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道：“你瞧，水潭從這里分流出小溪，將瀑布帶來的水送出去。”他拿木棍指了指水潭分出的溪流，“但是這么多潭中白魚，卻沒有一條順著溪流流走的。這些石頭堆疊成了天然的漏網(wǎng)，其中的孔隙能讓水流出去，白魚卻出不去。平常自然也有些魚蝦從瀑布過來，那人或許是怕白魚餓肚子，才安排這一出?！彼D了一頓，又道，“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結(jié)界有殘缺，在滿月或者什么時候會顯露出端倪，露出那輪月亮，將螢火蟲吸引過來。但是這結(jié)界看起來高明的很，那主人不該出這種錯?！?br/>
    祝青珩疑惑道：“可是兩個月亮這么明顯，怎么沒別人發(fā)現(xiàn)呢？”

    洛川笑道：“所以我說這結(jié)界高明?？峙虏皇菦]人發(fā)現(xiàn)，只是破不了這結(jié)界、或者這結(jié)界下面的機關(guān)，才只好作罷了。”

    在兩人說話的功夫，水潭又生了變化。只見無數(shù)條白魚從水里冒出大半個身子，皆頭朝圓月，身體彎曲，仿佛在對天上那輪月亮跪拜一般。只見它們嘴唇不斷張合，發(fā)出“嗡嗡”的和鳴，竟成一首極為奇特的曲調(diào)，如泣如訴，如怨如慕，頗有蕩氣回腸之意，讓人聽見就忍不住落淚。

    突然一聲輕嘆打斷祝青珩神思，她抬頭去看洛川，見洛川正目光平和的瞧著自己，而他眼中倒映的自己不知何時已經(jīng)淚珠漣漣。祝青珩俏臉一紅，忙擦干凈眼淚，就聽洛川在旁邊道：“這些白魚果然來歷不凡?！?br/>
    “怎么說？”

    洛川道：“這是一首它們的史詩，講它們的起源，因為月亮而誕生，也因為月亮而滅亡?！?br/>
    祝青珩奇道：“你聽得懂么？”

    洛川望著那些對月流珠的白魚，卻搖了搖頭。

    一時兩人都不再說話，只有白魚的和鳴有如游絲隨風飄蕩。終于一只領(lǐng)頭的白魚長長“嗡”了一聲，聲若嘆息，和鳴立止。霎時間四下里一片寂靜，只有瀑布轟轟之聲一如往昔。

    那些白魚并未立時回到水里，反而聚在水中畫圈，它們水面上的大半截身體伴著某種奇妙的旋律扭動，無數(shù)月光一般的光球從它們的鱗片間溢出，飛上天空，然后又回到它們體內(nèi)。

    洛川目光一閃，一把抓住祝青珩衣服，身子躍起，勉力跳到樹枝上。這動作又牽扯到他的傷口，他用手壓住傷口，避免血流出來。祝青珩先是一驚，接著感到頭皮發(fā)麻，只覺有一龐然大物從身后而來。那龐然大物走過她站著的樹枝底下，她細細一看，居然是只黑熊。看它那直立行走的模樣，顯是已經(jīng)開了心智。

    若論人與靈獸、幻獸間的抗爭，恐怕要從遠古說起。就連魔門的創(chuàng)立，起初也是為了集合眾修士一起對抗獸界的。一千多年前任風閑率眾人大創(chuàng)獸界，雙方立下條約，其中一條就是中原一帶為普通人立足之地，妖獸不得入內(nèi)。若是妖獸在中原內(nèi)開了靈智，也不得傷害普通人，速速前往十萬大山等妖獸棲息之地。后來世異時移，連當年立下條約的任風閑都消失不見，這條規(guī)矩卻一直保留下來。雖然諸多修仙門派里有不少馴服的靈獸，俗世里卻很少見到的。

    祝青珩心道：“也不知道這黑熊什么時候開了心智，吃不吃人。這里就我和洛川兩人，哪里能敵過它?！甭宕ㄍ蝗灰恢皇指苍谒凵希瑴惖蕉呡p聲道：“別緊盯著看，會被發(fā)現(xiàn)的?！弊Ｇ噻顸c頭，示意自己知道了。洛川這才將手放下。就見那黑熊已經(jīng)走到水潭邊，它張開血盆大口，吞吐周圍靈氣，將白魚放出來的光球都吸入體內(nèi)。原來它看中這些白魚吸收月之精華提純出的類似帝流漿似的光球，這才跑過來想將它們據(jù)為己有。那些白魚似無所覺，繼續(xù)放出光球，皆被那黑熊吸走。

    終于那黑熊饜足的仰天長嘯，一時地動山搖，瀑布倒流，瀑布后面石壁露出來，只見上面不知被何人刻上“望月潭”三字，如龍蛇飛動，戰(zhàn)意森然。洛川瞧見那字，登時臉色大變，連捶胸口吐出幾口血來。他僅僅看到這幾個字，就險些走火入魔，不得不用此下策。祝青珩本來被黑熊的吼聲震的頭昏眼花，看見這字也是一陣氣血翻滾，血脈賁張。接著她先是被洛川吐血所驚，又被那黑熊所嚇。只見那黑熊看見這字，竟眼冒紅光，瘋了似的躍起身，用頭撞擊那刻著字的石壁。只聽砰的一聲巨響，黑熊尸體掉進水潭中，激起好大水花。那石壁晃了一晃，半點無損，又被傾瀉下來的瀑布遮住。只余無數(shù)白魚將黑熊分食，繼續(xù)在月下扭動。

    祝青珩握住洛川的手，低聲道：“咱們走吧?！甭宕〒u頭：“再等一會兒?！弊Ｇ噻褚娝⒅渡袂閷Ｗⅲ诙亲永锪R了一通他的任性妄為，卻也無計可施，只能隨他在樹枝上站著。

    待到明月偏斜，潭中白魚方停了這詭異舞蹈，紛紛沉入水中。洛川這才帶著祝青珩跳下樹來。兩人走到水潭邊，見水潭中水清澈見底，潭中白魚恣意游動，和白日所見相差無幾，連方才潭中映出的第二輪月亮都消失不見。他捧起一把水，低頭聞了一聞。又抓起一尾白魚，在月光下細細打量，也并無什么稀奇模樣。心中愈發(fā)好奇，打定主意待傷好了便來此地一探究竟。

    祝青珩此刻又好奇又害怕。她雖然急著離開，見洛川這幅模樣，不由好奇問道：“怎么樣？你發(fā)現(xiàn)什么了嗎？”

    洛川微笑看她：“有一些，你來猜猜看?！?br/>
    祝青珩道：“看起來和之前的水潭沒什么區(qū)別。就是這些魚可真能吃，那頭熊連骨頭渣子都沒了?！?br/>
    洛川點頭道：“就是這點?！弊Ｇ噻窈闷娴那浦鸵娐宕ㄐ?lián)粕蟻硪粭l白魚，遞到祝青珩面前道，“你看它嘴里?！弊Ｇ噻翊蛄堪佐~張開的嘴，瞧見了它細細小小的牙齒，“這牙，”她驚訝道，“這牙怎么能咬碎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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