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張一張貼得密密麻麻、五花八門的募兵告示中,有兩張告示引起了韓興的注意。
有一張告示字跡優(yōu)雅俊秀,和周圍那些用潦草的字跡寫出的告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中國那個時代,教育的普及率不高,特別是在中下級軍官中不要說寫字,就是識字也不是人人都會。韓興雖然識字,但若要他寫字也是鬼畫桃符,這點兩個“韓興”難得地一致。
由此可見,發(fā)這張告示的將軍要麼就是有個不錯的文書,要麼就是出自名門,有較高的文化修養(yǎng),那告示后的署名也印證了韓興的猜測——婁克,曹操身邊甚為器重的參軍婁圭的兒子,出生荊州名門的婁圭一直被曹操帶在身邊隨軍征伐,參謀助劃,常有驚人的謀劃、見解,曹操總是稱贊他“子伯(婁圭的字)之計,吾不及也。”而婁圭原來帶來投奔曹操的一千多荊州兵則由其子婁克率領(lǐng),本來是部署在陳留作為后防部隊。現(xiàn)在看來,婁克的部隊已經(jīng)被呂布、張邈的大軍擊潰,敗到東平接受整編。
而另一張告示的發(fā)布人則竟然是歷史上曹軍外姓將領(lǐng)中僅次于“五子良將”(張遼、于禁、徐晃、樂進(jìn)、張郃)的朱靈。這朱靈原是袁紹部將,他以前為袁紹打公孫瓚的時候,是個連自己的父母被公孫瓚架上城頭作人質(zhì)都不為所動的狠人,后來被袁紹派來督三部人馬來增援曹操征伐陶謙,朱靈后來說:“靈觀人多矣,無若曹公者,此乃真明主也。今已遇,復(fù)何之?”遂率領(lǐng)所部人三千人投靠曹操。這時曹操危急,估計所部兵將見曹操大勢已去,便逃回黃河北岸的老家去了。
韓興作為曹操的心腹,知道曹操表面上很欣賞朱靈,私下他卻說:“(朱靈)此人昔事本初,不顧其父母,遂為紹重用;今來投吾,不念紹之舊義,乃不忠不孝之人也!”由于朱靈本人確有些才干,手上又有兵,加之對河北地理比較熟悉,曹操才留下他,但也一直不過是在利用他而已。
此時的東平,已經(jīng)是曹軍殘兵敗將的“垃圾回收站”,這密密麻麻貼著的告示都是這些曹操不信任或者能力低下的曹軍旁系勢力為了避免被吞并的命運而作的掙扎。當(dāng)然還有一條路,那就是跟兗州很多郡縣一樣去投靠呂布。所以韓興對于這些“垃圾”,反而有點敬佩:這些人能夠在危難的形勢中,又不被信任的情況下,仍然能堅定地跟著曹操混,而且還頑強地企圖東山再起。
自己雖然頗得曹操重用,但包括平山河在內(nèi)的二百多兄弟,不也是曹操派出棗祗、曹休兩員得力干將欲在東平進(jìn)行監(jiān)視、清理、吞并的“垃圾”中的一部分嗎?雖然韓幸不會不明白,要在亂世中生存發(fā)展下去,內(nèi)部的整頓和清理是必需的:這次兗州叛亂,問題正是出在曹軍內(nèi)部,說明曹操還太相信兄弟朋友的情誼,對旁系勢力的監(jiān)控和清理工作做得不夠?,F(xiàn)在看來曹操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問題,并立即著手進(jìn)行整頓。后世的那個奸詐殘暴的奸雄曹操也正是在這一次次挫折中千錘百煉而成的。
