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程起初以為人影是蘇言溪,但感覺走路姿勢不對,而且這人在屋內(nèi)貓腰緩步走,像在摸黑找東西。當鐘程翻身而起時,響起了一聲炸雷,接著閃電掠過,屋內(nèi)白亮一片,鐘程搓了搓眼睛,發(fā)現(xiàn)屋內(nèi)那人沒見了。
洗手間內(nèi)傳來輕微聲響,鐘程緩步走過去,洗手間門虛掩著,里面漆黑一片,隱約可見有個人站在鏡子前。鐘程輕推了一下門,房門吱呀一聲響,人影依然站在鏡子前,手里拿著個什么東西,正在鏡子前來回劃動。
這時,閃電劃過夜空,余光照亮了洗手間。
鐘程看見,鏡子前的那個人,赫然是蘇言溪。
“嚇我一跳……”鐘程松了一口氣,開口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干啥呢?”
蘇言溪沒有說話,依然站在鏡子前,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止。
閃電的余光消失了,洗手間內(nèi)再次漆黑一片。
“言溪?”鐘程進入洗手間,順手按開了燈。
燈光亮起,蘇言溪的腰肢略微彎曲,身子前傾,右手抬起,手中抓著一團白布子,正在鏡面上畫著什么,洗手間內(nèi)彌漫著一股古怪氣味,鐘程很快就聞出是碘伏,而蘇言溪手中那塊布子上就蘸滿了碘伏,她正用碘伏在鏡子上畫畫,看不出畫的是什么,橫七豎八一道道拇指粗細的線糾纏在一起,猶如繃帶纏住一個人。
“你在干什么?”鐘程提高了音量。
蘇言溪還是沒回應,手上動作依然沒停,速度反而加快了。
“言溪——”鐘程突然發(fā)現(xiàn),蘇言溪的雙眼是閉著的。
“咔嚓!”一聲驚雷炸響,嚇了鐘程一跳,他輕拍了下蘇言溪的肩膀,蘇言溪沒反應,喊蘇言溪的名字,還是沒反應,不知是被燈光刺激到了,還是被雷聲震到了,蘇言溪的動作停止了,她慢吞吞轉身,貼著鐘程的肩膀走了出去。
鐘程愣了一下,快步返回客廳,找出手機,將蘇言溪從洗手間出來,將蘸滿碘伏的紗布扔進垃圾桶,再用紙巾擦干凈手,然后爬到床上的整個過程拍了下來。
此時的時間,凌晨三點。
鐘程躺在沙發(fā)上,輾轉多時,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了一覺,再醒來時,發(fā)現(xiàn)蘇言溪沒在了,正疑惑時,房門輕響,蘇言溪拎著早餐回來了。
“我買了包子和油條,看你想吃什么。”蘇言溪將早餐放下,發(fā)現(xiàn)鐘程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便問,“怎么了?”
“昨晚的事你不記得了?”
“什么事?”
鐘程掏出手機,直接給蘇言溪看錄像。
錄像看完,蘇言溪面色凝重,陷入了沉默。
“我應該是夢游了?!卑肷魏?,蘇言溪終于開口,“我之前就有夢游的癥狀,但已經(jīng)很久沒出現(xiàn)過了,可能和昨晚的雷雨天有關,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我夢游的狀態(tài),看起來挺恐怖的?!?br/>
“夢游?”鐘程聽說過,但從未在現(xiàn)實中看到過。
“是的,你上次在賓館看見我睡著之后全身抽搐,那是夢魘,我經(jīng)常夢魘,但夢游偶爾才有。我之前不是說過,有一次,我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睡在走廊中嗎,那是很多年前了?!碧K言溪望向洗手間的方向,“我早上洗臉,發(fā)現(xiàn)鏡子上都是碘伏畫的線,還以為是你無聊弄的,竟然是我……怪不得我手上有很濃的碘伏味。”
“去看過醫(yī)生嗎?”鐘程問。
“當然看了,就是看了才好轉了,夢游幾乎沒有了,夢魘也很少了,但從徐若彤事件爆發(fā)后,又出現(xiàn)了……”蘇言溪想起最近一個月來的首次夢魘,就是在徐若彤節(jié)目播放當晚。
“應該是精神壓力太大了。”鐘程聳了聳肩,“既然你知道這種情況那就沒事了,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br/>
鐘程自顧自地拆開早餐吃了起來,蘇言溪觀察著鐘程的表情,輕聲道:“你會不會覺得我有點怪?之前是夢魘,現(xiàn)在又是夢游……把你嚇壞了吧?”
