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差二錯,你們和三番將舌尖咬破,向四次吐口血!快!”荀大小姐迅速指揮道。
我聽錯了嗎?“你們叫啥名字??”
“竹一差!”
“竹二錯!”
“竹三番!”
“竹四次!”顯然名叫四次的小蛇這會還沒有什么大礙,聲音歡快清脆,還能回答問題呢。
這什么破名兒!連著喊跟教誨人似的。
“這都什么時候了,少主你還和他們胡鬧!”竹七恨鐵不成鋼的咬牙切齒:“你們究竟干了什么,怎么會有這玩意上門來!”
沈汐很無辜,太無辜了呀!床底下長樹芽了嘛,好奇去拔一下咯,四次,就是那條好動的小蛇往下鉆了一些,上來就成泥鰍了!
還有!原來上次躲在地洞村長就是在找它們呀,還以為說我三番四次的犯錯,這破名兒!
被吐了血水的四次可憐巴巴的望著沈汐,“暮清哥哥,我臟死啦,嗚哇.......”
沈汐掙扎要去抱四次,這才注意到自己居然又又又在荀歧的懷里,這女大夫怎么無時無刻的不在占我便宜呀?每次都顯得自己與她性別互換,即便我沒有威風凌凌,也不至于像個小媳婦窩在她懷里呀!
竹七察覺沈汐的動作,一臉凝重,一如祠堂里紅衣男子的稱呼對沈汐說:“少主,你身無靈力,且神魂怕還未穩(wěn)固,不要靠近四次!”
“那你”
沈汐幾次掙脫都被竹七死死攔住,一差二錯三番在一旁哇哇亂叫更是加劇了沈汐心里的難過。
開始四次眼睛還撲騰撲騰的眨著,黑色詭異的氣息被血水壓抑后反撲使得四次有些承受不住,漸漸有些耷拉著眼睛,沈汐著實于心不忍,奈何竹七的氣力實在無可奈何,眼瞅著四次氣息衰弱,又急又氣的之時,沈汐腦海里有些畫面充斥而來又一閃而過,口中不自覺的喝道:“竹沂你放肆!你對得起我!你對得起祖應爺爺!”
竹七聽到竹沂這名字的時候瞬間慌了神,荀歧也驚疑不定的松了手,沈汐趁機將四次抱在懷里,看著四次的小身子像一根蔫掉的柳樹枝一樣垂著,心疼的不已,下意識的念出一段文字:
“不見之源,不見苦火;熾火無痕,虛表妄心;此待之身,此命不止;微露之光,亦可爭月!”
黑色的煙霧般氣息一瞬之間被一熾熱逼退,像火焰又像是光,四次緩了口勁過來,便被荀歧帶到一邊治療去了,但是哪怕黑色煙霧消失,四次粉嫩的小身軀也已經(jīng)變成黑色啦!
一差二錯和三番見到四次無恙都很開心,沒一會卻滿是嫌棄,三條小蛇議論著“小四好丑哦”,“可是我又不能說”,“小四會生氣的”,“那怎么辦”,“司祭師哥哥又犯錯了”,“好多年沒看到哥哥下跪了”......