后世歷史學(xué)家常分析兗州叛亂的原因是所謂曹操在徐州殺戮過重;(亂世中軍閥混戰(zhàn)哪個不殺平民的?曹操為兗州擋住了青州黃巾軍的洗劫,不知道多少兗州百姓官員對他感恩戴德呢)又得罪了一些文人志士(殺了個邊讓?亂世中最有話語權(quán)的是手上有武裝的地方豪強,那些舞文弄墨的文人雖然有一定影響力,但根本翻不起浪)。只有熟悉當(dāng)時實際情況的韓興再經(jīng)后世知識的啟發(fā)后,才能一針見血發(fā)現(xiàn)問題關(guān)鍵之所在,那就是對旁系過于信任,對地方勢力疏于監(jiān)控。
所以,韓興現(xiàn)在也能理解曹操的作法,換作他是曹操,估計不等張邈等叛亂,早就將他這個隱患給滅了。只是韓興現(xiàn)在作為穿越男,他也有了自己的野心,覺得這也是一個擴(kuò)大自己勢力的機(jī)會。
曹操并沒有給回到兗州的韓興任何指示,沒有指示也是一種指示,跟隨曹操多年的韓興豈能不知曹操的心意多半是要看看自己這個器重的心腹在這座“垃圾堆”中有何表現(xiàn)。
而韓興想要做的卻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曹操的估計,他想做的是從這座“垃圾堆”中打造出自己的一部人馬,而婁圭、朱靈的人馬便是兩塊被韓興看中的“金子”。
韓興讓負(fù)責(zé)招募新兵的軍吏帶路,平山河和山縣義信緊隨其后,他們倆也從韓興自信的笑容中感覺到了什么,個個精神抖擻。
韓興先去找的是婁克,因為婁克比朱靈更好對付——他老子婁圭投靠曹操后,曹操很快發(fā)現(xiàn)了婁圭才能出眾,一方面確實需要婁圭為他參謀軍事,另一方面又害怕素有猛志的婁圭將來躍居其上,遂采納當(dāng)時的軍師戲志才的建議,將婁圭用為參軍,不使其帶兵,好加以控制。而他帶來的一部約千人的荊州精兵則由其子婁克統(tǒng)領(lǐng),通常作為后備部隊使用,這樣就切斷了父子的聯(lián)系。這婁克可比他老子差多了,據(jù)韓興了解其人也不可靠,估計若不是婁圭還在曹操營中,這婁克多半率部投靠呂布去了。但也看得出來,這婁克還算孝順,另一方面他的手下也對婁圭很忠心,不會作出危害主公的舉動。
婁圭,就是這婁克和他的手下的弱點!只要抓住了敵人的弱點,韓興相信就算只帶兩個人也可以搞定他。
到了婁克的營地,韓興擺出一副嚴(yán)肅的神情,平山河和山縣義信各持兵器護(hù)衛(wèi)在側(cè),儼然是曹操派來的重臣在左右護(hù)法的陪同下前來視察的樣子。
在軍帳中見到婁克,韓興也不廢話,開門見山就問道:“曹將軍得報:汝父婁圭與叛賊呂布軍中人有書信來往,曹將軍懷疑汝父有反心,特命吾前來查看!”說完他大義凜然地直視婁克,看看他有何反應(yīng)。
這婁克還是一個一直在父親婁圭呵護(hù)下的孩子,不經(jīng)事的他被韓興這一詐,身子當(dāng)即微微一顫,心中暗暗叫苦:“怎麼?我剛與陳宮大人(呂布的軍師)接上聯(lián)系,曹操這家伙就派他的心腹來了!”他顫抖著伸出手到背后,心里在掙扎著:“怎麼辦?父親大人還在曹賊手中!”
