖乖上前有板有眼道:“陸游見過各位長輩,冒然打擾,還請見諒!”
其他人都在稱贊小家伙懂禮貌,不怯場,徐還卻震驚的卻是他的名字。
陸游?!
山重水復(fù)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的那個陸游?
南宋年間,一生創(chuàng)作一萬多首詩的詩壇大家,至死不忘矢志抗金的志士。與陸氏家學(xué)淵博,其父陸宰的氣節(jié)態(tài)度都十分契合。
對了,陸游科舉之時似乎與秦檜的兒子秦熹有過較量,結(jié)果不僅被秦檜使手段奪走了狀元之位,還對其多番打壓,以至于難展抱負。
算算年紀,**不離十,應(yīng)該錯不了。
徐還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陸游,這個白胖機靈的小家伙就是未來的“萬詩文豪”陸放翁?
有趣,實在有趣!
與此同時,徐還心中浮過一個念頭,陸游已經(jīng)在這,李清照也馬上要來,南宋詩詞界最有名只剩一個辛棄疾了!
辛棄疾?
姓辛!
徐還心中猛然一個激靈,沒記錯的話,辛棄疾應(yīng)該比李清照陸游稍晚些。
那么,會不會……
徐還轉(zhuǎn)身看了一眼身邊的辛贊,以及書房內(nèi)搖頭晃腦的辛文郁,心中泛起一個古怪的念頭。
剎那間,徐還突然很想笑!
看樣子,大宋詩詞圣手盡在我府??!
“我很好笑嗎?”小陸游抬頭看著徐還臉上的笑容,不解詢問,好似有些不開心。
陸宰剛要呵斥,徐還卻笑道:“我看到了文曲星,開心!”
“文曲星是什么?我是陸游,不是文曲星?!毙£懹握V劬u頭。
“狀元郎知道嗎?”徐還蹲下身,看著陸游的天真無邪的眼睛,輕聲道:“好好讀書,你就是我大宋未來的狀元郎?!?br/>
“真的?”小陸游好似明白過來,笑嘻嘻道:“祖父和爹爹都講過,東華門外狀元唱名!”
徐還笑道:“當然是真的,將來你也會狀元唱名。”
“駙馬謬贊了,小兒生性頑劣,能多讀幾本圣賢書就不錯了,其他的…不敢奢望?!?br/>
陸宰連連謙辭,兒子雖然聰明,但年紀還小,長大時候是何情形難料,狀元之說更是遙不可及,故而下意識認為是“奉承”的吉祥話。
“先生莫謙虛,令郎天資聰穎,龍姿鳳雛,只要悉心教導(dǎo),將來定是狀元之才?!?br/>
徐還信誓旦旦,絕不能讓秦檜坑了陸游,他已經(jīng)下定決心,定要給陸游爭取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
然而陸宰仍舊沒當回事,只是借此教訓(xùn)陸游道:“聽見否?駙馬對你期許甚高,好生讀書知道嗎?”
“是,孩兒謹遵教誨,孩兒這就回去讀書,孩兒告辭!”陸游一板一眼,活脫脫一個小大人。
看著小陸游離去的背影,徐還心中不由冒出一個念頭,自己的話不會給小家伙造成什么壓力吧?
不行,得給他老爹陸宰找點事做,不能讓他望子成龍,揠苗助長。
徐還沉吟片刻,低聲道:“符鈞(陸宰表字)先生,聽聞歸府藏書極多?”
“家祖家父與在下都有收藏書籍的習(xí)慣,所以有一些。”陸宰有些疑惑,徐還是要打他家藏書的主意?不至于吧?
“符鈞先生,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駙馬請講!”
徐還道:“前番金賊入侵,為了抗敵,我讓臨安百姓轉(zhuǎn)移,雖無傷亡,很許多百姓家中房舍財物不同程度都有損失,故而心中有愧,一直想找個機會補償。
可惜一直沒有合適的方式,剛才看到令郎,突然想到,或許可以給臨安的學(xué)子們做點什么?!?br/>
“駙馬是打算…?”
“不瞞先生,易安居士李娘子不日會到府,她與亡夫趙明誠也有大量藏書。”
徐還沉吟道:“我想著,能否將貴府藏書抄錄,加上李娘子的藏書,并收集更多孤本書目,在臨安建一座圖書館…藏書閣,好讓臨安學(xué)子有更多書本可讀?!?br/>
咦?怎么都在發(fā)愣?
瞧著陸宰和裴元衍等人的神情,徐還沉吟道:“當然了,這個想法很不成熟,太過唐突,若不方便,倒也無妨?!?br/>
“不!”陸宰回過神來,搖頭感慨道:“駙馬此舉讓人驚嘆,此等盛事,前所未有??!
陸宰并非迂腐之人,藏書雖是我陸家所有,但書上文字詩句,圣賢道理卻是全天下的,豈可據(jù)為己有。抄錄復(fù)本,另建書閣供學(xué)子閱覽,此乃功德之舉,陸家定鼎力支持。
書籍分藏乃好事,一旦遇到戰(zhàn)火或意外,但有傷毀,都是天下讀書人莫大的損失?!?br/>
看來越州危機,影響很大??!
徐還欠身道:“謝過先生,先行收集,未來若可能,還可以整理藏書,加以編撰刊印?!?br/>
陸宰又是一震,古代大規(guī)模編撰書本,雕版刊印很難,甚少有之。徐還有此想法,著實讓人驚嘆,若辦成了絕對堪稱盛事。
當然,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即便駙馬不是嘴炮,短期內(nèi)恐怕也難有成效,故而陸宰很快便冷靜下來。
一旁的裴元衍卻知道,徐還不會無的放矢,既然說了,肯定會做,只是早晚的問題。
而且,
裴元衍心念電轉(zhuǎn),腦海中浮過些許念頭,除了書香氣,還嗅到些許不同尋常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