鐘程一邊吃,一邊搖頭:“這怪啥,人在睡著之后干啥都不奇怪。我妹妹還說我睡著之后動作不斷呢,說夢話、磨牙、練拳,就差開啟另一個人生了?!?br/>
蘇言溪沒再多言,她準備抽時間去看心理醫(yī)生。
早飯吃完,兩人分頭行動。
蘇言溪來到公司后,剛開完早會,就被前臺叫到了旁邊。
“有警察找你?!鼻芭_神情有些緊張,“在一樓大廳?!?br/>
蘇言溪來到一樓,兩個警察正在等她,她認出就是此前上門找過她的那兩個。
“蘇女士,有件事向你核實一下?!币幻炝脸鲎C件,說道,“之前我們找過你,問你五月三十一號當晚零點到六點你在哪,你說在家。但我們通過大廳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當晚凌晨兩點,疑似是你離開了家,然后在凌晨四點,你又回到了家。請你確認一下監(jiān)控中的人是你嗎?”
警察用手機播放了一段樓層大廳的監(jiān)控,一個穿著黑色衛(wèi)衣,戴著連衣帽的女人匆匆走了出去,接著另一段監(jiān)控,該女人匆匆回來,前后間隔兩個小時。
“是你嗎?”警察問。
“是我……”蘇言溪咽了口唾沫。
“你當晚出去干什么了?”警察緊盯著蘇言溪。
“跑步……”蘇言溪抬起頭,和警察對視,“我有夢魘的情況,之前心理醫(yī)生和我說過,一旦出現(xiàn)夢魘,就下床走走,或出去活動,不要躺在床上繼續(xù)睡,否則會再發(fā)生,當晚我出現(xiàn)了夢魘,就出去跑步了。”
“有人能證明嗎?”
“沒有?!?br/>
“跑了兩個小時?”
“走一會跑一會,中間還休息了一會。”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另一個警察問:“那天我們上門問你的時候,你為什么沒說?”
蘇言溪下意識地摸著一下左手中指:“當時覺得說了沒意義?!?br/>
警察嚴肅地道:“當然有意義。你這算是口供,錄假口供是要被追責的?!?br/>
蘇言溪將雙手背在身后:“你們難道懷疑我害死了徐若彤?”
警察瞥了一眼蘇言溪的手臂:“我們是在排查你們小區(qū)一起連環(huán)盜竊案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的你,所以才來問一下,具體案件細節(jié)不便透露?!?br/>
蘇言溪悄然后退一步:“還有其他事嗎,沒有的話,我要去上班了?!?br/>
警察忽然問:“你穿多大碼的鞋子?”
蘇言溪愣了一下,隨后道:“38碼半?!?br/>
警察迅速掃了一眼蘇言溪的雙腳:“暫時沒問題了,但后面我們可能還會找你,請你保持電話暢通,另外,你沒住之前的地方了吧,你現(xiàn)在住哪?”
蘇言溪知道瞞著警察沒用,便說出了她當前的住處。
兩個警察離開后,蘇言溪轉身上樓了,她并未發(fā)現(xiàn),斜對面的會客沙發(fā)上坐著一個人,一直關注著她和警察的對話,那人穿得西裝革履,正是黎墨。
靜待片刻,黎墨起身,快步走出了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