韓興一看婁克這架勢,心中也是一驚:“難道他真地是想造反?!”此時的韓興在后世的知識和見解的洗禮下,心中已是一片雪亮,他往所在營帳周圍看去,卻見營帳周圍有很多人影在潛伏著——看來這婁克人雖小,但也非善類,已經(jīng)在周圍埋下刀斧手,若事情敗露,便將韓興等人先殺人滅口。
這個亂世真是可怕,這婁克看樣子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孩子,歷史上的無名之輩,卻也如此狠毒,韓興心中不禁感嘆道,這古人還真不能小看,一點都不比現(xiàn)代人蠢,若不是身邊有平山河和山縣義信護(hù)衛(wèi),韓興還真會后悔自己一開始就采取這種訛詐的手法。不過看婁克猶豫的樣子,知道正如他所料,婁克擔(dān)心父親的安危。
嘿嘿,抓住你的命門,你就得乖乖聽我的話!韓興面帶奸笑,故意提高聲音道,好讓營帳里里外外的人都聽到:“信玄素知汝父忠心曹公,特來汝營中查證!諸位且勿驚慌!”聽到韓興這麼一說,婁克方松了一口氣,急忙說道:“韓參軍明鑒,我父子二人對曹公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媽的!裝得好像!韓興看著婁克一臉忠義之士的模樣,心中冷笑著,也裝出擔(dān)心婁圭的樣子,嘆了口氣說到:“不過汝也應(yīng)知曹公素來多疑,汝父子若不能向曹公證實清白,恐久之于子伯不利呀?!?br/>
“那這又如何是好???”一被韓興抓住自己的小鞭子,婁克也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臉悲苦的神情,向韓興乞求道。周圍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韓興儼然已經(jīng)成了眾人的救世主,今天若不指點迷津,估計休想離開。
“信玄倒有一計!”見魚兒上鉤,韓興心中暗笑,不慌不忙地說道:“今曹公兵發(fā),即日將于呂布戰(zhàn),子誠(婁克的字)雖軍敗,所部尚有六百人眾,若與信玄合兵一處,同往助曹公,方可解曹公之疑。若能立功,他日必為曹公所重用!”
這些人當(dāng)初跟著婁圭從荊州跑到兗州投奔曹操,正是想跟著曹操出人頭弟;今天想投靠呂布,也是因為在曹操手下不得信任,想另尋出路。這時韓興拋出這個誘餌,確實正和這些人的心思。
雖然,婁克心中也知道韓興這樣有把他推上火線的意思,但韓興的提議實在有誘惑力——既能保證父親的安全,又讓他們看到了出人頭第的機(jī)會。而他的幾個手下也頻頻向他點頭示意。他咬咬牙,說到:“如此,則子誠聽?wèi){韓參軍調(diào)遣,萬死不辭!”
韓興微笑道:“吾素敬汝父之才,今得少將軍相助,何愁大事不定?!山河兄!你速與子誠交代合營事宜,明日吾等便出兵往助主公!”
……
韓興留下平山河“協(xié)助”婁克一部人馬收拾行裝前去韓興軍營中合營,自己則和山縣義信往朱靈的軍營中而去。韓興知道,這朱靈可是個狠角色,歷史上的他只是因為不得曹操重用,才僅僅在名氣上亞于“五子良將”,可見此人的能力不俗。從婁克等人嘴中也套出關(guān)于朱靈軍隊的一些消息。
朱靈所部原有三部(漢軍制,一部約千人)計三千人,原部署在延津渡口,兗州叛亂,朱靈應(yīng)該是這堆曹軍“垃圾”中表現(xiàn)最好的:他率部且戰(zhàn)且退,一路穩(wěn)穩(wěn)地撤退到東平,只損失了不到五百人,然而朱靈的人馬主要是從河北帶來的精兵,長期在兗州不得重用,此時很多人見曹操大勢已去,紛紛結(jié)群逃回袁紹處。而河北袁紹也在此時趁機(jī)挖曹操的墻角,派人前來誘降,朱靈的人馬一個月便跑了過半,三千人馬只剩下不到一千人了。(袁紹這個曹操的老朋友也不是啥好東西,還是和曹操處于同盟的狀態(tài)就在趁火打劫了。)
不過這朱靈和這留下來的一千河北人馬正是韓興所欣賞的,他們沒有離開,已經(jīng)證明他們堅持對曹操的判斷不變。
那就讓他們知道:他們的選擇是正確的!韓興的臉上露出自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