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上蒼撫摸塵世的不朽大手,山如其繭,河如其紋,紋繞繭而生,繭立紋而存;月,是女子望向"qing?。颍澹睿字袔叩哪槪迫缙涿?,霧如其紗,云坐紗之上,紗抱云而歸。
突地,風起。
合抱之木不斷搖曳,發(fā)出嘩嘩嘩的聲響。緊接,一團濃厚的鉛云從西方碾壓過來,如一磨盤滾動,厚重,壓抑;又如鐵鎖豺狼之掙扎,咆哮著,怒吼著。
不一會兒,羞紅之月便蒙上一層黑霧,月動,而云追:宛然一副“嬰兒掙扎圖”――月是剛出生的嬰兒,黑霧則是武道世間萬千的束縛。
轉(zhuǎn)眼間氣候如此不一,可見下方矗立于無望草原的天狼山的神奇!
“嗷嗚――”
風中,夾雜一聲突兀的狼嘯。嘯聲,帶著山中之王獨有的霸氣與野性,不過仔細聽,便可發(fā)現(xiàn)這聲音又稍顯無力,似乎夾雜獵狼者無窮追殺而生出的疲勞,又似聲音主人因饑餓數(shù)天而產(chǎn)生的悲嚎,更或者,是它劫后余生的喜悅……
尋音,天狼山腳下,靠近東面的一塊平地上,有一雙眼綠油油的狼王,正踏在一塊巨石上仰天咆哮。
狼王對滿月而嚎,聲音透出悲涼和滄桑,形成一幅“對月狼嚎圖”,與天空上“嬰兒掙扎圖”交相輝映,在秋末冬初中堪稱奇景。
“嗷嗷……”
緊隨狼王呼嘯,稚嫩的聲音傳出。這是狼群中的幼狼被狼王驚動,開始嚎叫了。
他們似乎有些餓得慌,趴在地上的爪子不停地抓著碎石,雙眼帶著無盡疲倦,看著狼王,舌頭伸出,吐著熱氣,飽含對食物的渴望。隔會兒幾只幼狼又望向狼王身畔,原來在狼王所站的巨石旁,有著一頭被咬斷喉嚨死去多時的一階凡獸麋牛。
“句句句……”
幾聲嬰兒吃奶的聲音響起。
一母狼,正依靠著丈許巨石,哺喂著懷中兩只幼崽。幼崽還未睜開眼,前爪卻不停地揉動母狼干癟的胸乳,隱隱,將母狼奶*頭旁邊的嫩肉抓出了血痕,攥動頭,向母親索取更多的奶水。
狼母枯瘦如柴,絲毫不覺懷中狼崽的“任性”,望著身后的一片草原,哀傷的眸光像是失去了什么親人般。
良久,它又別過頭,看了看不遠的黑山,像是想到什么,略帶水澤的雙眼又再次恢復希冀,變得堅定起來。
最后,狼母將目光挪在立于巨石上的狼王身上,看著那不屈的身影,有些愛意。不過,在見到身影背部露出的一道近一米長的白骨、白骨中夾雜著皮毛與黑血的傷口時,它的頭狠狠地顫動了下,狼牙緊咬,雙眼瞬間充斥無邊嗜血!
