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第三章

    宋明謙查了一下日程安排，把需要孫舟親力親為的事項交待了一遍。公事理順了之后，他回了一趟公寓。

    宋明謙稍稍收拾了一番，拖著個小皮箱就當(dāng)是行李了。

    純溪鎮(zhèn)在鄰省，緊挨新城和老城之間，地理位置雖占優(yōu)勢，但開發(fā)不完善。宋明謙早些年提出生態(tài)園這個項目的時候，集團股東全部反對，但他還是堅持把項目保留下來。

    從一開始就在崎嶇中前行，但宋明謙明白，項目一旦做起，投資回報率和社會價值體現(xiàn)絕對會讓宋氏往前推進十年。

    孫舟開車送他去機場，順手給了他一份資料。

    “每一戶的情況都在里面，幾個特別難搞的放在了最前頭。那邊民風(fēng)彪悍，野的很，宋總，你要注意安全。”

    從上海直飛安市，還得轉(zhuǎn)兩趟大巴。到機場的時候，孫舟不放心地問：“宋總，還是給您在那邊安排個車吧?！?br/>
    “地方小，用不上。”宋明謙拎出行李，“找個導(dǎo)游就行?！?br/>
    “這個您放心，導(dǎo)游就是鎮(zhèn)上人，對那邊熟得很。”

    宋明謙摘了一只皮手套，推著箱子進了機場。孫舟倒車的時候瞥見后座上的居民資料，“哎！宋總！”

    人早就沒了影。

    ——

    寧小陌沒想過這么快又與這個男人見面。

    中午的時候，一哥拖著條受傷的胳膊來找她幫忙去接個人。

    一哥名叫馮一，和胡來一樣大，小時候一個是學(xué)渣，一個是出了名的問題少年，長大后，胡來專職賣燒餅，馮一倒是爭氣，當(dāng)了個街頭地痞。

    工地鬧事，酒吧撐場子，兩個地盤老大干架。哪里需要他就往哪去，偶爾還去當(dāng)?shù)芈眯猩缂鎮(zhèn)€職，坑蒙拐騙一下外地游客。

    上午剛接了個導(dǎo)游的活兒，老大一通電話說是來了伙鬧事的，讓他去寧信酒店。他心想時間不沖突，沖著能掙兩份錢，抽了把砍刀就去了。

    砍刀就是裝模作樣唬人用，還從沒舔過血。哪知這次破了處，和對方真刀實槍地干了起來。

    馮一的手受了傷，雖不嚴重，但導(dǎo)游的活怎么也干不了了。

    “這是號碼，你到了打他電話?！?br/>
    這不是寧小陌第一次臨危受命，“游客有什么要求嗎？”

    “要求啊，我想想?！彼叞鼈谶呎f：“要男的?！?br/>
    寧小陌：“……”

    “我知道你是女的，沒事?！瘪T一江湖氣一甩而出，“到了咱這地盤，我塞給他一人妖也得受著?！?br/>
    偏遠鄉(xiāng)鎮(zhèn)的彪悍民風(fēng)在馮一身上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騎車小心點??！”馮一沖著門口的背影大聲叮囑。

    寧小陌“哦！”了聲，轉(zhuǎn)眼沒了影。

    宋明謙從中巴車上下來，連著兩口深呼吸。車站的渾濁氣味讓他更加難受。

    寧小陌站在客運站門口，撥通了號碼。

    “您好，我是純溪鎮(zhèn)的導(dǎo)游，請問您是宋先生嗎？對，您往門口走，我電話不掛?！?br/>
    寧小陌的語速慢了下去，她已經(jīng)看到旅客了——

    宋明謙由遠及近，身上不染風(fēng)塵的狼狽。

    他在寧小陌面前站定，從頭到腳看了一圈，直接表達不滿：“我要的是個男的?！?br/>
    “本來是個男的，但他家出了點事，臨時換我來了。”寧小陌一通解釋，腦子混了兩秒，又是他??？

