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天女散花

    “那就出去比畫比畫吧！”趙山河怕弄壞了飯店里的東西。

    “出去吧！”小北京琢磨著，出了門以后跑起來更加方便。

    小北京單挑絕對不怕趙山河。趙山河雖然身手出眾，但和小北京相比頂多半斤八兩，而小北京卻比趙山河多了一股機靈勁兒。如果單挑，小北京應(yīng)該不會輸給趙山河，他有這自信。但小北京怕的是趙山河身后的那三匹狼——即使小北京把趙山河打敗，剛才扶著趙山河出去吐的三匹狼一定會一哄而上；再加上店里的服務(wù)生，今天晚上小北京非被留在飯店門口不可。

    小北京就是小北京，當(dāng)年槍林彈雨都毫發(fā)無傷，今天豈會在這些土流氓面前吃虧？

    高手過招，決定勝負的通常是一兩下。這兩個人，一個是每日勤練武術(shù)并深諳太極梅花螳螂拳精髓的功夫小子，另一個是經(jīng)歷過戰(zhàn)火并經(jīng)常思索武與禪的退伍偵察兵。

    飯店外的眾人寂靜無聲，個個屏住呼吸。

    趙山河屈膝提腰，做寒雞步，凝神備戰(zhàn)。據(jù)小北京后來回憶說，憑借他多年對人的感覺，那一刻，他明顯感覺到對方精氣充盈，含而不露，絕對是個打架的好手。

    小北京最具智慧的一幕出現(xiàn)了！

    小北京當(dāng)即擺出了八卦游身掌的架勢！

    這一下，可把趙山河等人震住了！他們都想：我靠，拍電影啊？當(dāng)時混子們成天打架，但還真沒人在打架之前先亮出招式，基本都是沖上去亂打一通，即使是趙山河的太極梅花螳螂拳，也沒有固定的招式。當(dāng)時武俠片正大行其道，大家都對中國傳統(tǒng)武術(shù)有著近乎盲目的崇拜。當(dāng)趙山河看到小北京的掌勢、淡定的氣質(zhì)、似是而非的步伐，一時也愣了愣神。

    其實，二狗知道，小北京根本就不會什么八卦游身掌，他在部隊里學(xué)的都是生死搏擊，根本就沒什么花架勢。他之所以能標(biāo)準(zhǔn)地做出“八卦游身掌”的架勢，是因為他看過一本在上世紀(jì)80年代十分流行的叫《武林》的雜志，上面有介紹這路掌法的一篇文章。在這生死關(guān)頭，小北京用上了。

    正如莊子所言，“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小北京之所以能做出這架勢并且把對方嚇得一愣神，關(guān)鍵還是在于他基本功扎實、身手過人、打架時面不改色心不跳。如果換了二狗，打架時擺出這架勢，非被人嘲笑終生不可。

    八卦游身掌，顧名思義是以步伐移動為精髓。趁著趙山河等人愣神，小北京邊“八卦游身”邊往摩托車附近靠。

    緊張的場面令人窒息。

    小北京突然抓起掛在摩托旁邊的頭盔，向離他約兩米遠的趙山河的頭部重重地擲了過去！

    趙山河等人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一代宗師風(fēng)范的小北京，會突然對趙山河下手，而且用的還是“暗器”！精神正高度集中的趙山河頓時手忙腳亂，下意識地伸手架開了砸來的頭盔，門戶大開。

    小北京擲頭盔是虛招，實際上他是想分散趙山河的注意力。當(dāng)趙山河胡亂招架迎來的頭盔時，小北京朝著趙山河的小腹一腳踹了過去。小北京這一腳是“踹”的，不是“踢”的——他知道，如果踢的話，很難一腳把多年習(xí)武的趙山河踢倒；而“踹”雖然很難把趙山河擊傷，卻可以將其擊倒。

    果然，小北京這一腳狠狠地踹在了趙山河的小腹上，把趙山河蹬飛出去兩三米。

    一腳踹完，小北京回頭轉(zhuǎn)身推起摩托車就跑，助跑幾步飛身上車加滿油門，在“轟轟”的發(fā)動機轟鳴聲中絕塵而去。小北京一開始就知道，進了飯店以后可能有危險，所以他連摩托車的火都沒熄。

    飯店門口只留下了捂著肚子的趙山河、鼻青臉腫的陳衛(wèi)東，以及目瞪口呆還沒反應(yīng)過來剛才是怎么回事兒的趙山河的三個小兄弟。

    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只能看見小北京的摩托車冒出的白煙了。

    事后有人調(diào)侃小北京說：“申爺，踢一腳就跑可不是你的風(fēng)格??！”

    “我和他單挑前，又沒約定幾局決勝負或者不準(zhǔn)用什么其他的家伙。我只一腳就把他踹飛了，我贏了。贏了我當(dāng)然就走了?！?br/>
    等小北京風(fēng)馳電掣般騎摩托車回到旅館時，廚師還沒把三扁瓜等人的飯菜熱好。他從去青原鹿到回飯店，也就用了15分鐘。路上大概用了8分鐘，連說帶打用了7分鐘。

