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正往前奔行,忽然身后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蹄聲如雷,宛如狂風暴雨。楚天等人回首瞧去,但見來路塵煙滾滾,在清晨的陽光里,二十余匹駿馬快如流矢,直向楚天等人飛奔而來。各個身著玄色勁裝,英武非凡。
茜兒眼尖,忽見馬群中,赫然有那昨日一同用酒的三個大漢,不由嬌呼道:“這些人馬乃是華山派弟子!”
“華山派?”
趙云天眉頭一皺,道:“華山派極少在江湖走動,怎會在此時出現(xiàn)?莫非是來為范家莊助拳?不過華山派掌門‘幻花劍客’花無飛素來沉穩(wěn),怎會突然來此?”
沈寒冰淡淡一笑,揮揮道:“無論何事,我等并不急于一時,將官道讓開!”
眾人剛剛躲到路旁,二十多匹駿馬便已風馳電掣般地到來近前,但見華山派弟子各個勁裝在身,英武颯爽,看之驃悍神勇。在馳過楚天幾人之際,不由驚奇地疾速回望,各個現(xiàn)出驚訝之色。
趙云天道:“華山派弟子只有三四百人,雖然人馬不多,但看這些人等,卻也操訓有素!”
沈寒冰笑笑,平淡道:“昔年圍剿老夫之門派不計其數(shù)。只有丐幫不曾參與,這華山派當年卻是下了不少功夫。只怪當時華山掌門‘天星劍’莫無極功力有限,被老夫劈做兩半。唉!不提也罷!”說罷,雙眸之中透出一股懾人的光芒,寒冷如冰,令人震顫。旋即,神色一松,面上又呈現(xiàn)出一派祥和。
眾人繼續(xù)上路,剛剛馳出五六里路,猛然聽聞又是一陣急劇的馬蹄聲傳來。但聽蹄聲異常密集,震蕩得大地都在抖動。楚天邊行邊回望,遠遠地看見所來人馬乃是一大隊官軍,足足有三百余人。
趙云天呸了一聲,罵道:“這幫狗殺才,比之虎狼尚要兇狠十分!如今在闖王等各路義軍攻擊之下,只能在京師附近耀武揚威了!”
趙啟義將坐騎一帶,馳向路旁,但官道旁卻是深達一丈左右的溝渠。再難遠遠躲避。苦笑道:“爹爹,此處官道狹窄,恐怕再難讓過。看這隊官軍足足有三百余人,若是直沖過來,我等便只有滾到溝渠里了!”
楚天遠遠地望著大隊官兵急馳而來,心中升起一股不知名的厭惡。沈寒冰瞥一眼嚴月筠左顧右盼的美目,看著急馳而來的官兵,自知往昔殺孽過重,三十余年不曾沾染血腥,往昔的殘酷好似早已遠去,但此際卻不知怎地,內心忽生一絲狠戾。
幾年來,在鬼莊修身養(yǎng)性,盡量掩藏、消弭心底深處的魔性。沈寒冰隱隱有股感覺,若是依早年心性,一旦開了殺戒,原始的殺孽將會噴涌而出,再難控制心血中的殘忍與冷酷,恐怕要重新上演昔年的慘劇。但看到即將沖到眼前的官兵,幾個女子躲無可躲,只在這一刻,多年前愛妻慘死的種種境況忽然襲上腦際。
素素眼見官兵到來,急忙嬌呼道:“老爺,義父,伯母快些躲到溝里吧!”
楚天輕輕一笑,依然端坐馬上。趙家父子顯得有些緊張,但看沈寒冰白衫飄飄,在馬上巋然不動,自感有些慚愧,遂急忙將嚴月筠擋在身后。楚天與沈寒冰緩緩地讓到路邊。
就在楚天等人剛剛讓到路邊,那大隊官兵的鐵騎便已到了近前。其勢毫無收斂,十幾匹戰(zhàn)馬好似未曾見到路旁之人,仍是急沖而來。勢若狂濤,激涌而至。再看馬上官兵,悍氣十足,兇相畢露!
