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殿多為女眷,故而尹嘯云格外細(xì)心的安排了府外的鶴悅小筑來接待,緊鄰著天劍門所在的東偏院。
算來眼下月神殿的大師姐葉傾楹與天劍門少主楊開月還是舊相識,是尹家有心了。
至于凌飛與窈窈,既然葉傾楹開了口道是月神殿的朋友,各路人馬自然不敢拿他們?nèi)绾?。倒是唐門與鬼羅教的人一見著這位北雁凌飛,直恨得牙根兒癢癢,恨不能一刀劈了他才解氣。
武林大會如期召開,就在尹家特設(shè)的武擂。習(xí)武之人的規(guī)矩大多簡單易懂,哪一個能在臺上站得最久,哪一門便是當(dāng)今的武林至尊,能對各大門派發(fā)號施令。
葉傾楹一向不屑于打打殺殺只為爭名奪位,來這一趟,無非是替月神殿立威立信,往后不肯輕易教人欺負(fù)了去便罷了。唐門在蜀中自居無敵之位多年,明面拳腳不第,擅長的均是機(jī)關(guān)毒術(shù),這種場合占不到便宜,年年皆露一小臉,年年不敢上場。
至于天劍門,自詡乃是匡扶正義的名門正派,若贏了一些不入流的無名小卒并不光彩,若輸了則更是顏面無存,當(dāng)不當(dāng)上臺挑戰(zhàn),還須得細(xì)細(xì)斟酌。
唯獨(dú)鬼羅教,這一回是存了極大的野心。
相傳鬼羅教武功奇絕怪異,教主鬼千寒深居教中,從未同任何外人交過手。此番他親自前往瀧鎮(zhèn),想必是要替鬼羅教,爭個名號了。
打過三場,仍是些名不見經(jīng)傳的游俠,刀劍過處血都不見,直看得眾人昏昏欲睡。葉傾楹百無聊賴,卻不忘了譏諷凌飛一句:
“凌少俠瞧瞧,這與你一般功夫的都上去搏一搏,你就不心動嗎?”
凌飛暗罵一句陰損,面上還須得奉著諂媚笑容,回道:
“可不敢可不敢,月神殿諸位仙女姐姐面前,哪容得小人造次!”
葉傾楹嗤笑一聲,端起手邊的茶盞來咂了一口冷茶,道:
“凌少俠憑著這張嘴也是能吃飽飯的,何苦做賊去偷呢。”
然而她話音未落,僅見得那擂臺之上站定一人,身量約莫七尺左右,一席墨色長袍,長發(fā)以玉璧挽起,儼然翩翩公子模樣。那人朝著四座鞠了手,沉聲道:
“鬼羅教鬼千寒,請眾位英雄賜教?!?br/>
一語畢,座下皆倒吸一口涼氣。
那傳聞之中殺人不眨眼的鬼千寒,竟是這樣一位氣度不凡的年輕人?
“他不是鬼千寒!”
葉傾楹正盤算著看好戲,卻聽得窈窈口無遮攔喊了一聲。她連忙湊在人身邊,抬手捂住了小丫頭的嘴,與鄰座唐門大弟子賠笑道:
“小孩子胡說,不作數(shù)的?!?br/>
所幸那窈窈雖未曾見過甚世面,人卻是機(jī)靈的,見她如此便也壓低了聲音,道:
“葉姐姐,他不是鬼千寒。我?guī)煾刚f,鬼千寒,是個女人?!?br/>
女人?
