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7
推開門,牟再思看見自家老板,他是一個和藹的中年男人。這家雜志雖說社小歸小,但是作為一個普通職員,牟再思表示這是她第一次見老板。
“老板?!彼M門,尊敬地問好。
老板點點頭,道:“再思,你認識蔣瀾?”
牟再思一僵,道:“是校友。老板怎么了?”
老板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摸了摸下巴,牟再思被看得寒毛直豎,卻聽得老板道:“你回家去吧,今天開始不用來上班了?!?br/>
牟再思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問道:“為什么?我哪里工作做得不好嗎?老板,雖然我懷孕了但是我才兩個月,沒有問題的。”
老板臉色一變:“你懷孕了?”
很多公司都不喜歡懷孕的女職員。不對,重點不是這個,牟再思穩(wěn)了穩(wěn)心神,說道:“跟蔣瀾有什么關系嗎?”蔣瀾真的告她?這不可能。
老板被牟再思臉上的凝重緊張吃了一嚇,隨即連忙擺擺手道:“不不不,你誤會了,我只是放你的假而已?!?br/>
“放假?”
“是啊?!崩习妩c點頭,望著牟再思的目光里充滿好奇與審慎,還有點心有余悸的樣子?!皠偛攀Y總突然打電話來跟我說你要請假?!?br/>
“蔣瀾這么說?!”
牟再思先是一怔,隨即便是怒火。
他怎么這么做?
他憑什么干涉她的工作?
雜志社跑新聞的就比不上他大老板嗎?
在老板震驚的瞠視之下,失去理智的牟再思摸出手機便一個電話撥過去。
“蔣瀾,你到底要做什么?”
“再思?”
牟再思登時像被一桶冷水當頭澆下。
葉闌珊平和優(yōu)雅的聲音從手機那頭緩緩流瀉:“蔣瀾在開會,有急事嗎?我?guī)湍憬兴!?br/>
“不用了?!蹦苍偎紮C械地盡著最后的電話禮儀,說了聲“對不起,再見”便掛了電話。
“再思……”
牟再思驀地回神,想著自己之前那樣盛氣凌人好像跟蔣瀾撒潑的樣子,有些尷尬道:“老板抱歉,我身體的確有點不舒服。那我便回去了吧?!?br/>
老板看著牟再思有些發(fā)白的臉色,連連點頭:“好的好的?!?br/>
“對了?!蹦苍偎蓟仡^,不忘問道:“我的工資——”
“帶薪休假!帶薪!”
牟再思渾渾噩噩地回到了家中,剛坐定沒多久,門鈴便響了。她打開門,驚愕地望著門口風華釅釅的女性。
“媽?”
蔣母鄒于容淡淡應了聲,道:“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牟再思下意識一閃身體,鄒于容便從容走了進來,她身后并沒有如往常一般跟著秘書特助之流,臉上施著禮儀性的淡妝,雍容挑起的眉眼,深色的雙排扣風衣,同色系過膝裙,珍珠耳環(huán)蓄蓄含著光,簡約大方,然而那風衣與裙子長度的比例,甚至配這一套服飾所搭配的鞋子的鞋跟高度,牟再思知道,那是精確到連精算師都要汗顏的精準度,
牟再思下意識微微收斂了呼吸,仿佛呼吸一重,那亂竄的氣流都是對她的不敬。
“媽?!?br/>
她沉聲叫了一句,把泡好的茶端給蔣母。鄒于容喜喝茶,喜歡靜靜的茶道。過去牟再思本質(zhì)上不是個喜靜的性子,偶爾能享受安靜,卻有些難耐茶道那種從內(nèi)而外的仿佛聞一口茶香都能把人的檔次都提上去的沉靜之感。
鄒于容接過茶淺呷了一口,待得茶香淺淺淡淡縈繞了手指尖,這才緩緩開口:“你這次做得不錯?!?br/>
牟再思一愣,隨即道:“我有努力練泡茶……”
一份報紙“啪”的輕聲落在了茶幾上。
鄒于容眼淡淡一睨:“看看吧?!?br/>
“是。”
牟再思趁著挪動腳步的時候換了一口氣,取過報紙,翻開——
《A市金童蔣瀾夫妻貌合神離的背后》
牟再思心口一緊,驚慌的冰冷帶著狂亂的心跳聲裹住她,這是某雜志的頭版頭條,一張并不算模糊的照片,濃濃的夜色,一棟鐵灰色的辦公建筑樓下,一道頎長瘦削的身影擁著另一道倩影,倩影渾身上下被裹在一件西裝外套下,露出尖尖的下巴以及一頭被松松挽起的黑發(fā)。光是隔著報紙濃濃的印刷墨水,牟再思都能感受到她彼時有多溫暖。
報紙的頁腳被捏得有些皺起來,牟再思目光不可轉(zhuǎn)移不能轉(zhuǎn)移,她緊緊盯著大幅照片上被夜色烘托的二人,覺得掌心未好的傷疤又被撕裂了那樣的疼。
“別激動。”鄒于容輕緩的語調(diào)像一只大手極慢條斯理地往她胸口一壓。
“看看后面?!?br/>
……
《A大校慶,蔣瀾深情告白,貴公子原為癡心人》
《欺負我就不給你準備衣服!今天你蔣瀾了嗎?》
《愛妻丈夫形象加分,蔣瀾從政成功幾率評估》
……
……
牟再思緩緩把報紙疊起放回茶幾,動作有種極為厚重的感覺。
鄒于容喝著茶繼續(xù)道:“雖然這回風險規(guī)避做得不錯,但是還是大意了,昨天你們在酒店樓下就開始爭吵的照片還是被拍下來了,這可是打擊蔣瀾的好機會,壓下去花了不少心思?!?br/>
“假的?!彼f??墒鞘裁词羌俚??