    高速封路，宋明謙坐的這車走了小路，一路顛簸跟云霄飛車似的，旁邊又坐了個帶孩子的婦女，一歲小孩屎屁尿上了癮，宋明謙被熏得胃病都犯了。

    他只想找個酒店躺一會。

    寧小陌看著他表情實在算不上高興，小心開口：“您可以說一下旅行要求，想去哪里玩，想吃什么，我都能給建議。”

    宋明謙興致不高，點了下頭，極淡。

    寧小陌也不知道他聽見了沒，人已經(jīng)長腿闊步地往前走了。

    冷冰冰的，和上次在宋氏一樣。

    寧小陌把背包肩帶扶正了些，“宋先生，您這幾天想去哪玩？”

    “從這到純溪鎮(zhèn)還要多久？”

    “半個小時。”

    “你先幫我找個酒店?！彼蚊髦t說：“干凈點的。”

    寧小陌應(yīng)聲，“行，宋先生，這個就是我的車?！?br/>
    宋明謙目光圍著方圓十米迅速掃了一圈，最終落在唯一的一輛摩托車上。

    寧小陌拿出車鑰匙，從摩托車后面的箱子里掏出一個頭盔，“宋先生，請上車。”

    那是一輛破舊的男士摩托，紅色車身，坐墊露出了里面的海綿，車把上還掛著兩條長長的流蘇迎風(fēng)飄搖。

    宋明謙的胃疼得更厲害了，嚴詞拒絕：“不坐?！?br/>
    “你不用怕摔，我技術(shù)很好的。”寧小陌用事實說話：“每次我都幫馮媽運鴨子，三十只鴨子在后面掛著，我一只也沒摔過?！?br/>
    宋明謙：“……”他臉色有點難看，“你這車還坐過鴨？”

    寧小陌聽出了他語氣里的異常，立刻解釋：“座位洗干凈了，沒有鴨屎?！?br/>
    宋明謙真是后悔了，他就該讓孫舟安排輛車的。

    “沒大巴？”

    “最后一班已經(jīng)開走了?！?br/>
    宋明謙胃痛難忍，一心只想找張床，他拒絕頭盔，“你自己戴吧。”

    寧小陌熟練地跨上車，單腳撐地掌控平衡，宋明謙坐在后面一動不動，生怕翻車。

    寧小陌穿著白色外套，長發(fā)束成馬尾，挨近了，能聞見發(fā)香。

    宋明謙五感敏銳，這是山茶的花香。

    他思緒剛分了個叉，寧小陌大聲問了句，“坐穩(wěn)了嗎？”

    宋明謙正準備再坐正一點，“還沒”兩個字剛到嘴邊，“轟隆隆”，摩托車響震徹耳膜，寧小陌神清氣爽：“出發(fā)！”

    車子“嗖”聲飚出，慣性力讓宋明謙猛地往后倒，剛張開的嘴巴自行閉上，牙齒結(jié)結(jié)實實地咬在了舌頭上。疼的他只想說一句：“我操！”

    出了客運站，轉(zhuǎn)過兩個路口，就開上了水泥道。兩邊都是光禿禿的樹，北風(fēng)一個不落地往人身上鉆。宋明謙覺得自己的胃快要爆炸，細綿的痛從某一點開始往外蹦跶，像是身體里一塊巨大的潰瘍。

    二十歲時落下的富貴毛病，這兩年保養(yǎng)得當(dāng)很少再犯，宋明謙都快忘記生病的滋味了。

    寧小陌用圍巾擋住嘴，避免吸風(fēng)，說起話來聲音像是隔了一層鼓面。

    “宋先生，你這次來準備玩幾天？”

    宋明謙撐了會精神，淡淡地說：“一個月，不要內(nèi)部票，不住你熟人開的酒店，不吃你親戚開的飯館，也不買玉器珠寶，行了，你好好騎車，看路?！?br/>
    寧小陌：“……”

