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成兩截的鉤蛇在地上抽搐著,那巨大的尾鉤高高揚起,最終無力地砸在地上,失去一目的蛇頭上血污遍布,微張開的嘴中一整排的利齒依舊令邵珩心有余悸。
那僅存的燈籠般大小的眼睛中殘留著不甘以及兇煞之意,似乎隨時能從地上彈起來再咬你一口。
鉤蛇死后,山洞漸漸恢復了平靜。
巨大的蛇身蜿蜒在地上,腥臭的血液不斷地滲透入地面蔓延開,發(fā)出令人作嘔的味道。
邵珩隨手甩去劍身上的血珠,還劍入鞘,走到了鉤蛇尸體旁邊。
“自進入泉漓湖附近以來,一直未曾遇見妖獸,我還以為是走獸對天地氣息感覺靈敏、知曉地龍翻身而避散的緣故,沒想到這山底深處還有這么一條少見的鉤蛇。”邵珩對走到身邊的蕭毓說道。
蕭毓聞言身體似乎頓了頓,說道:“鉤蛇不是一般的妖獸,這條鉤蛇或許是先前因地龍翻身已經受了傷,才便宜了你我。不然,就算憑借仙劍之利,你我未受傷之前全盛狀態(tài)也不一定能勝過?!?br/>
“不錯,此蛇確實受了傷,但卻不是因地動的緣故?!鄙坨窭@道鉤蛇尾部,指著先前被他砍斷的尾鉤處道:“毓兒,你看這里。這分歧的兩條尾鉤一大一小,并不相同。我曾聽說鉤蛇尾部斷裂后可如守宮一樣重新長出,這小一些的尾鉤底部殘留傷處似乎也是被劍切割的。”
“邵珩,你來看!”蕭毓同樣順著蛇身查看了一下,也發(fā)現(xiàn)了異樣。
邵珩看向她示意的幾處地方,發(fā)覺其上依稀殘留著些許淺淡傷痕,似被術法以及飛劍攻擊的痕跡,卻不是他和蕭毓所造成的。
顯然如蕭毓所言,今日他倆撞上的這條鉤蛇果然是受了傷未曾痊愈。
邵珩眼睛忽然一亮,說:“鉤蛇喜居山澗水中,向來這里應本就是它的巢穴之一。幾天前定是有人從這里經過打傷了它,它才會暫時離開?!?br/>
他抬頭看向鉤蛇出現(xiàn)的山壁上,繼續(xù)道:“先前應是地龍運動之下堵住了進出口,不過眼下它既然能進來,我想我們也能順著它來處離開這里。”
“只怕它先前并未走遠,只在山中盤桓?!笔捸躬q豫了一下道,“你也說了鉤蛇喜水,它應不會走得太遠,更何況它產卵在此?!?br/>
邵珩心想:毓兒只怕是厭惡那通道被鉤蛇爬過吧?
于是他不由淡淡一笑:“我們先前也只在此地查探了一小半地方,不如先將此地探索完畢,若無其他出入,再考慮山壁上的出口?!?br/>
蕭毓點了點頭,沒有異議,卻取出一只繡著鳶尾花的香囊遞給邵珩。
邵珩正心底疑惑,但沒有遲疑的接了過來。
一接觸香囊,他就知道這卻是一個儲物袋。
“你的東西不是都被那個什么千幻丟了么?沒儲物的東西多少不太方便。更何況,這鉤蛇怎么也算上古異種了,體內只怕已蘊有不完整的內丹?!笔捸剐φZ盈盈道。
邵珩心底暗自慚愧,一直以來都是旁人贈他東西,他卻極少回饋,實在是不該。
只是,蕭毓有個元嬰真人的叔父,法寶、秘籍、丹藥、材料盡是不缺,邵珩也不知曉該送她什么東西。
他暗暗想著,毓兒喜歡稀奇古怪的東西,以后若遇到珍稀之物,怎么也要替她取到。
不過眼下說什么都是枉然,邵珩心思一定,提劍破開鉤蛇身軀,搜集可用之物來。
不多時,一條完整的蛇筋、兩根尾部倒鉤、幾片鉤蛇背部的鎧甲以及鉤蛇利齒中所藏的毒囊都整齊的擺在地面上。
另外,邵珩果然在鉤蛇七寸附近的腹部摸到了一顆拇指指甲蓋大小的圓珠,正是鉤蛇“內丹”。
此物雖然只是雛形,但對于煉精化炁期的修士仍然大有用處,俗稱“小金丹”。
邵珩施法召喚一股水流沖洗掉小金丹上的血污后,看起來晶瑩剔透,不像是妖獸內丹,反倒像是一粒玉珠。
他捏著這粒玉珠般的小金丹遞給蕭毓:“毓兒,接著!”
蕭毓睜著杏眼,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疑惑地看著他。
“你嫌棄其他東西腥污,這小金丹內盡是這鉤蛇修為精華所在,最為純凈不過?!鄙坨裢嫘Π愕慕忉專骸翱偛荒苊看味际俏野褨|西搜羅一空,你平白出力氣吧?”