“你不相信是最好。蔣瀾也可以省心些。”鄒于容站起身,把袖口的每一道褶皺陰影攤開撫平?!澳俏揖妥吡恕!?br/>
臨出門的時候鄒于容忽地回頭,極罕見地放柔了眼角。
“最近蔣瀾跟哪個女人走得很近?”
她壓了壓嘴角:“是葉闌珊?!?br/>
鄒于容輕“哦”了一聲,沒有多余的感情,只是公式化的對答:“聽說你們要離婚了?是你提出來的?!?br/>
牟再思覺得自己的胃里又在翻涌,她擁住自己的肚子,聽見卑微的自己:“是?!?br/>
“那多給他們創(chuàng)造一下機會吧?!?br/>
牟再思震驚地抬頭,卻只看見鄒于容款款離開的背影。
茶幾上,茶香繚繞。
牟再思突然撲過去把手中的報紙撕開了扔掉,又撿起來,再撕開,幾張報紙疊在一起,那股韌勁便極為可觀,牟再思咬牙切齒,掌心的傷口迸裂,血水濡濕了報紙便生出一股克剛的柔勁,報紙的紙頁爛的像是雨水下的泥濘,她卻仍是撕不開,鉛字與墨色的照片糅雜著難看的血色糊了滿手,牟再思用力撕著,撕啊撕,卻把自己都好像撕開了。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她說的這是假的這件事也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都是假的!
牟再思盯著報紙的一行,“據(jù)蔣瀾口述,其夫人XXX罰他跪鍵盤……”
“嫁人就嫁蔣瀾,女人就做XXX?!?br/>
……
……
XXX!!
XXX??!
這么明顯的刻意的規(guī)避與維護!這么明顯的捧蔣瀾!如果不是有人刻意插手保護她,她牟再思的名字早就響徹全國了!
所以呢!所以這新聞發(fā)出來的時候是經(jīng)過他們默許同意的嗎??還是,這新聞就是他們授意寫得軟文呢?。?br/>
為了洗白蔣瀾和葉闌珊?
……
小插曲:《夫妻攜手共克狗仔》
……
一只大手扣在她的心口緩緩收緊。
那個記者……那個記者會不會也只是個……托?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她不相信!
牟再思將茶幾上溫著余熱的茶杯掃落在地,“啪”的一聲,杯子上迅速地爬滿了裂紋然后碎了一地。
“你還真是愛糟蹋茶的人?!钡纳ひ魪拈T口傳過來,牟再思背脊一僵,幾乎不敢望過去。
“……媽?!彼韲蛋l(fā)澀。
她淡淡一掃滿地的狼藉,道:“你們不都是要離婚的人了,干脆點,這種事情還有什么放不開的。他們與你無關了?!?br/>
被戳住痛處,牟再思嘴角倔強地抿起來,初秋的涼意沒過頭頂,她盯著她:“您站在這里多久了?!?br/>
“沒離開過?!编u于容表情精致,她淡淡道:“我只是想來告訴你,你泡得茶太像泡茶了?!币徽勂鸩?,鄒于容的話便比平日里多出不少。“只有門外漢才會說‘努力學泡茶’這種有失水準的話。”
牟再思弓著僵直的背,像一頭小獸一樣,握緊雙拳擺開攻擊的姿態(tài),她抿唇,挑釁地看著她:“我和蔣瀾要離婚了,不會再給你泡茶了?!?br/>
“哦。”鄒于容精致的眼角挑起來,“還記得你們剛結(jié)婚的時候,我跟你說過什么么?
胸腔中積久的憤怒被另一種情感解構(gòu),牟再思的心口的怨憤忽地淡褪了下來:“放手這門課,我不需要你教我?!?br/>
于是鄒于容便面帶贊賞地走了。
牟再思踩在泥濘里,腳下茶水帶著香氣浸過報紙。
她怎么還不瘋掉?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