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蘇鉆進(jìn)了一個小巷,在小巷里躲了大約半個時辰后才出來,摸了摸自己貼在唇上的一撇小胡子,不由笑了起來,她現(xiàn)在身著寬大的男子青褂,頭包一塊粗布巾,兩個眼角貼了塊用糯米熬成的明膠,把一雙明媚的大眼生生弄成了三角型,臉頰打抹了層鍋灰,在鏡子里見到自己這付鄉(xiāng)下小哥的模樣時,自己都差點認(rèn)不出來,這些都得益于前生學(xué)過專業(yè)化妝技術(shù),因為所在的公司是家媒體廣告公司,有不少模特會在工作現(xiàn)場化妝,她得空時就跑去看,日子一長了就學(xué)會了些門道。
只是沒想到,前生沒用幾次的技術(shù),今生倒是有了大用。
在大街上,紫蘇特意放開了步子,心里拿捏著男子走路的姿勢,面容改造好說,一個人走路的習(xí)慣是很難改變的,在府里時她就暗暗練過好多次。
天色漸暗,今日出城怕是找不到住宿的地方,肚子也餓了,反正現(xiàn)在碰到熟人也認(rèn)不出來,不如先在城里住上一天,明日再出城。
想到這里,便走進(jìn)一家客棧,租了間房子住下,歪在床上休息。晚飯時,紫蘇起來到樓下大堂內(nèi),客棧不大,但生意卻是很好,大堂此時坐了不少吃飯的客人,紫蘇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兩碟小菜和一碗米飯,一個人吃了起來。
就聽見旁邊桌上的幾位客人在談起今日成親王府娶親之事,一位瘦瘦的中年男子邊喝了口刀燒,又連丟兩?;ㄉ走M(jìn)口里,邊吃邊說道:“成親王府收媳婦那排場可真大,迎親的隊伍都從西長街頭排到西長街尾了?!?br/>
他對面的身材墩實的壯漢夾了塊牛肉接道:“不可,聽說這還是王府的二公子娶親,若是世子娶世子妃,怕是排場更大呢?!?br/>
“你說這也奇怪,世子不是長子嗎?聽說都二十了,怎么還不見成親呢,以前不是流傳說劉府三小姐嫁的是世子爺么,怎么后來又改二公子了?”
不是冷亦然成親?成親王府二公子是誰?冷亦然的弟弟?難道自己弄錯了?可早上王媽媽來給自己梳頭時明明說是世子爺送來的衣服,那時也沒說三小姐嫁的是二公子???紫蘇越聽越迷惑,前幾天聽三小姐的意思不也是嫁給冷亦然么?這樣說來,冷亦然騙了三小姐,他為什么要騙她?難道只是為了自己?想到這紫蘇不由自嘲地苦笑一聲,就算是為了自己又怎么樣,他今天明明是要自己嫁過去做妾的,正妻只是暫時不娶,已后還是會有的。
想想三小姐也是可憐,那么喜歡冷亦然竟然被騙了,這個時代還真是不自由,婚姻大事父母作主不說,偏偏成親前還不許見面。
紫蘇在心里稀噓了一陣,仍然吃著飯,小心地聽著別人的議論,那些人的談話便說到了北境大捷之事上去了,幾個男人便大聲夸贊著劉景楓的機智勇猛,夸劉家忠君愛國,說到活捉北戎二皇子時,個個眉飛色舞,摩拳擦掌,手舞足蹈,似乎親臨戰(zhàn)爭第一現(xiàn)場一樣,紫蘇便搖搖頭,男人啊,不管是什么時代的都一樣,說到戰(zhàn)爭便興奮異常,還個個都是一臉的憤青模樣。
吃完飯,紫蘇正要起身上樓,就聽一陣胡琴聲想起,曲調(diào)悠揚,紫蘇循聲看去,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帶著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坐在對面一桌穿著不俗的客人桌前賣唱。
老人起了調(diào)后,那小姑娘便張嘴唱了起來,小姑娘穿了件洗得有些發(fā)白的紫色小襖,外配一件白色粗棉布的背子,雖然寒磣卻干干凈凈,就如她的長相一樣,眉目清楚。
口一開,唱的如鳳陽花鼓一般的小調(diào),小姑娘嗓子清脆悅耳,如山谷黃鶯般甜美好聽,調(diào)子歡快明朗,令人心情舒暢,一曲唱完,桌上穿著藏青色錦衣的年輕男子就拿了一塊碎銀賞給了小姑娘。
