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衛(wèi)子嶺有些茫然的眼神不期然又投向了百里云。但百里云仍舊是微微閉著雙目,擺明是打定了主意不對此事發(fā)表任何見解。當然,也是有意讓衛(wèi)子嶺來處理如此棘手難題,從而來歷練這個僅有二十歲出頭的新宗主。
衛(wèi)子嶺雖然還不完全明白老師的想法,但此時此刻之局面,也唯有他這個新任宗主才可化解。他看著眼前這一眾無辜受難的外門弟子,不禁聯(lián)想到了自己孤苦的身世,又想到了父親因“乾坤玉”冤死的悲劇,再加上老師百里云那似有意又無意般撲朔迷離的縱容,使其內(nèi)心深處那種天生的正義之感突然萌發(fā),并瞬間膨脹,一個理智而瘋狂的決定立刻在心中決定——他要破除舊宗規(guī),帶領紫陽宗光明正大的與四大家族較量一回。只有如此,他才會不辜負一眾外門弟子對他這位新宗主的期望;只有如此,他才會給自己的授業(yè)恩師一個感慰的交待;也只有這樣,也才有機會弄清安平君武修平的真實身份和隱身在朝堂之目的,解開“乾坤玉”相爭之迷,最終真正的為父親雪恥鳴冤!
“眾弟子聽令!”衛(wèi)子嶺振臂高呼,“本宗主心意已訣,剛剛所言之第一道宗主令絕不更改,全宗弟子照此執(zhí)行,另外,外門弟子若不愿留宗修煉,盡可離宗而去,離宗者每人再賞十金,以備安家所需!紫陽宗從此不再龜縮在這隱秘的山谷之中,我要帶領眾弟子重新走向江湖,與四大家族一決高下,奪回本應屬于我們的一切!”
衛(wèi)子嶺的話說完了,整個紫陽宗的演武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當然,并不是因眾人反對衛(wèi)子嶺的宗主令才紛紛沉默的,而是都被衛(wèi)子嶺的一番豪言壯語所震驚,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了。
而被衛(wèi)子嶺之言所震驚者中,當數(shù)十位長老為最,因為他們真得沒有想到,以衛(wèi)子嶺剛剛二十出頭的年齡,面對四大家族那幾乎不可與之抗衡的勢力,竟能勇敢地作出如此豪氣激蕩、引人振奮的決定。十位長老當然樂意他們的宗主能有如此膽識與豪氣,要不然這么多年來,他們煞費苦心地偷偷招收那么多的弟子所為者何?不就是期待著有朝一日能夠光明正大地站出來,與四大家族一爭高下、一雪前恥嗎?
終于十位長老再也控制不住內(nèi)心中的激動,紛紛顫巍巍起身離坐,昂昂然說道:“卑職等愿追隨宗主重返江湖、一雪前恥,光大本宗!”
十位長老的話就如同*一般,立刻便將這股激情在眾弟子中點燃,所有弟子無分內(nèi)外門,都轟然跪地,拱手高呼:“重返江湖!一雪前恥!光大本宗!”
至此,外門弟子風波便告一段落,余下之事,自然有李姓執(zhí)事長老去一一妥善處理。
當天夜里眾位長老簇擁著衛(wèi)子嶺、百里云再次來到了神機殿中,意欲商討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待眾人紛紛坐定之后,李姓長老開始匯報對一眾外門弟子的安置情況。
令衛(wèi)子嶺和其余幾位長老未曾想到的是,所有外門弟子竟無一人離宗而去,而且都紛紛立言,誓與紫陽宗共進退、共存亡??磥硭麄兪潜恍l(wèi)子嶺這位新任宗主的真情所感動了,被其振聾發(fā)聵的豪言所激奮了。一時間,衛(wèi)子嶺對身領一宗之主之重任更加有信心了。
接下來,本應該是更加振奮人心的下一步具體行動計劃的商討,可就當衛(wèi)子嶺與眾位長老將目光聚焦到百里云身上時,百里云卻突然冷冰冰地來了一句:“年輕氣盛、沖動輕浮,難道嶺兒覺得以我紫陽宗現(xiàn)在之實力真得可以與四大家族聯(lián)手之力量相抗衡了?”
百里云的話如一盆加冰的冷水,當頭從幾位長老的頭上澆下,幾人頓時清醒了許多。是呀,紫陽宗幾多年來,雖然也招收了近百名的弟子,新弟子中也不乏有很多年輕翹楚,但論宗門之綜合戰(zhàn)力仍然是太低了,別說是對上四大家族之聯(lián)手,怕是只對其中一個家族,勝算也是不大呀!