“你這是要和我a……平分?”蕭毓玩味地看了他一眼,眼波閃動著邵珩看不懂的光彩。
蕭毓笑了笑沒有拒絕,將那水瀅瀅的小金丹在指尖一捻,收入手腕上的銀鐲之中。
在邵珩收起地上其他東西之后,又從懷里取出千幻臨死前交給他的小包袱,猶豫了一下收入蕭毓給他的儲物袋中。
轉身站起時,他卻發(fā)現(xiàn)蕭毓懷里不知何時抱著兩個圓滾滾、灰撲撲的東西。
“這是……鉤蛇的卵?”邵珩奇道。
“是呀,我剛才撿的?!笔捸箤⑵渲幸活w蛇卵遞給邵珩道:“先前也說了,那鉤蛇兇性大發(fā),到處搞破壞,不想想辦法只怕我們都要被困在這里。所以我乘機撿了這僅存的兩顆蛇卵,那鉤蛇才收斂一二……”
邵珩接過蛇卵,只覺觸手溫涼。
明明看起來與石頭一般無二,但邵珩卻能感覺到其中隱約跳動的生命。
只是,等他聽清楚蕭毓所說的內容之后,再看著地上剛剛被他大卸八塊、剝鱗抽筋的鉤蛇尸體,心底不由騰起幾分異樣來。
那時候情況雖然危險,但遠未到不可一拼的地步。
鉤蛇本就因失去其余蛇卵而狂性大發(fā),顯然是母性天性所致,卻被蕭毓以剩余兩枚蛇卵作為威脅,投鼠忌器之下才會讓邵珩有機可趁。
千幻之事的余波尚未在邵珩心底平復,就是這種妖獸亦有舐犢之情。
蕭毓為速戰(zhàn)速決,避免引發(fā)更大的坍塌而劍走偏鋒,方才舉動并無任何可指摘之處,但卻令近期正重新審視正魔、人性根本區(qū)別的邵珩在情感上產生了一些復雜的情緒。
這種情緒雖然隱秘,卻依舊被自來敏感的蕭毓察覺到了。
她本就冰雪聰明,只微微一想就猜到了幾分。
不過,邵珩只是由此聯(lián)想到先前死去的千幻,那個可恨、可悲卻又為了女兒不惜一切付出生命代價的女人,乃至于再次引發(fā)了邵珩心底對父母的眷戀之情。
蕭毓卻以為邵珩認為她以鉤蛇之卵威脅鉤蛇有失磊落,心底亦是莫名有些不高興。
她神情微冷,將另一枚蛇卵也遞給邵珩道:“這一對都給你吧,孵化出來也有個伴?!?br/>
蕭毓心底本是想著她和邵珩一人一枚,多少有些小兒女的旖念所在,此時誤會之下心中微涼,干脆全都給了邵珩。
邵珩也不知她心底所想,尚沉浸在自己回憶之中,下意識地接過另一枚蛇卵,也未曾聽出蕭毓語氣的賭氣之意。
蕭毓說完就轉身走開,似是去尋找出路。
心緒低落的邵珩將兩枚蛇卵都放入儲物袋中,亦步亦趨地跟在蕭毓身后,同樣開始查勘地形,尋找是否有其他出入之口。
那邊蕭毓心中有氣,自然不愿意開口說話;這邊邵珩收斂心神后仔細搜索出路,也同樣未曾出聲。
兩人在激流水聲中安靜地四處查探著,陷入了一種異樣的沉默。
轉了整整一圈之后,一無所獲的邵珩和蕭毓行到峭壁附近,再次嘗試以定風珠照明深淵。
這次,邵珩終于在光線照射下,看見了下方數(shù)十米的地方隱隱約約蕩漾的水波。
水流湍急而去,不知涌向何處。
邵珩心中奇怪蕭毓為何好像心情有些不佳,臉色冷淡,也不愿說話。
他心底惴惴想到早先在存微山的時候,她同樣經常喜怒無常,脾氣難以捉摸,不知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惹她不高興了。
想到這里,邵珩輕輕咳嗽一聲,隨意起了個話題道:“毓兒,你說這里可能是鉤蛇的巢穴之一,莫非它還有其他住所么?”
蕭毓面色微緩,答:“我在書上看到,鉤蛇喜居山澗之中,但也不是這般暗無天日的地方。想來,它大約覺得這里隱秘安全,近期才在這里安巢產卵的吧?!?br/>
“它本來選的倒也沒錯,只是運氣不太好吧,就它自己在此產卵孵化,又接連遇到旁人入侵此地以及地龍翻身,方才如此……”邵珩本是接著蕭毓的話而說,說到最后腦中突然一凜。
鉤蛇早已稀少無比,從未記載有過成雙成對出現(xiàn)的情況。
若這鉤蛇是母蛇,那蛇卵的父親又是什么妖獸?
“毓兒,此地不宜久留,既無其他出口,我們還是嘗試沿著鉤蛇來處出去?!鄙坨裣氲礁浇赡苓€有某只妖獸存在,當機立斷決定先行離去。
兩人足下一點,如騰云一般躍起,向西面山壁飄去,還沒走過一半距離,地上土壤轟然炸開,一條黃色巨尾攔腰抽向兩人!
蕭毓兀自心中有氣,并未察覺異樣,猝不及防之下被那巨尾抽中背部,頓時身上真氣一散、氣機凝滯,身不由己地被抽飛出去。
那黃色巨尾出現(xiàn)的毫無征兆,邵珩只聽見“噗通”一聲,蕭毓已沒入峭壁之下的激流之中,再無聲息。
邵珩驚怒交加之下,抽劍橫擋了一記。
天機劍雖然劃破了對方身軀,但大力反震之下,同樣令邵珩牽動體內舊傷,淪落成和蕭毓一樣的下場。
跌入激流之前,邵珩看到上方探出一顆頭來,那頭顱上隱約可見的雙角以及口旁長長的須髯。
妖獸那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著憤怒以及不甘,卻對著底下滔滔不絕的水流莫可奈何。
黑水沒過邵珩口鼻,水流下方有一個巨大的黑洞在吞噬著一切,令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最終在驚怒中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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