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兒……”盛穹看著容悅呆呆的樣子,忍不住又叫了一聲。
“下去?!比菡训吐暫鹊?。
盛穹頓時清醒,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見紫姬等人都各自忙各自的,便忙拱了拱手,默默地退了下去。
容悅別過臉去看向旁處,強忍著眼里的淚水,等盛穹退到十幾步之外方吸了一口氣,低聲嘆道:“你叫他來做什么?他這張臉若是被哪個人認出來,可是滅門的大禍?!?br/>
“這個姐姐倒是可以放心,他平日里在京城行走都是被紫姬易容過的。今兒是因為來這里見姐姐,所以才還原了本來的面目。”容昭低聲說道。
“你來便來了,咱們姐弟兩個說說話就挺好的,又何必帶他來?”容悅低聲嘆道。
“昭兒絕對沒有惹姐姐傷心難過的意思,來,姐姐,嘗嘗這野山菌燉排骨。你這陣子一直吃素,吃的這臉都是菜青色了。”容昭笑呵呵的把砂鍋送到容悅面前。
“雖然我奉旨在此清修,但道觀里也沒有難為了我。肉和蛋也還是有的。只是我時常臨摹觀音像,自己齋戒吃素罷了?!比輴偟皖^聞了聞香噴噴的排骨,又忍不住笑了,“不過今兒的觀音像已經(jīng)畫好了,大不了我自明兒起去菜地耕種勞作幾日,也不能辜負了昭兒的一片心意?!?br/>
“那就快吃吧?!比菡研Φ?。
“嗯?!比輴偰昧丝曜訆A了一塊肉多的骨頭放到了嘴里,滿足的嘆道:“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這兒還有花卷……不過有些冷了,對,用火稍微烤一下更好吃?!比菡颜f著,又拿了一根筷子把一個花卷插起來放到小炭爐上烤。
容悅吃了一個花卷并七八塊小肋排,方撂下筷子,悠然嘆道:“哎呀!好飽?!?br/>
“沒事兒,這中午飯吃飽一點沒關(guān)系,一會兒咱們喝喝茶聊聊天就消化掉了?!比菡研Φ?。
容悅點了點頭,抬頭看著頭頂上的新綠色,喃喃的問道:“你剛才說家里一起都好,小皇子也好。你見到小皇子了?”
“我是沒見到,不過睿王見到了呀!那天睿王從宮里回來專門把我叫去了睿王府跟我說小皇子的事情,小皇子還尿了他一身,哈哈哈……”容昭想起這事兒就忍不住笑。
“這孩子……”容悅一聽這話也跟著笑了,然而笑了兩聲眼睛里又噙滿了淚水。
“姐姐放心,德妃娘娘對小皇子視若己出,各方各面都照顧的很好。睿王說,他把小皇子抱在懷里不到半個時辰,這胳膊酸了大半天呢!如此可見小皇子定然是胖胖的。”容昭笑道。
“是嗎?真好……算算日子,心兒應(yīng)該快五個月了。五個月大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樣的?”容悅一邊說一邊努力想著孩子的樣子,卻無法想象五個月的兒子應(yīng)該是什么樣。
“喏,就知道姐姐想兒子,我這不是給你帶來了?!比菡颜f著,從懷里拿出一塊雪白色的薄絹來送到容悅的手上。
容悅接過絹帛慌忙展開,看見上面畫著一個胖嘟嘟的小孩兒,一時又流著眼淚笑了。
看著容悅又哭又笑的樣子,容昭悠然嘆道:“這是睿王畫的,我軟磨硬泡了半天他才肯幫忙。姐姐好生收著吧?!?br/>
“替我多謝睿王爺。”容悅牽著衣袖擦了擦眼淚,戀戀不舍的看著絹帛上的工筆重彩小娃娃。
“姐姐用不著謝他,要謝也是謝我。這是我用許多好處換來的?!比菡研Φ?。
容悅一聽這話,立刻收起了情緒,皺眉看著容昭,小聲問:“你跟睿王之間,究竟怎么樣?”
“還能怎么樣?”一說到這個,容昭便恢復(fù)了他的無賴模樣。
“你別又是這幅表情,姐姐跟你說正事兒呢。”容悅不滿的推了容昭一把。
“姐姐說正事兒,我正好也有正事兒跟姐姐說呢?!比菡咽諗科鹜嫘χ谅晣@道。
容悅看容昭一臉愁容,忙道:“什么事需要姐姐做什么的,你盡管說?!?br/>
“咱們的娘親要給我訂一門親事,選的是晉西葉家也不知道是三舅還是四舅的女兒,叫什么雨晴?”容昭一邊說一邊搖頭,嘲諷笑道:“就算是個尋常百姓家的姑娘嫁給我那也是被糟蹋了一輩子??!她還可著自家的內(nèi)侄女禍害,她忍心,我都不忍心啊!”