狼王的傷,是被人類武者劍氣所傷,血液順著肚腹從后腿流下,已經(jīng)凝固在鬃毛上了,顯得血腥和恐怖。
狼王,乃是狼群之主,是整個狼族生還的希望與支柱,它正警惕的看著草原深處,好一會兒后才再次對月嚎叫:“嗷――”
狼聲悠長,帶著稍微的戰(zhàn)后心安。
“嗷――”
在發(fā)現(xiàn)沒有敵人追擊后,狼王第三次嚎叫了。這次聲音更大,更雄厚冗長,似乎在呼喚失散的幼崽,又似對犧牲同伴的悼念。借著風聲,耳朵動了動,狼王這才回過頭,與狼母對視著。
狼群這次秋季外出覓食說來算是成功的。因為在狼王身后,有著數(shù)頭獾豬,再加一頭一階凡獸麋牛,可以供它們安然度過這個即將來臨的冬季了。
然而從另一方面說,這次覓食又是失敗的。因為在昨日黃昏那場“交鋒”中,狼群損失慘重,被人類修士發(fā)現(xiàn)并殺掉了七頭成年公狼,傷殘五只訓練中的幼狼。最為重要的是,巨石旁正在哺育著狼崽的狼母也在昨日逃跑中丟失了自己的大狼崽兒。
狼王和狼母一共產(chǎn)下三只狼崽,只有個月大,為了度過今年冬天,像往年一樣在秋冬交替之際狼群做出決定,出去覓食!一年一度的大覓食必不可少,否則嚴冬來臨便要餓死很多狼崽,狼群繁衍本來就稀少――如此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狼群也終將會衰落。
而以往只是狼群出去罷了,今年人類武者活動得特別多,狼群損失慘重,所以狼王狼母不得不親自帶領狼群出山。并且,狼母還得將自己的三個狼崽帶在身邊,因為山上留下來的老狼已經(jīng)不能照顧其他母狼產(chǎn)下的狼崽兒了。
天狼山的秋季,是寒冷的,雖不如嚴冬,但幼狼一旦沒有得到照顧一個時辰后便會死去!
然而,危險既已發(fā)生,那么必定有所代價。
昨日被獵狼者發(fā)現(xiàn)的狼母盡管在狼王的舍命保護下,還是丟失、犧牲了一個狼崽兒。中途,狼母曾幾次想要返回尋找自己的孩兒,可惜狼王是“鐵心”的,不能再讓狼群回去冒險,畢竟現(xiàn)在的狼群與人類獵狼者相比,還太過弱?。?br/>
想到此處,狼王便人性化的心嘆不已:“若是當年那一戰(zhàn)未被封印……”
“哇――――――――”
突然,一聲啼哭于前方不遠處響起!
這是什么聲音?
難道是丟失的狼崽兒嗎?
狼崽兒在草原深處狼母保護下已經(jīng)丟失,怎么可能自己跑到這天狼山腳下了?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領頭的狼王首先聽到聲音,兩只灰耳扇了扇,還以為聽錯了,凝視前方的雙眼帶著警惕。
“哇――哇――”
聲音再次傳來,這下整個狼群都聽到了。
“嗷嗚……”
聞音的那一刻,狼王雙眼驀地血腥,后腿一蹬、身子一縱便從巨石上跳了下去,戒備地巡視四周,準備著生死之戰(zhàn)!同時,它還發(fā)出低吼聲來警告狼群,別輕舉妄動。
狼母知道有事發(fā)生,雙耳扭動,立馬起身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整個狼群,也都開始提心吊膽起來。成年狼排成一排,前爪不安地扒著腳下碎石,望著聲音傳來的草原,盡管氣氛緊張,但它們卻沒有太過慌亂??梢姡L年的生殺予奪早就賦予了狼群應付各種突變的本領。
也或許,這本就不是一群普通的狼……
“哇――”
第三聲啼哭傳來,狼群終于知道這是“人類”的聲音了!
人類不可怕,不過對于這群狼來說,人類獵狼者,才是世間最可怕的猛獸!
“哇哇哇……”
嬰兒啼哭聲綿延傳開,應該是被剛才狼王三聲咆哮驚嚇到。
前方真的是人類嬰兒啼哭嗎?
狼王目光從開始的警惕變成疑惑。若是人類獵狼者捕獵狼群所設的陷阱,該怎么辦?
