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誰言我身輕似水
接下來,臺上的另外四人來到中間,分別與“花團(tuán)”合演了后面的四首詞。
前兩首都是詞牌《浣溪沙》,一首是和“杏花臺”的花魁“璞玉”合演。
小院閑窗春己深,
重簾未卷影沈沈,
倚樓無語理瑤琴。
遠(yuǎn)岫出山催薄暮,
細(xì)風(fēng)吹雨弄輕陰,
梨花欲謝恐難禁。
另一首是和“紅花堂”的花魁“雪仙”合演。
繡幕芙蓉一笑開,
斜偎寶鴨親香腮,
眼波才動被人猜。
一面風(fēng)情深有韻,
半箋嬌恨寄幽懷,
月移花影約重來。
雖然這兩名別處的花魁演奏技藝也不錯,臺下也是掌聲如雷,但是明顯不如剛才“花團(tuán)”、“錦簇”合演得到的歡呼聲高。
臺下關(guān)于“花團(tuán)”、“錦簇”即將奪得此次大賽的冠亞軍的呼聲,也越來越高。
至此,“花團(tuán)”寫出的李清照前期四首詞奏唱完畢,歡快閑淡的曲風(fēng)結(jié)束,接下來該進(jìn)行后期較為悲涼感傷的曲風(fēng)了。
這首是和“竹蘭院”的花魁“湘妃”合演的《點絳唇》。
寂寞深閨,
柔腸一寸愁千縷。
惜春春去,
幾點催花雨。
倚遍欄干,
只是無情緒！
人何處?
連天衰草,
望斷歸來路。
“湘妃”好象不太適合這種較為傷懷的樂器彈奏,節(jié)奏把握得不是太好,有些偏快,所以“花團(tuán)”在這一首用了很多舞蹈來拖慢節(jié)奏,有意讓她放慢些,使整首詞的意境更為哀柔,揉斷寸寸柔腸,滴滴盡是愁緒。
臺下的人聽得如癡如醉,有很多人也感受到了“花團(tuán)”在這其中的擔(dān)當(dāng)與變化,不由得對這位絕代芳華更加認(rèn)同。
這曲唱完,得到了比前面更多的掌聲,不過這里的掌聲,絕大多數(shù)都是為“花團(tuán)”鼓的。
接下來這首是和剛才露過臉的“春風(fēng)樓”頭牌“如花”合演的《清平樂》。
年年雪里,
常插梅花醉,
挪盡梅花無好意,
贏得滿衣清淚！
今年海角天涯,
蕭蕭兩鬢生華。
看取晚來風(fēng)勢,
故應(yīng)難看梅花。
這“如花”的琵琶水平明顯要比前幾個要高出一截,能夠契合整首詞的氛圍,但是和“錦簇”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
這五首唱完后,唐老爺子與考官們一齊給出了一個意見,一致認(rèn)為應(yīng)該由“錦簇”與“花團(tuán)”合唱剩下的三首。老爺子向臺下征求意見,觀眾們的意見也很一致,齊聲高叫“錦簇”！
于是,接下來的這三首,成了“桃花館”兩位新花魁的專場演出。
第一首是《憶秦娥》。
臨高閣,
亂山平野煙光薄。
煙光薄,
棲鴉歸後,
暮天聞角。
斷香殘香情懷惡,
西風(fēng)催襯梧桐落。
梧桐落,
又還秋色,
又還寂寞。
第二首是《菩薩蠻》。
風(fēng)柔日薄春猶早,
夾衫乍著心情好。
睡起覺微寒,
梅花鬢上殘。
故鄉(xiāng)何處是?
忘了除非醉。
沈水臥時燒,
香消酒未消。
第三首,則是那首《武陵春》。
風(fēng)住塵香花已盡,
日晚倦梳頭。
物是人非事事休,
欲語淚先流。
聞?wù)f雙溪春尚好,
也擬泛輕舟。
只恐雙溪舴艋舟,
載不動,
許多愁。
這最后一首,戚、胡二人也在“桃花館”聽過,那時就是“錦簇”彈奏,“花團(tuán)”演唱,也是她倆配合最為默契的一首。
二女也在這最后的一首使出了全身解數(shù),唱得比前面的詞都動情。
整曲都是相思哀怨,滿心皆為凄美之音。
只見唱到最后一句“只鞏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時,“花團(tuán)”繼續(xù)輕擺著那撩動無數(shù)人心河的雙袖,就象真的在“春天雙溪泛輕舟”一樣,體態(tài)輕盈,步履款款,吸引所有人的眼睛隨著她的步伐和袖子擺動。
身之所至,情之所至。儀態(tài)萬千之間,柔情萬種無限。
雙袖擺到了最后,越來越沉重了,緊緊契合“載不動,許多愁”。這一句“愁”字唱出來,讓所有人的心情隨著這個字,還有她沉重的袖子,也無限沉重起來。
你是我的一滴淚,與你在此邂逅,心動了?？墒鞘率聼o奈,正待擁抱,可是地陷,深入海底兩萬米,只望與你在海底重逢,卻無數(shù)次與你擦身而過,你的愛給了誰,我還能有與你分享哀愁的權(quán)利么?