在官兵即將沖到楚天與沈寒冰身前尚有十幾丈左右的瞬間,楚天眼見官兵來勢不減,不由怒氣陡生,大吼一聲:“狗賊快快勒馬!”
吼聲未落,便聽一軍校模樣的官兵猛地一揮馬鞭,厲聲喝道:“刁民散開,擋我者死!”
“死”字出口,恍如剜心的鋼刀,頓時激起了楚天內心殘忍的血性。同時,“死”字同樣喚醒了沈寒冰心中已然快要寂滅的冷酷??∶赖拿婺吭僖矝]有一絲祥和,再也沒有一絲憐憫。雙眸精光爆射,陡然射出兩道嗜血的晶芒!
當那疾奔而來的十幾匹戰(zhàn)馬,已然來到眾人身前不足尋丈左右,忽地,但聞兩聲震耳欲聾的大喝,楚天與沈寒冰幾乎同時出手,快得難以辨認出到底是哪個先行揮掌。一蓬蓬遮蔽天空的烈陽乾坤罡氣,猶似一片黑云,更似一座傾倒的高山,猛然向前襲去。
當先的十幾匹駿馬,驟然間好似撞到了懸崖之上,轟隆一聲巨響,剎那間,十幾匹戰(zhàn)馬及馬上的官兵,俱被震向半空,被震回的速度比來勢還要快上十分。但見半空之中,馬尸人體,支離破碎,肉雨血霧,慘烈至極。
前隊人馬被震飛的同時,后隊人馬哪里還能收住前沖之勢,仍是激涌而至。后隊闖來的人馬剛剛進入肉雨血霧之中,尚來不及分辨或是仍不知哪來的血雨,便又被碎金裂石般的勁氣劈向空中。
當后隊人馬看清了前隊人馬的慘狀后,已有五六批人被斬殺。馬匹、官兵的尸骸四散疾射,血肉橫飛。甚至來不及慘嗥,便已魂歸地府。
而當后隊人馬仍在驚異、驚懼、驚駭之中觀望,倏然掠過的身影尚在眼中彌留之際,便突然感到頭身已然分離,旋即,喉間汩汩的血泡破碎聲,以及臨死前的哀嚎,融和馬匹的嘶鳴,幻化出一幅慘烈猩紅的血色慘景。
血腥,僅僅在片刻之間,但卻好似極其漫長,漫長得成為永恒,殘酷,凄慘,慘絕人寰!趙氏父子驚呆了,嚴月筠面色煞白,雙目凝滯,已然失魂。兩代殺神聯(lián)手之下,三百多官兵在片刻之間,俱已魂歸地府。當血霧散去,寶石藍長衫,潔白的綢衫之上,依然潔凈如初,點滴未粘。
楚天父子二人,冷漠地端坐馬上,好似從未離開過馬背。在寂靜中有如地獄的魔神,隱隱地散發(fā)一股攝人魂魄的氣息,天為之暗,地為之沉。楚天靜靜地看著原野,眼神空泛,看不出一絲感情,平靜地望著遍地尸骸。
過了許久,嚴月筠忽然嘔吐起來。茜兒與素素雖然內心亦是同樣驚震,但心中更多是驚震于楚天與沈寒冰的武功。見嚴月筠情形,急忙過去安慰。
半晌,嚴月筠心神慢慢平復,但雙目之中仍然充滿恐懼。白皙而有力的大手傳來一股溫和的真氣,立時,有些冰冷的身軀漸感有了暖意??粗讶幌楹偷目∶赖拿嫒荩瑖涝麦蕺q如處在夢幻之中。
楚天長長出口氣,低緩道:“不久,又將是一場血戰(zhàn)。江湖爭斗,血腥難免,義父,若是伯母見不得血腥,便請義父回轉山莊,等待孩兒訊息吧!”
沈寒冰淡然笑道:“無妨,見得多了,自然心如鐵石。時辰不早,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