    宋明謙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胃上，看了眼這個導(dǎo)游，瘦瘦小小，和這輛粗獷的男士摩托真不相配。

    寧小陌覺得這男人的脾氣真不好，渾身貼滿了“不想搭理”，看他的反應(yīng)，似乎沒有認出自己？

    后來想想，他們之間也沒有過什么深刻的交集，認不出也很合理。

    半個小時后，摩托車轟轟轟地進入純溪鎮(zhèn)。

    乍一看也沒什么特別，就是地方大。

    路寬，樹多，房子間隔寬。

    寧小陌減慢車速。“宋先生，鎮(zhèn)上有兩個酒店比較好，一個叫……”

    “住貴的那家?！?br/>
    這年頭，名字上天的都是噱頭，抽絲剝繭還原本真，價值最終體現(xiàn)在價格上。

    好貨不便宜。

    寧小陌加大油門，輕車熟路地開向“富貴龍門”。

    “宋先生，到了?！?br/>
    寧小陌穩(wěn)穩(wěn)地停車，單腳支地，把圍巾往下扒了扒，露出完整的五官。

    宋明謙穩(wěn)了穩(wěn)才起身下車，姿勢一變換，整個胃猶如灌了千斤頂，人跟著往下墜，他連忙扶住摩托車。

    寧小陌察覺車身加了重量，回過頭一看，宋明謙的臉有點白。

    “跟你們領(lǐng)導(dǎo)說，明天換個男導(dǎo)游給我。”

    寧小陌心想，你讓我來我還不樂意呢。

    宋明謙拖著行李，不等她回答，就顫顫巍巍地進了酒店。

    “開個單間，一晚?！?br/>
    “258，身份證給我一下?！?br/>
    服務(wù)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邊登記邊介紹業(yè)務(wù)，“哥來玩的吧，黃蓮瀑布一定要去，晚上有表演，套票260，我這能打折?！?br/>
    宋明謙敲了敲柜臺，“給我房卡?！?br/>
    這人天生氣質(zhì)高冷，生人勿近。

    小姑娘到嘴邊的話都咽了下去。

    這家號稱純溪鎮(zhèn)最貴的酒店竟然沒有電梯，宋明謙望著樓梯無語，他的房間在502。

    等他提著行李箱，帶著這顆受傷的胃，半死不活地爬進房間時，后背已經(jīng)出了一層冷汗。

    他把自己摔在床上，一靜下來，痙攣般的抽搐在囂張地示威。

    宋明謙眉目緊皺，希望早點把這波痛楚忍過去。

    這時，有人敲門，三聲不輕不重的“咚咚咚”。

    “誰？”

    “咚咚咚?！眻?zhí)著，緩慢。

    宋明謙掙扎著爬起來，擰開門鎖。

    “怎么又是你？你不是已經(jīng)走了嗎？”

    門外，是他的導(dǎo)游寧小陌。

    寧小陌沒說話，手從背后伸出來，小小的手心上，是一盒胃藥。

    她另只手又遞來一瓶水，“拿去?！?br/>
    宋明謙十分意外，目光畫了個猶豫的頓號。

    寧小陌說：“我爸胃疼的時候跟你現(xiàn)在一樣，我看你下車的時候捂了下胃?！?br/>
    宋明謙眼里的頓號變成了無言的省略號。

    這個瘦小少女，觀察力還挺強。

    宋明謙接過藥和水，“謝謝。”

    “我把錢給你”這句話還沒說出口，寧小陌就急性地接了話，“一共15，你給我零錢，整錢找不開。”

    宋明謙：“……”

    寧小陌等在門外，宋明謙把錢遞過去，看她認真地放進衣兜里。

    “回去后我會跟領(lǐng)導(dǎo)說的，明天給你換個男導(dǎo)游?！?br/>
    宋明謙關(guān)門的前一秒，突然說：“不用換了，就你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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