“原來是這事兒!”容悅也不由得搖了搖頭,嘆道:“之前她就跟我提起過,當時我說了不行她就沒再提,沒想到現(xiàn)在又想起來了。真是的!”
“姐姐你說,事情一定要這樣辦嗎?禍害了我一個還不夠,還要禍害一個人。就只是為了她的虛榮心!”容昭冷笑道。
容悅伸手握住容昭的手,低聲勸著:“別生氣了,回頭我再跟她說說。你還未及弱冠之年,成婚的事情何必這么著急?且看這上京城的形式瞬息萬變,誰知道明天會發(fā)生什么樣的事情呢?我們能夠平平安安的已經(jīng)是萬福了?!?br/>
“你我這么想,可咱們那親親的老娘卻不這么想。任何事情都擋不住她那一顆擁抱榮華富貴的心??!”容昭無奈的搖頭。
“我知道我知道!你別著急,我回頭就找個理由把她請到清風觀來好好地說說她?!比輴傇偃参咳菡?,忽然又想起一事來,低聲問:“對了,上次她來見我,說是真的……還活著?”
容昭一聽這話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活著怎么樣,死了又怎么樣?難不成她還要把那個活死人弄回來當兒子,把我遣送到天涯海角去?”
“不許胡說!”容悅低聲叱道。
“我沒胡說!本來她就是喜歡兒子不想要女兒的?!比輴偙饬吮庾?,轉(zhuǎn)頭看向別處。
“好啦!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總這么別別扭扭的干什么?她說什么是什么呀?你不是一貫都喜歡跟她作對的嗎?”容悅勸慰道。
“是啊,不孝子這個帽子我是摘不掉了?!比菡褔@道。
“好了好了,這事兒交給姐姐,你放心吧?!比輴偱呐娜菡训氖直?,勸道。
容昭嘆了口氣,然后伸了個懶腰,說道:“我去解個手,姐姐先坐會兒,我很快就回來?!?br/>
“去吧?!比輴傸c頭說道。
容昭又湊近了容悅的耳邊,小聲說道:“姐,你跟那個豬頭聊一聊,前幾天他在清風觀回京城的路上埋伏了人,差點行刺皇上,幸好被我及時發(fā)現(xiàn)制止了,不然的話……你懂。”
容悅頓時驚呆,長大的嘴巴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去。
“這個蓮蓉糕味道還不錯?!比菡焉焓帜昧艘粔K點心掰開,丟進容悅嘴里一半,自己吃了一半,然后起身朝著紫姬打了個手勢,往樹林深處走去。紫姬點了兩個丫鬟隨后跟上,一直趴在旁邊睡覺的血點兒也撲棱一下起身,抖了抖雪白的毛追著容昭的身影跑了。
容悅低頭喝了兩口茶穩(wěn)了穩(wěn)情緒方轉(zhuǎn)頭看盛穹。剛好盛穹也正在偷偷地看她,兩個人的目光交匯在一起,一時難以分開。兩個人誰也不說話,然而雙方的目光里卻像是有千言萬語,從四面八方圍堵過來,令人窒息。
旁邊的綠云覺得氣氛不對,便轉(zhuǎn)身去好看紅泥小爐上燉著的水壺。
容悅便指了指跟前,說道:“你站了半天了,過來坐一會兒吧。”
“屬下不累,娘娘話盡管吩咐就是了?!笔Ⅰ饭碚f道。
“我吩咐你坐?!比輴倹]好氣的說道。
“是?!笔Ⅰ反饝?yīng)了一聲,上前兩步坐在氈子的邊上跟容悅保持著三尺的距離。
容悅沉默了半晌,方低聲問:“你過得好嗎?”