    第二天，酒醒以后的趙紅兵和劉海柱知道了前天晚上的事?！拔铱?，陳衛(wèi)東等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他未必知道小申是誰，但是他肯定知道三扁瓜是你的兄弟?！壁w紅兵說?！班?，估計這架還得繼續(xù)打下去。這事兒沒你們哥倆的事兒，我自己就能收拾陳衛(wèi)東。”劉海柱說。

    “劉哥，你的事兒就是我們的事兒?！毙”本┱f得很誠懇。

    “以前在號子里的時候，我成天收拾陳衛(wèi)東，他最怕的就是我。”劉海柱說話的時候依然冷峻。

    “不管怎么說，那也是以前了。現(xiàn)在沒聽三扁瓜說嗎，陳衛(wèi)東的表弟帶著幾個小混子，成天幫著陳衛(wèi)東打架。你不得不防。”

    “那你說我怎么防？我修車的攤兒是不是也不用出了？聽‘蝲蝲蛄’叫喚我還不種莊稼了？”劉海柱無論對誰說話都是那么強橫，趙紅兵等人都知道他這人面冷心熱，早就習(xí)慣了。

    “我倒不是這個意思。總之，如果到時候你遇上了什么事兒，別忘了通知我們一聲?！壁w紅兵說。劉海柱沒說話，輕輕地拍了拍趙紅兵的肩膀，走了出去。劉海柱那被山羊胡子遮住的嘴角，還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這個微笑，是他對趙紅兵和小北京所表現(xiàn)出來的義氣發(fā)自內(nèi)心的真情流露。劉海柱說得沒錯，陳衛(wèi)東的確是怕他。但是有人不怕他，那就是趙山河。

    今天的趙山河等人，恰如兩三年前的趙紅兵等人，初出茅廬，不知畏懼為何物，鷹隼試翼，風(fēng)塵吸張。

    趙山河和趙紅兵的不同之處在于：趙紅兵是因為不畏其他混子的欺負而在不經(jīng)意間成名，趙山河則是一心想滅掉市區(qū)所有大混子，然后在江湖上揚名立萬。兩人的出發(fā)點不一樣。

    據(jù)說，在小北京從青原鹿離開的幾天后，趙山河曾經(jīng)和陳衛(wèi)東有如下對話：

    “哥，你能不能查出那天晚上是誰踹了我？這仇我非報不可?！壁w山河說。

    “是誰我不知道，但肯定是劉海柱的兄弟或者是朋友！”陳衛(wèi)東說。

    “那咱們就去找劉海柱！”趙山河初生牛犢。

    “慎重點。上了點歲數(shù)的混子，誰不知道劉海柱是出了名的打架不要命？”

    “打架不要命怎么了？我們也打架不要命，怕他干嗎？”

    “兄弟，劉海柱混社會那會兒你還小，他以前那些事兒你都不知道?！?br/>
    “哥，你把他說得那么牛逼，他現(xiàn)在不就是個修自行車的嗎？他如果真那么牛逼，他還能去修自行車？”

    “那你是什么意思？”

    “找劉海柱去！收拾他！不把他收拾了以后怎么混？我就不信我打不過他！”趙山河是下定決心要和劉海柱斗上一斗。

    “你當(dāng)然能打得過他。但是很多事兒，不是打架就能解決的?！标愋l(wèi)東到底是老江湖。

    “我以前上學(xué)時總被人欺負，那時候你還在里面，不能給我報仇?，F(xiàn)在我花了這么大的力氣，學(xué)了這么長時間武術(shù)，不就是為了成名嗎？”

    “成名？成名以后的事兒呢？你能應(yīng)付得了嗎？”

    “哥，那你成名也這么久了，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要是像你這樣見誰跟誰斗，早就被人打死了?！?br/>
    “哥，你別忘了，那天他來咱們飯店，先打的可是你?！?br/>
    “那你到底想怎么樣？”

    “找劉海柱，干他一頓！”

    “干完呢？”

    “干完就完了啊，還能有什么事兒？”

    “你說沒事兒就沒事兒啦？人家劉海柱這十多年都是白混的？他不但自己兄弟不少，而且跟趙紅兵他們關(guān)系很好。趙紅兵他們可個個都是拿槍就敢朝你轟的人物?！?br/>
    “趙紅兵他們算個jb？你讓他朝我來一槍試試。”

    “跟你說不明白，你愛干什么干什么去！”

    “我非干了劉海柱！”

    “我說了，你愛干什么干什么去，和我無關(guān)?！标愋l(wèi)東和他這個表弟顯然有點代溝。趙山河的想法和說法，在當(dāng)時很多人都難以理解。人們都不明白：為什么他會為了成名連死都不怕；他想在江湖中成名，究竟是為了什么。人要有點理想，這沒錯。只是，有的理想是嚴(yán)重扭曲的。趙山河的理想，形成在他沒有形成正確的是非之前。他眼中只有名氣沒有是非，更沒有一點點俠義。當(dāng)流氓不再古典，流氓就會變得很名利。還好，現(xiàn)在寫的是20世紀(jì)80年代，還是古典流氓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