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三人一豹便開始往羅剎海進(jìn)發(fā)。一路上，黎欣和他帶來的少年始終都在糾結(jié)陸演的身份問題，導(dǎo)致氣氛有些不尷不尬。

    “你再說一遍，你叫什么？”大叔死活不敢相信，站在他眼前的人會是摩國的當(dāng)權(quán)者。

    這種事情就好像兩個小混混成天勾肩搭背到處晃蕩，彼此都認(rèn)為很了解對方。直到某一天，其中一個人突然換了身皮站在另一個人面前說：其實我是當(dāng)朝皇帝。

    真是活見鬼！

    哪怕陸演和老魔皇長得再像，在黎大叔看來也都是巧合。誰會想到自己在路邊隨手撿到的孕夫，背后居然會牽連出這么大的人物。天上掉餡兒餅可以，但不能隨便點個炮仗就把天給炸塌吧！

    歲數(shù)大了，果然經(jīng)不起這些。

    “吾未必是你心中所想的那個人。”陸演走在前面，和雷音豹子并行于沙丘之上，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出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度。

    風(fēng)聲中傳來他的話語，不冷不熱，帶著七分疏遠(yuǎn)三分灑脫：“吾可以是任何人，其他人當(dāng)然也可以取代吾。你之前并不敬畏艾辛澤，如今又何須另眼相待?！?br/>
    外界只當(dāng)他是暴君，何曾真正了解過他這個人？他可以是“艾辛澤”，也可以是“陸演”。對大多數(shù)從未見過他的人來說，他不過是個平凡的路人。

    于黎欣而言，他或許連路人都不如——因為頭上早已被摜上了“負(fù)心漢”的污名。

    “對?。　崩璐笫逑胪ㄟ@一點，頓時挺直了脊梁骨，朗笑道，“你雖是摩國的土皇帝，我卻沒有必要怕你。當(dāng)年你父親都沒能打下中原，你又豈能拿我一個中原人如何？”

    陸演沉默不語，心想：吾要掐死一個糟老頭還是很容易的。

    然而黎欣下一刻就學(xué)會了打蛇打七寸：“再說你還有把柄在我手上，那就更不能對我不利了。相反，你還應(yīng)該好好拉攏我?！?br/>
    一旁的少年原本像小媳婦兒似地綴在他們身后，自剛才大叔叫破陸演的身份之后就不敢出聲。這會兒聽到黎大叔話里有話，貌似抓住了摩國圣子的小辮子。不禁燃起了好奇之心。

    就見他縮手縮腳地蹭到黎欣身邊，剛想開口，冷不丁吸進(jìn)一口沙塵，劇烈咳嗽起來。好不容易緩過勁，又賊心不死地湊過去小聲耳語：“叔，你抓著他啥子把柄了，講來聽聽嘛?！?br/>
    黎大叔眼珠子一轉(zhuǎn)，含笑覷著某人的背影，故意提高嗓門兒大聲說：“唉呀！這個嘛……我忽然想到前不久剛過了重陽節(jié)，那可是一家團(tuán)聚的好日子——就是不知道某些人有沒有那么好的福分了?！?br/>
    他走后，小院里就只剩下銀霄一個人。何況那廝還挺著個肚子……陸演要是有良心，怎么著也該去看看吧？

    大叔雖然不知道他們因為什么事情鬧得不可開交，但他看得出來，艾辛澤對銀霄并未死心。而他家里的某個懶貨也由于孩子的關(guān)系抱著順其自然的心態(tài)，為人處世多有忍讓。

    他倆復(fù)合的希望不是沒有。現(xiàn)在就一棍子把陸演打死，未免言之過早。

    孩子對一個家庭來說太重要了……

    作為過來人，黎欣非常能夠體會那種將為人父的心情。別說艾辛澤，就算是他老子，當(dāng)年不也一樣被生下“老來子”的圣君拿捏住了么。

    不過這些終歸是圣子的家事，黎欣還沒有膽大到四處宣揚(yáng)的地步。因此隨口胡謅了兩句，把少年打發(fā)到一邊。然后快走兩步跟上陸演，低聲問：“他過得怎么樣？你到底有沒有去看過？”

    “若你再年輕十歲，今日必定難逃一死?！奔t發(fā)黑衣的年輕男子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地往前走。但他表達(dá)的意思已經(jīng)十分明顯。

    ——我老婆，你少管。心懷不軌更是死罪。

    黎大叔的鼻子差點氣歪！他招誰惹誰了這是？一大把年紀(jì)了還被這夫夫兩個折騰來折騰去。搞到最后，連老臉都搭進(jìn)去了。

    然而陸演接下來的話卻又不得不引人深思：“吾的肩上，可擔(dān)天下萬民。但你不能、亦不該承受如此重?fù)?dān)。”

    兩口子的事，怎么又扯上了天下蒼生？黎欣徹底糊涂了。但他糊涂的同時，又有種莫名其妙被對方說服的感覺。他頭一次想要認(rèn)認(rèn)真真地了解這位摩國圣子了……

    回羅剎海的路上，因為有陸演護(hù)航，全程果然異常順利。大叔發(fā)現(xiàn)這里的百姓似乎都和他一樣，并不認(rèn)識陸演，反而在見到虛夜之后便主動退避。說直白些，這只畜'牲的派頭簡直比它的主人還要足。

    由此可見，圣子平時大概習(xí)慣了深居簡出，以至于在百姓眼中的辨識程度極其低下。雷音豹子應(yīng)該和他身邊的某些人一樣，常常在人前露臉，甚至是狐假虎威、到處招搖。

    唉！難怪摩國這么亂。光是這一項就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素。

    再看陸演的態(tài)度——他并不像傳聞中那么兇狠暴戾，對百姓更是放任自流，采取冷眼旁觀的消極應(yīng)對。這樣看來，他似乎不是一個合格的領(lǐng)導(dǎo)者?？墒鞘聦嵣希傩赵趹峙滤耐?，隱隱又對他頗為愛戴。這就令人摸不著頭腦了。

    回想剛才那人說過的話，黎大叔恍惚說間倒是明白了些許。

    陸演上位以來，摩國百姓得到的自由是空前的！換言之，他自己就像是沉睡在洞'穴中的猛獸，皮毛之中生活著跳蚤，洞'穴之外活躍著沒有威脅的小獸。只要周圍的人不去打擾他，即使吸他的血、在他頭上亂蹦亂跳也無所謂。

    而這些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在不激怒他的情況下，將得到他的庇護(hù)。這種態(tài)度，就像父親溺愛著自己的孩子。

    老百姓們大概也是體會到了這一點，才始終擁戴著“殘暴不仁”的圣子吧？

    陸演如此行事，也算是個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