“挺好?!笔Ⅰ伏c了點頭。
“聽你把大齊話說得這么流利,可見你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這樣的生活吧?”容悅又問。
“跟在公子身邊挺好的,每天都有事情做,每件事情都很有意思。最重要的……是能隨時知道你的消息。”盛穹低聲說道。
“你平平安安的,我也就能安心的過日子了?!比輴傉f道。
“可是……難道你真的要在這道觀之中度過余生嗎?你才二十一歲!”盛穹說著,緊緊地攥起拳頭,咬牙道,“都是我不好,我無能……”
“好了不要說了?!比輴偞驍嗔耸Ⅰ返脑挘p輕地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讓你在昭兒身邊做事太委屈了。你如果不愿意,我跟昭兒說你隨時都可以回你的草原去……”
“不!”盛穹立刻打斷了容悅的話,“我不回去。當初我被人利用差點害了你的性命,而且我也受了重傷,這條命也是公子救的。我曾經(jīng)立下毒誓,這輩子誓死追隨公子左右,絕不背叛。”
“可是你太感情用事,我怕有一天你會把我們都害死?!比輴傊贝烈c,她知道能這樣跟盛穹直接面對面說話的機會實在不多,也完全沒有兜彎子的時間。
“我……我以后不會了!娘娘放心?!笔Ⅰ访ΡWC。
“我不是娘娘了!不要那樣叫我?!比輴偘櫭嫉?。
“是,悅,悅兒?!笔Ⅰ钒崖曇魤旱綐O低,聲音里的感情卻濃郁的有如實質(zhì)。
“你如果心里真的還有我,就請你一定要謹慎行事。在這風云暗涌的上京城里過日子不容易,只有萬般謹慎,才能保全我,保全昭兒,保全你,保全我們大家。你明白嗎?”容悅沉聲說道。
“是,我記住了?!笔Ⅰ返皖^答應(yīng)著。
容悅伸手把自己的茶盞遞給盛穹,低聲說道:“好,你說,我就信你。說了半天的話了,喝口水吧?!?br/>
盛穹猛然抬頭,顫抖著雙手接過茶盞,道了聲謝之后小口小口的把茶喝完。
容悅一直看著盛穹把茶水喝完,方站起身來說道:“我不等昭兒了,時候不早了,我若是回去的晚了道觀里的師傅會問的。等他回來你幫我說一聲吧?!?br/>
“是。”盛穹躬身道。
“綠云,走吧?!比輴偝G云喊了一聲。
“噯。”綠云把手里的鐵箸放下,拍了拍手站起身來。
盛穹招手叫過兩個丫鬟,小聲說道:“郁槿,一品紅,你們兩個暗中護送,看著娘娘安全進了道觀再回來?!?br/>
一棵大樹之后,容昭看著盛穹躬身送容悅離開,悠悠的嘆了口氣對旁邊的紫姬說道:“但愿姐姐的話能讓那只豬頭安穩(wěn)一些?!?br/>
“應(yīng)該可以。其實他對娘娘的那片癡心一直沒改,就這一點也挺難得的。”紫姬小聲說道。
“怎么,羨慕?。俊比菡研?。
“嗯,還真是羨慕。如果有個男人愿意為了我這樣,我一定嫁給他?!弊霞Т蟠蠓椒降男Φ馈?br/>
“我倒是不希望有個男人為了你這樣,因為這樣的男人太衰了。我希望有個男人金刀大馬的把你納入懷中,一輩子疼著你,護著你。”容昭靠在樹上笑瞇瞇的看著紫姬。
紫姬‘噗呲’一聲笑了,連連擺手說道:“公子說笑了,像我這樣一身毒的女人,哪個男人敢要啊?他就不怕睡覺睡到半夜我養(yǎng)的毒蟲爬出來把他咬死???”
“說的也是。”容昭也笑了。
“公子,他們走了,我們也回吧?”紫姬見容悅已經(jīng)不見了人影,提醒道。
“好,回吧。今兒明軒的生日,我沒能親自過去祝她芳辰快樂,也不知道她怪不怪我。”容昭嘆道。
“明軒姑娘端莊大方,非常識大體,她不會怪公子的?!弊霞竦?。
容昭伸手攬過紫姬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可是我們總不能因為一個好姑娘端莊識大體,就一味的揮霍她的好。其實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和友誼就像是在錢莊里存錢,總要兩個人一起往里面存,財富才能越來越多。若只有一個人存而另一個人你只是一味的支取,那么這筆賬早晚是赤字?!?br/>
“赤字?赤字是什么意思啊?”紫姬疑惑的問。
“赤字就是……虧空。”容昭解釋道。
“嗯,明白了?!弊霞в昧Φ狞c了點頭,細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公子的話實在太有道理了?!?br/>
------題外話------
現(xiàn)如今悅兒已經(jīng)修煉的玲瓏剔透了!
倒是盛穹這傻蛋還是想不開??!
嗯,多教育教育就好了。有時候男人真的是豬腦子…
呵呵呵……
聰明的姑娘們,月底了,記得把月票都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