雖說這天狼山與天狼城隔著一個大草原,與人類城池還有很遠的距離,可是也不能排除獵狼者的居心叵測啊。
在狼群印象中,人類是狡詐無比的!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能不遠萬里草原來到這里的修士,修為定然強大無比,要獵殺狼群應該不屑于用這等卑劣手法。說來也是,這萬里大草原的確不是一般小修士小武者能走過的,至少要道級、將級以上御空飛行的武者才行。
狼族,雖然不善修武修道,但好在天生速度快肉身強大,成年狼可以在半月內(nèi)穿越十萬里,一般凡級修士武者卻不行,穿越十萬里,至少要三個月,而且還要保證食物充足在萬里大草原不遇到其他高階魔獸襲擊的情況下。
稍微思索,狼王在狼母擔憂的目光下還是做出了決定,一步步邁了出去!
狼群,以狼王為首。
狼王脖頸上帶著一塊古老石頭,石頭上有一神秘圖案,紋理復雜,神秘莫測,其他狼看不懂,因為石頭是傳下來的,不知經(jīng)過多少歲月的侵蝕,只有歷代狼王才配擁有此佩,代表著狼王之勇之聰無人可出其右!
眼下,狼王朝聲源越走越近,目光中充滿堅定,大有視死忽如歸之感!不是說狼群膽小,而是狼群與人類天生仇敵,更何況是這禁地天狼山走出的非普通狼。
“哇……”
啼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同時,伴隨著狼族的心跳聲也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它們擔心狼王遇到危險,擔心這是個人類武者設下的陷進……
不過,狼群中狼母經(jīng)過思考轉(zhuǎn)而又有所期待了。
莫名的,她期待那是一個狼崽兒,像人類孩子一般的狼崽兒……
“嗷――――――”
突地,百米處的狼王在狼群的注視下咆哮了,它前爪上揚,似乎就要撕碎什么東西!
“嗖――――――”
狼母見此率先以閃電般的速度沖了出去,還以為狼王遇到什么危險!
稍近,她雙眸一愣。
躺在幾株枯草下以金色絲綢紅布裹著的“東西”――那,竟然真的是人類孩兒!
另一邊,狼王雙爪撕下,血口張開就要結(jié)束這嬰兒的性命。
不經(jīng)人世的嬰兒則是嚇得哭得更厲害,黑溜溜的眼睛,淚水涓涓而出;其手,胖乎乎,臉蛋,慘白,卻“可愛”至極!
毫無疑問,若無人阻止的話這將是一副血腥的虐殺場景!
“哇哇哇……”
嬰兒啼哭,狼群嚎叫,夾雜著秋風呼嘯,令得秋末萬里大草原和天狼山更加的悲涼。
“呼呼呼……”像是一場死亡的葬禮,又像是上帝嘆息塵世的悲哀,秋末冬初季第一場鵝毛大雪就這樣突兀的、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
月,早已不在。
夜,黑得可怕。
這一刻,世間仿佛降到了冰點……
再說狼王,說時遲那時快,無盡風雪依舊不能阻攔其心中之恨,它毫不猶豫的踏下雙爪,撕向毫無反抗力的獵物!
噗嗤!
血肉四濺的場面,居然并沒有伴隨犀利雙爪的落下而發(fā)生!
什么情況?果不其然是人類陷阱?
狼王頓時愣住!
然而只見旁邊,不見的嬰兒正被狼母死死的護在懷中。而此時,她正雙眸溺愛的盯著懷中嬰兒,一只狼爪子,正在猶豫要不要撫摸嬰兒白嫩的臉蛋兒,似又怕,鋒利的爪子會傷到孩兒細嫩的肌膚……
“這……”
沖過來的狼群看到這一幕,呆滯了。
狼王見狼母如此,稍微猶豫,轉(zhuǎn)而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咧咧嘴,目光中有著不滿與擔憂,但在狼母祈求的目光下,狼王望望嬰兒,最終轉(zhuǎn)過身去,吐出一口白氣兒向著天狼山上一步步踏去。
這一刻,那蕭索的狼王身影,在風雪中竟久久不散,似乎預示著他現(xiàn)在所做的決定,將改變行者大陸一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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