竹七終于在四次無恙后,噗通一聲便跪著,頭至地停留著,始終不敢抬頭,垂拜稽首,這是犯了錯的跪拜禮中最重的禮儀。
眼前的狀況讓沈汐猝不及防,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那么說,就是一種本能的、不自主的、話已經(jīng)說出口,事已經(jīng)做完全,他才清晰自己做了什么,他看向以頭觸地的竹七,期期艾艾的想解釋:“…我…”
“我明白的,我自己靜靜。”
沉寂的屋里。
竹七依舊保持著跪拜禮。
周圍安靜又沉默。
竹七知道沈汐沒有走遠,也許就佇立在門外,他知道沈汐現(xiàn)在并沒有完全恢復記憶,與四條小蛇的相處不過是出于現(xiàn)階段的喜愛,甚至相比起來,他和四條小蛇相處的時間更多了10年多,他內(nèi)心很復雜,他不知道如何面對沈汐,更不知道如何面對四條小蛇,也許不知道如何面對的是,自己。
西洲竹家,乃是西洲山神傳承一系,以嫡系子女更能繼承山神血脈,這支山神善火系術(shù)法,練習此術(shù)的嫡系子女性格剛烈、耿直、沒有城府,但因火氣過旺,世代相傳以水旁字入名。
竹七父母早逝,無親無故,過著朝飽夕餓的日子,已過加冠束發(fā)年歲依舊還要靠偷學,事情敗露的那天,老村長帶著眾人對著竹七惋惜,直言他雖然是個好苗子,但是規(guī)矩如此,需廢除一身靈力趕出西洲,不得以西洲竹家名義在外走動。
廢除靈力無非廢掉經(jīng)脈,體力較之常人也比不得。
年歲也小,少年大都輕狂,總是覺得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也不大懂得比常人也比不得是個什么意思。
他也不知道踏出的這個地方叫做家,是故鄉(xiāng),而后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在尋找屬于自己的家,也不會被稱之為故鄉(xiāng),只是,當時的年紀只能理解當時的自己。
于是他身無分文又無長物,只能四處流浪,下雨躲過屋檐,下雪睡過破廟,晴天翻越山坡,陰天裹好衣服淺眠;見過朝氣蓬勃少年郎轉(zhuǎn)臉吝嗇無賴惹人生厭,看過步履蹣跚老人家路邊孤苦無依無人問津,一路走一路停,漫無目的,他依舊很心安,這一路都沒有覺得流浪和在村里有什么不一樣,一樣的無所事事,一樣的無所安寢,一樣的無所畏懼,但一切與之前又大不一樣,說卻說不上來。
直到有一天。
你在春色人間里徐徐搖曳,我在鶴唳風聲里滿身舊雪。
公子青衣折扇,詢問他,你受過傷,筋脈受損,我學了一個法術(shù),可不可以試試救你。
竹七懵懂無知的告訴公子自己沒錢。
公子輕搖紙扇,語氣依舊歡快表示自己只是想幫他試試。
結(jié)果當然是公子很為竹七開心,并透露的意思是他可以重新修習靈力。
竹七謹記西洲的規(guī)矩,卻依舊被打傷,命若懸絲,只因覺得他既然有心修復筋脈必定有心違反規(guī)矩。
沒有什么瓢潑大雨,沒有什么凜冽冬雪,只有徐徐微風里傳來公子的歉意,竹七沒有怪他,也許自己就是有這個想法才會同意公子修復。
公子將竹七帶去漆黑一片的地方,一名老人傳了半身靈力,公子將四條小蛇交予竹七,告訴竹七這四條小蛇就是他的親弟弟,要好好照顧,要學會愛護。
公子帶他回了西洲,說了竹七懷里的四條小蛇是他的弟弟們,隨后族中大長輩們?yōu)樗麄髁酥窦业牟粋鞴Ψㄙn了嫡系的名,吩咐一切待遇與嫡系子弟無任何區(qū)別,破例允他為大司祭師,除了侍奉西洲神以及西洲神族世世代代,還負責為西洲子民消災解厄,防御鬼族與妖族,溝通西洲子民民與山神之間的祈禱祝愿,負責洲與洲之間神族的來往事宜。
一切前塵往事在那時被動的一筆勾銷。
再見面的是故人,再返回的是故鄉(xiāng),竹七那時心頭涌上了第一絲有關于人情的悸動。
我不想對自己負責,我不是自愿生于這個村子,我沒有選擇的權(quán)利的情況下,我更加不會有選擇的欲望,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主動承擔著不得不在這世道上艱難的生存,我不想為這樣一個枯燥乏味的世道去付出任何代價,我絲毫不覺得值得。
所以我拒絕和別人往來。
萍水相逢,你救我性命,給我身份,我懂了什么是責任,我明白有親人的感覺,我不再是漂泊的流浪人,即使過往的歲月涼薄待我,你教會我明白生命里的慷慨與繁華。
然而今天我辜負了你。
我用心對待了他們,卻始終沒有將他們與我視為一體。
我明白了,你憤怒的不是我攔著你,而是我什么也不做,準備放棄四次。
竹七的拳頭狠狠的砸向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