一直到她唱完了,所有人的眼睛仍然隨著她的雙袖輕擺,好象靈魂被它們牽走了一樣,一舉一放,已然脫離了自己的軀殼,失去了控制。
“花團(tuán)”唱罷,輕輕用袖子遮住了半個臉,然后向眾人輕輕施了一禮。
“錦簇”也從椅子上抱著琵琶坐起來,輕施一禮。
誰言我身輕似水,絕代芳華美如詩。
今生為將花留住,錦繡煙云醉獨癡。
余音繞云而走,連天上飛的鳥兒都為之停駐。
久久的,臺下眾人才明白,她倆已經(jīng)唱完了。于是乎,所有的人,包括那些競爭對手們,也統(tǒng)統(tǒng)鼓起掌來。這一次的掌聲雷動,貫穿九霄,大家都在大聲鼓掌、高聲歡呼:“好！太好了！載不動許多愁！太好了！”
甚至,連唐老爺子和臺上的考官們也都站起身來鼓掌。
這時候,只見俞大猷從站起高喊的人群中快速鉆了過來,在戚繼光耳邊說了幾句。
戚繼光點頭,就勢貼近了閔、鐘二人的耳朵:“兩位老兄,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四五個人找到‘賽桃花’,要為這兩位新花魁贖身了,最有錢的主兒已經(jīng)出到了一千兩！”
閔、鐘二人一聽,驚訝得掉了出來,不過看看眼前,大家對她倆這熱情程度,空前爆棚,有人愿意出到如此高價也不足為奇。
而且,隨著大賽進(jìn)行下去,肯定還會有人出更高的價。
他們兩人略一沉思,各自從懷里掏出一千兩銀票來,交給戚繼光:“元敬,這里各有一千兩銀票,還請你讓媽媽桑收下,算是我們準(zhǔn)備替這兩位姑娘贖身的訂金,如果一會兒還有出價高的,讓她先不要著急答應(yīng),我們一定出得更高就是！”
“好！”戚繼光接過了銀票,叫過俞大猷來,耳語幾句,又把自己身上的佩劍摘了下來,讓他一同帶去。
閔、鐘二人明白,把寶劍和銀票一起送去,這是表明先禮后兵,那意思就是這兩位姑娘兩位巡撫已經(jīng)看上了,誰也不能染指。
閔、鐘二人笑著向戚繼光豎起了大拇指,夸他會辦事！
此時的臺上,仍在歡呼不止。一直到唐易先來到臺前將雙臂一振,大家才逐漸安靜下來。
“接下來這一輪是本場大賽的最后一輪,這一輪將選出前三強(qiáng)并排定三甲名次。此次重在考察場上六位佳人的綜合彈唱能力,考察的樂器將是被稱作最難駕馭的重器——古琴,現(xiàn)在已經(jīng)擺在了舞臺正中。她們的表現(xiàn)如何,我們將采取考官評分和現(xiàn)場評賞結(jié)合的方式?！?br/>
臺下頓時起了不少的騷動。
還有現(xiàn)場評賞?看來這個時候就已經(jīng)有很強(qiáng)的市場意識了。
這也難怪,青樓嘛,自古以來就是:腰中有錢貌似潘安,懷里無銀形比乞丐。要讓花魁們看著你帥,起決定作用的,只是你懷中揣的銀子,別無他物。
唐易先笑著解釋了一下:“考官評分,就是每名考官手中有三枚青葉,每枚青葉只準(zhǔn)投給一位佳人,最后以每位佳人面前的青葉計數(shù)?，F(xiàn)場評賞,就是由大家向這六位佳人面前的箱子里隨意投賞,打賞沒有限制,銀子和銀票都行,到最后誰的賞銀最多,誰就獲勝。”
話音剛落,有幾位男子就迫不及待地從懷里掏出了銀票,準(zhǔn)備上臺去投賞,惹來眾人的一陣哄笑。
唐老爺子讓旁人拉住了他們幾個,大笑著說:“看來經(jīng)過前幾輪的比賽,臺上的各位佳人已經(jīng)有了很高的人氣,都有死忠的擁躉了！這一輪競賽還沒進(jìn)行,就有人愿意上來投賞了！”
“哈哈哈！”人群中爆發(fā)了善意的笑聲,可那幾個男子卻絲毫沒有尷尬的神色,紛紛向旁人解釋著。
“我就是要投‘花團(tuán)’！”
“我也是,我投五十兩！”
“我投‘錦簇’,也是五十兩！”
看來這幾個還是個有錢的主兒,沒等這輪競賽開始,就急于表現(xiàn)自己的強(qiáng)力支持。
這從一個側(cè)面也說明了“花團(tuán)”、“錦簇”現(xiàn)在人氣的爆棚程度。
唐老爺子笑著揮手:“死忠的擁躉沒有問題,但是咱們的規(guī)矩不能亂9是請大伙兒在表演結(jié)束后按順序排隊上臺投賞,咱們可都是知書達(dá)禮之人,是吧！”
“是！”臺下的眾人熱烈的回應(yīng)。
只見一聲清脆的鑼響,最后一輪競賽開始！
這輪競賽的順序按照上一輪確定的名次倒序進(jìn)行。
第一位表演的佳人,是“紅花堂”的花魁“雪仙”,她是上一輪的第六名。
此番競爭,已是最后的機(jī)會,從她款款前行的步子中,看得出有些緊張。只見她來到古琴前坐下,當(dāng)中的題板出現(xiàn)了讓她彈奏的詩。
居然是一首《樂府詩集》中的《今日良宴會》！
今日良宴會,歡樂難具陳。
彈箏奮逸響,新聲妙入神。
令德唱高言,識曲聽其真。
齊心同所愿,含意俱未申。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飆塵。
何不策高足,先據(jù)要路津。
無為守貧賤,坎軻長苦辛。
“雪仙”當(dāng)即瞪大了眼睛,她顯然沒有想到這最后一輪竟然考起了《樂府詩集》,這讓她非常措手不及,而且這首詩她也不太認(rèn)得,當(dāng)時就有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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