這就有意思了。
葉傾楹聞言勾唇一笑,輕拍了拍對方肩膀,道:
“好窈窈,多謝你提醒??蛇@是秘密,你只許葉姐姐一人知曉,再不能與旁人道了?!?br/>
窈窈不明所以,可依然瞪大了眼睛點(diǎn)點(diǎn)頭,自顧去看那假的“鬼千寒”了。
“天劍門楊開月,前來領(lǐng)教?!?br/>
葉傾楹想不到楊開月竟是如此地沉不住氣,不由得握緊了手中佩劍,端坐直了身子,目不轉(zhuǎn)睛盯著那擂上的風(fēng)吹草動。
“楊少主,得罪了?!?br/>
但見那“鬼千寒”先出了招,一雙彎刀靈巧敏捷,如雙龍纏繞步步逼著楊開月不得不一退再退。楊氏劍法雖獨(dú)步江湖多年,但畢竟被“規(guī)矩”二字框住了,一時對上這毫無章法的刀法便有些難以應(yīng)付了。
幸而楊開月的人并不古板,瞧準(zhǔn)了空子一劍刺到對方身側(cè),打滿了氣力飛身而起,揚(yáng)腿踢在對手下頜,直踢了這鬼羅教的“冒牌教主”一個人仰馬翻。
座下喝彩聲迭起,葉傾楹亦隨之松了一口氣。
可好景不長,待那“鬼千寒”穩(wěn)住身形,竟立時將雙刀朝著楊開月拋出。后者當(dāng)即橫劍相抵,不想更有兩枚毒針接踵而至,他便再無暇應(yīng)付。
俄而一段長紗落入眼簾,如仙法一般化去了針上力道,卷著那兩枚銀針,一并落在地上。
“鬼千寒”見狀,側(cè)目掃了一眼驚魂甫定的葉傾楹,冷笑道:
“月神殿難道不知擂上比武的公平規(guī)矩?如此明目張膽襄助天劍門,葉姑娘這是置聲名于不顧了?!?br/>
“閣下此言差矣?!比~傾楹站起身來理平了衣裳的皺褶,盈盈幾步踏上擂臺,將佩劍亮出示與“鬼千寒”,“是我月神殿,要向閣下挑戰(zhàn)?!?br/>
“傾楹!”楊開月見狀連忙將她護(hù)在身后,急道,“此人功法奇特,你切莫以身犯險!”
她看到楊開月的擔(dān)心與緊張,眸中閃過一絲動容。只不過稍縱即逝,她依然高傲的揚(yáng)著頭,面不改色道:
“那就請楊少主拭目以待了。你天劍門做不成的事,未必我月神殿做不成?!?br/>
“楹兒何必為了與我賭氣搭上身家性命!”楊開月仍不依不饒,作勢要搡著葉傾楹退后。哪成想后者抬手扼住他腕際,力道之大,直要他忍不住悶哼出聲。
“楊少主,這是我月神殿與鬼羅教的對決,望你自重?!?br/>
“你!”楊開月氣結(jié),登時也顧不及甚昔日情義了,憤然道,“好!我不管你了!”
葉傾楹不怒反笑,望著他負(fù)氣而去的背影也覺得滿心歡喜。先前的恩怨早已一筆勾銷,方才她既然肯出手相救,便是再不介懷了。
哪知這死腦筋的楊少主,一門心思關(guān)心她的安危,全把她的堅持推給了前塵往事。
可笑,亦委實(shí)可愛。
“葉姑娘,得罪了。”
眼見那“鬼千寒”雙刀再襲來,葉傾楹不動聲色,僅長袖一揮將刀刃推在身外,一式以柔克剛引得眾人紛紛叫好。哪管對手更多來勢洶洶的招式拼上,她也只此一道春風(fēng)化雨的絕技應(yīng)對。不多時那“鬼千寒”已是大汗淋漓、喘息不已,反觀她氣定神閑,花容不改。
“葉傾楹,你只守不攻是何用意!”
“鬼千寒”忍無可忍怒吼道,葉傾楹笑意更甚,道:
“我的用意,閣下怎地現(xiàn)下還不知。我可不就是要你疲乏不堪,再一擊斃命嗎?!?br/>
“異想天開!”
“鬼千寒”惱羞成怒,驟然又自袖中捻出銀針兩枚。葉傾楹原本能輕易躲開,恰當(dāng)時聽見楊開月大喊一聲“楹兒當(dāng)心”,她便換了主意。她故意轉(zhuǎn)身作勢慌張閃避,將那兩枚毒針化入袖中不見,再以指甲于腕際割了一道不深的傷口,復(fù)才撣落了一枚銀針。
如是看起來,就像是為那毒針?biāo)鶄恕?br/>
“月神殿葉傾楹,不過如此。你……呃啊……”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那另一枚毒針,此時已沒入了“鬼千寒”的喉嚨。適才還不可一世的鬼羅教教主,終究倒在臺上,一動不能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