小姑娘對著那客人福了福,道了聲謝,行事進(jìn)退有度,神情不卑不亢,隱隱有大家小姐風(fēng)范,這不免引得紫蘇多看了小姑娘幾眼,再看那老者,雖然也是身著粗布衣裳,但神態(tài)沉穩(wěn),琴技嫻熟,尤其那雙拉琴的手,指甲修剪整齊干凈,骨節(jié)均勻,一點也不像做過粗活的,怕也是曾經(jīng)在大戶人家呆過的吧。
紫蘇來這個時代三年多,平日里老呆在劉府深院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還是第一次近距離與這里的坊間市民接觸,一時看得興起,便又坐下來,饒有興趣地看著。
那老者帶著小姑娘換了個桌,又拉起了一首曲子,仍是鳳陽小調(diào),小姑娘又開始唱了起來,只是詞不一樣。
這桌的客人穿著也還體面,只是不如前一桌儒雅,看著都像生意人,小姑娘才唱一小段,桌上就有客人不耐煩了,“走開,總是這些老調(diào)調(diào),聽都聽煩了?!?br/>
小姑娘臉一紅,小聲問道:“不知大爺要聽些什么曲子,只要奴家會的奴家一定唱出來?!?br/>
“唱個十八摸吧,或是唱個二姐姐夜里想郎君?!编徸谰陀腥碎_始起哄。
小姑娘聽了臉上就有些掛不住,回頭看了老者一眼,老者起身陪著笑道:“大爺們想聽新曲,我們換首就是,小老兒帶著孫女流落異鄉(xiāng),請大爺們多多關(guān)照,覺著好聽,就賞幾個小錢,不好聽,便權(quán)當(dāng)好玩兒,”說著就輪圈兒作輯。
“有什么新曲子,來來回回不過就那幾首,還是些老調(diào)調(diào),到哪里聽的都一樣,真沒勁,快別唱了,別擾了爺我的酒興?!弊郎夏侨藫]揮手讓小姑娘走開。
小姑娘回頭再看老者一眼,眼中有詢問之意,老者對她點點頭,小姑娘退開一些道:“大爺,奴家這里有首新曲子,肯定是大爺們沒有聽過的。”
那客人見那小姑娘說得肯定,臉上帶了絲戲笑,吊兒郎當(dāng)?shù)溃骸澳蔷统?,爺聽著呢,不過,先說好,你這曲子若真是爺沒聽過的,爺賞你紋銀五兩,若是爺聽過的,你可得陪爺銀子,嗯,看你們過得也不好,就二兩吧?!?br/>
這不是成心為難嗎?若他沒聽過也說聽過,這老者和小姑娘不是也得賠他二兩銀子,這一老一小就算賣十天唱怕也難掙到二兩銀子吧。
紫蘇聽不免氣悶,可自己還是個逃奴呢,不能沖動,只能坐著。
小姑娘似乎胸有成竹,她福了福后,對老者點點頭,老者便開始拉胡琴,曲調(diào)一起,紫蘇便覺得熟悉無比,竟是自己曾經(jīng)在觀湖樓唱過的《水調(diào)歌頭。明月幾時有。》只是這歌有些蒼桑,不太適合小姑娘甜美的嗓音,更唱不出詞中緬懷親人、感傷自身處境的竟境。
但倒底是新曲,自己那天也只是當(dāng)著群文人逸士唱過一次,應(yīng)該還沒流傳到市井中間來,一曲終了,滿堂喝彩,紫蘇對這祖孫二人的身份更加懷疑了。
那客人倒也爽快,真的拿了五兩銀子丟給小姑娘,還意猶未盡地問道:“如這樣的曲子還有嗎?”
小姑娘臉上便露出為難之色來,當(dāng)然沒有了,除非這里還有穿越者,紫蘇在心里嘀咕道。
那些看客便有些遺憾了,各自又開始喝酒吃飯,老者便拉著小姑娘離開了。
紫蘇看著那一老一小的身影若有所思。
就聽得剛剛進(jìn)來的幾位客人在報怨,其中一個說道:“今天又是哪里犯了案,搞得老子沒出得城去?!?br/>
另一個接口說:“九門都在查,說是找個十五歲的女子,也沒說犯了什么事啊,怎么就查那么嚴(yán)?”
“可不,帶點貨物出城也不方便了。聽軍爺說,找人的是成親王世子,成親王府不是今天在辦喜事么?難道是新娘子跟人跑啦,哈哈哈。”
“快別胡說,小心隔墻有耳。”
紫蘇只聽得背后冷汗涔涔,幸虧自己沒去城門,想起冷亦然看到知畫后的心情,心里就一陣后怕,趕緊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