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民沖突始作俑者原警長盛子良屆已引咎辭職”，公文下達到盛子良手上，看到標題他憤然丟到一側：“鬼才信的引咎辭職，分明是先斬后奏！好個陳郁寒，你真行！”公文早變成漫天紙屑，每一片都像對他莫大的嘲諷，他恨得直咬牙拍案。

    “盛先生好大的火氣?！逼届o的女聲隔門而入，尾音的上揚偏巧帶著笑意。

    “誰讓你進來的？”盛子良怒火中燒，信手抄來一把槍，槍口直指不速之客。

    “先生何以動怒，我們可是合作伙伴?！眮碚呱钌钜恍?，對槍口并不在意。

    “你還敢來，若不是你出的餿主意，我怎么會被革職處置？”盛子良拿槍的手不住哆嗦。對方見狀，忙躲開幾步，但槍口卻寸步不離。她索性不再走動，未經許可就徑自坐在身旁的客椅上，隨刻笑了起來：“我原以為是什么大事惹得先生如此動怒呢?！?br/>
    “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們盛家何曾受過什么委屈，就這樣不明不白的被革職？”他的火氣減了幾分，雖是放下手臂，但槍仍在手，隨時可能再次舉起。

    她直接繞開了他的問題，道：“先生倒是應該謝我。您想想看，那天若是您親自公開致歉，那豈不是……”說著她用手勢比了個開槍的動作。

    盛子良又想起那日臺前代自己發(fā)言的那個人，與其說是臺前的一個人，不如說是一個腦漿四濺、面目模糊的軀殼，他想著不由一陣哆嗦。

    “先生聰慧又資質不凡，這警長之職也只有您擔得起。”

    美言很受用，盛子良頓時喜形于色，但又不愿被對方看出，他刻意地清清嗓子，厲聲道：“別在這兒溜須拍馬。我問你，這次來為何不稱呼我警長，反叫我先生？”見對方正抿嘴偷笑，他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于是嚴肅說道：“吳小姐，我再次警告你，我盛某不是憐香惜玉的人，不要激怒我?！?br/>
    見他動了真氣，吳小姐立刻斂了笑容：“第一次見先生，出于仰慕和敬畏，我只能以警長相稱，而如今不同，我們是合作伙伴，先生也是我的朋友，若是再客氣稱呼，豈不顯得生分？況且素聞先生大度友善，不會和我這樣的小人物過不去……”

    “停停停，”雖說人多愛聽贊美之詞，但不知為何，吳小姐的夸獎總覺得哪里怪怪的，他聽著并不是很舒服，于是趕忙打斷，“說吧，這次來又是為什么事？”他問得倒是含蓄，一只手在桌子上玩起手槍來，像在逐客，同時也在迫其切入主題——上次吳小姐帶來的錢已花得見底，想要繼續(xù)合作，沒有點誠意和表示是萬萬不可的。

    吳小姐看穿了他的意圖，卻佯裝不知，她淡淡一笑：“或許是我高攀了，但我誠心與您為友，朋友相見總不至于每次都備一個理由吧？這次來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給您提個建議……”見盛子良臉色一變，她尷尬一笑道：“先生多慮了，我的建議您大可不必采納。陳郁寒可以讓您在家待命，但令父的面子他不能不給。話我也就說這個份兒上了，打擾您了。”

    盛子良還在琢磨對方話中的意思，但對方的身影早已匆匆不知了去處，一如來時。

    “督軍，綺園孤兒院的事已查明，是葉小姐吩咐下人送去了錢財。院長說葉小姐在新都的這些年總會抽空去那里看望孩子，幾乎每個月都會送去財物。本不足為怪，但這次卻再三囑明是您的身份，院長也很是納悶?！?br/>
    “我知道了。出去吧?！标愑艉闪丝跉?，是她終歸讓自己放心一些。

    一個屬下剛退下，又一衛(wèi)兵匆匆趕了過來，神色很是慌張。“報告督軍，門外盛國昌將軍求見?！?br/>
    “我說過了今天不見客。”

    “盛將軍還帶了一隊士兵，說是……”

    “我說了今天誰也不見?！标愑艉慌掳纬鰳寔韺χ旎ò寰褪且粯?，衛(wèi)兵嚇得不輕，又不敢擅自離開。門外的士兵聽到聲響趕忙跑了進來。

    “都出去！”他命令道，“等等，牢獄中那兩個廢物讓盛國昌一并帶走。”

    浮生殿。

    門前熙熙攘攘，甚是混亂。

    “如姐姐，門外發(fā)生什么了？怎么這樣吵？”靜闌問。

    “這年頭軍民天天沖突，不用看就知道。”靳如云淡風輕說道，“三天兩頭這么一鬧，游行示威早成了家常便飯?！?br/>
    “可不是，聽說這次陳督軍命令強調了不許動用武力，你們猜怎么著……最后竟下令用水槍驅趕民眾！”歌女薔薇說完忍不住一陣嬉笑。

    “什么？水槍？”靳如忍不住問道。

    “別聽薔薇瞎說，陳督軍怎么會干出這么離譜的事？”歌女洛華白了薔薇一眼，說道。

    “我可沒瞎說，消息千真萬確，不信你們自己瞧瞧今天的報紙。今兒一早督軍府就被請愿民眾圍困了，督軍今天可真是好脾氣，被圍困了一上午，最后還是讓手下用水槍把人趕走，也是夠狼狽的。不信你們自己出去看看，整個齊安路現在可真是水泄不通?！彼N薇辯解說。

    靜闌的臉色一陣煞白，薔薇仍在不知趣的取笑陳郁寒用水槍趕人的事，倒是靳如發(fā)現了她的異樣，忙問：“靜闌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

    靜闌搖搖頭，不再回話就轉身回屋。

    “蠢貨！都是蠢貨！”陳郁寒憤憤地丟開報紙，把劉副官罵得是狗血淋頭，“不過是驅趕區(qū)區(qū)幾百個亂民，你們給我弄出這么大的洋相！還嫌最近我的負面新聞不夠多嗎！”

    劉副官只低著頭，氣也不敢喘一下，之前督軍的命令皆是余常去執(zhí)行，如今余常受命思過，他不得不自行決定計策，分明最后也能達成目的，偏偏其間的效果督軍卻不滿意。他不去辯解，因為這時候不管他說什么都是強詞奪理，他深知其中的道理，便始終低頭不語。

    陳郁寒訓斥幾句，見得不到回應，便也懶得再繼續(xù)責罵下去，就吩咐道：“讓余常來見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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