“老師,我并非一時沖動,此舉是我經(jīng)過深思熟慮、反復思忖之后才做出的決定?!毙l(wèi)子嶺依然堅定般說道。
“哦?怎么個深思熟慮?如何個反復思忖?”百里云也依然是出語質(zhì)疑道。
衛(wèi)子嶺堅定而又從容地將自己的全盤謀劃慢慢地說了出來。
第一步,廢除舊宗規(guī),讓所有外門弟子可以與內(nèi)門弟子同樣享有宗中資源、一同修煉,相信一段時間之后,他們之中定可以產(chǎn)生一大批修為不低的劍士,可以作為宗中的儲備力量。
第二步,秘密聯(lián)合雪宗、云水宗、飄渺宗,并說動他們,與紫陽宗一起重返江湖,相信他們這些年來也絕不是故步自封,定然也積蓄了很多新生力量,其實力說不定比紫陽宗還要大得許多。
第三步,一旦四大宗門聯(lián)合之協(xié)議重新達成,便以替天行道之名廣收弟子,吸引江湖上對當下王族不滿的劍士高手加入我們,以再次壯大四大宗門的綜合力量。
第四步,借機與四大家族一決高下,雖然勝敗仍無可預料,但也并非不可一試。
朗朗的聲音在只有三間大小的木屋中異常清晰地回蕩著,幾位年紀都要比衛(wèi)子嶺大上許多的老者徹底地被眼前之青年、他們的新任之宗主的縝密、魄力、膽識、勇氣和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思謀所折服了。幾人不禁自慚形穢起來,都是一大把年紀的人了,也曾自認為可為宗中之事獨當一面了,在此事之上,卻是連人家剛剛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萬分不及。今后,他們還有什么臉面再在人家面前指手畫腳、班門弄斧?
就連百里云也對自己這個學生刮目相看起來,他雖然一直相信衛(wèi)子嶺將來定是一個有所建樹之人,但那是將來,現(xiàn)在其畢竟只是一個剛剛二十出頭、還未完全長大的孩子,當然在百里云眼中,怕是衛(wèi)子嶺永遠都是長不大的孩子。可當他聽完衛(wèi)子嶺一步步說完自己心中之籌劃時,也完會被自己這個學生所折服了,感嘆之余,心中充滿了欣喜與期待。
其實,衛(wèi)子嶺之所以能做出如此縝密可行的謀劃,跟他出生在衛(wèi)國上將軍家里有著直接關系,從小就是聽著其父親衛(wèi)冉對于戰(zhàn)法的謀劃長大的,再加上“龍生龍、鳳生鳳”的遺傳和得知父親遇害下山之后的親身經(jīng)歷,此刻其能謀劃出如此縝密可行的思謀也就能說得通了。
“好!好!好!”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后,百里云眼中已經(jīng)被喜悅的淚光充滿。
“可是……”百里云似乎又想說些什么,但話到嘴邊卻又收了回去。
“老師,您想說什么?”衛(wèi)子嶺知道不管自己的謀劃如何精密,都不可能一點漏洞沒有,因而其想讓老師把話說出來。
“啊,沒什么,天色也不早了,此事就這樣定下來,咱們都各自回去吧,幾日來小李子為宗門大會一事也未能好好休息,我看今晚就先好好睡上一覺,余下事宜,待來日再決,幾位的意思呢?”百里云打了個哈哈將話題一轉,很明顯是不想當眾說出剛剛未說完的話。
十位長老也是一把年紀了,不能說有多么地精于世故,但人家有意將自己幾人支開的意思還是能看得出來的。因而幾人互望了一眼,同聲道:“遵太上長老之令,我等即刻退下!”
衛(wèi)子嶺本沒想那么多,但此刻聽到百里云與幾位長老如此一說,心里也立刻明白了,所以在十位長老說完之后,衛(wèi)子嶺也是十分得體地來了一句:“如此幾位長老就好好休息一夜,來日還要多仰仗各位?!?br/>
說完兩方同時微微傾身拱手,長老們便相繼離開了神機殿。李姓長老在離開之際還不忘吩咐外門弟子為殿中掌燈奉茶,人家?guī)熗絺z接下來怕是要徹夜長談,他這個執(zhí)事長老,怎么也不能讓人家摸黑聊天吧。
待屋中亮起三盞羊油風燈,師徒兩人各飲罷一碗熱茶,疲憊之色便一掃而空。衛(wèi)子嶺畢竟年輕性子急,其率先問道:“老師是覺得我的謀劃哪里不妥嗎?”
“不是有什么不妥,我是擔心云水宗……”百里云又是話說到一半便沒了下言。其實百里云所擔心者有二:其一,云水宗向來與其他三大宗門多有不和,不和之原因則是云水宗的實力可以說一直凌駕于其他三宗門之上。否則當年云水宗也不會產(chǎn)生獨吞“乾坤玉”的想法,乃至在后來的家族與宗門大戰(zhàn)中獨擋一面,導致最后傷亡最重的后果。因而百里云擔心衛(wèi)子嶺在說服云水宗的過程中會遇到不可預想的障礙;其二,大衛(wèi)國此時的封君丞相武修平,很有可能就是云水宗的宗主,而且其與衛(wèi)子嶺的父親衛(wèi)冉之死,似乎有著脫不了的干系。如果衛(wèi)冉之死真得與武修平有關,那以衛(wèi)子嶺為首的四大宗門聯(lián)盟,他武修平會加入嗎?抑或武修平能夠放下身段,同意云水宗加入四大宗門聯(lián)盟,可面對殺父仇人的衛(wèi)子嶺心中又能否釋懷?畢竟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正常情況下誰又能輕言放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