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朕是天子,天命所歸！”柴昭只會喊出這么兩句,趙鎮(zhèn)看著他,就像看一個普通的發(fā)怒的小孩子。
柴昭漸漸平靜下來,瞧向趙鎮(zhèn)：“那趙將軍要用什么樣的理由呢？是朕沒有天命，還是朕……”
趙鎮(zhèn)的眼里帶上憐憫，這的確只是個胡作非為的孩子,不明白胡作非為有什么后果，以為全天下都可以容忍他的胡作非為,卻不知道,水能載舟也能覆舟。沒人愿意在一個今天上朝時不知道下朝能不能回來的皇朝做官。
榮華富貴當然好，但沒有了命，什么都是空的。
“官家請歇息吧，天色已晚，官家此刻還是天子！”趙鎮(zhèn)語氣平靜，柴昭看向趙鎮(zhèn)，語氣之中已經帶上了些懇求：“趙將軍,朕若立誓……”
趙鎮(zhèn)看著柴昭，面上笑容沒有變，柴昭眼里的淚流下：“舅舅，當日母親還在時候……”
趙鎮(zhèn)若有所動，柴昭面上露出一絲期盼，接著趙鎮(zhèn)搖頭：“晚了，官家，已經晚了。官家還是好好歇息吧?！?br/>
說完趙鎮(zhèn)往后退去，接著轉身離開。柴昭眼里的淚如斷線珠子一樣流下來。
身邊的內侍已經道：“官家，時候已經晚了，您……”柴昭滿臉都是淚抬眼看著內侍：“朕，朕到底做錯了什么？朕，朕不過……”
內侍不敢回答，只是跪地請柴昭前去歇息。
柴昭的哭聲從殿內傳來，趙鎮(zhèn)繼續(xù)往前走，再過些時日，這座宮殿整個天下就將迎來新的主人，趙鎮(zhèn)此刻心里沒有歡喜，只有沉重。
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也容不得退卻了。既然如此，就往前走。趙鎮(zhèn)覺得，胭脂一定會這樣回答自己。
想到胭脂，趙鎮(zhèn)唇邊露出笑容，已經一年多沒有見到妻子了，不知道她和原來有什么不同，或許，她和原來是一樣的。還是那樣地笑，那樣地說話。
“趙將軍！”詔書還沒正式下發(fā)，趙鎮(zhèn)命眾人以舊時稱呼稱之。
聽到這個聲音很陌生，趙鎮(zhèn)抬頭望去，見是一個很眼生的內侍，趙鎮(zhèn)身邊從人已經上前想要阻止，趙鎮(zhèn)搖頭，命那內侍上前。
內侍上前行禮方道：“趙將軍，符太皇太后并非突發(fā)卒中，而是……”
趙鎮(zhèn)抬手阻止內侍繼續(xù)說下去，垂下眼簾，這樣的事還真是柴昭能做得出來得。妹妹，你到底，是怎樣教養(yǎng)孩子的？堂堂帝王，多疑之外，不擇手段，什么都不顧。難道以為，真能瞞住天下人嗎？
內侍見趙鎮(zhèn)不許自己說下去，跪地道：“趙將軍，當日符太皇太后對奴等，十分慈愛！”
“我知道！”趙鎮(zhèn)只答了這三個字就道：“我曉得，你也是為了自保，等符太皇太后搬去德壽宮時，你隨之去吧?！?br/>
內侍應是，趙鎮(zhèn)已經繼續(xù)往宮外走，越走，腳步越急，想快一點回府見到妻子。
“將軍，群臣們都等在宮外，要……”有人恭敬地道，趙鎮(zhèn)搖頭：“命他們散去吧，我要先回府一趟！”
從人應是，趙鎮(zhèn)上馬，策馬出宮。
此刻已是傍晚時分，汴京城內的店鋪都已上了鋪板，酒樓茶樓賓客滿座。不管這座城這個天下要換一個新主人，對小民們來說，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他們更關心的是這天下會不會亂，會不會加重賦稅？
這天下，可以姓劉姓郭姓柴姓李，當然也可以姓趙。
趙鎮(zhèn)騎在馬上，想到的卻是這件事。這肩上的擔子只會更重，天子，豈能是隨意妄為的？
那座熟悉的府邸就在眼前，府門前黑壓壓的站滿了一片人。趙鎮(zhèn)翻身下馬，在人群中尋覓著自己的妻兒。當看到妻兒身上所穿的素服時，趙鎮(zhèn)喉頭哽咽。
“爹爹，您怎么不往前走？難道不記得我了？”趙嫣的聲音響起，還是那樣嬌滴滴地，還是那個要自己抱著，不停撒嬌地女兒。
趙鎮(zhèn)看向女兒，不由伸手拍拍她的頭：“都這么大了，還撒嬌？”
“我是小娘子，自然也要撒嬌！”趙嫣笑嘻嘻地說。永和大長公主已經上前：“回來了，真是……”
趙鎮(zhèn)行禮下去：“兒子見過母親?！?br/>
永和大長公主已經攔住他：“這會兒還說這些做什么？進去吧，你父親靈前，也該上一柱香?！?br/>
提到趙德昭，趙鎮(zhèn)眼角不由有淚，在眾人簇擁下進府，府內正廳之上，已經布置好了靈堂，只是靈堂之上，并無靈柩。
趙鎮(zhèn)接過胭脂手中的香，對靈位三拜九叩。永和大長公主的聲音帶上幾分哽咽：“你父親過世時候，我們都在宮中，等回來時候，并不知他的尸首現在何方?！?br/>
柴昭！趙鎮(zhèn)念著這兩個字，面上痛苦更甚，胭脂站在他身邊，并沒開口勸說，有些時候，是需要流淚來宣泄內心的傷悲。
在靈前上香之后，趙鎮(zhèn)也就在靈前守靈。永和大長公主并沒勸阻，當夜深人靜時候，趙鎮(zhèn)坐在趙德昭靈前，淚水流的更急。胭脂這才輕輕地拍一拍他的肩。
“胭脂，我很難過?！?br/>
“我知道！”胭脂握住他的手，趙鎮(zhèn)的聲音更哽咽了：“我原本以為，我能做好一切的，能帶著全家全身而退的，榮華富貴，我都不在意的。官家對趙家忌憚，我曉得，所以這一戰(zhàn)過后，也算為國全忠，我就能帶上全家去外地。可我沒有想到，我并沒做到。胭脂，我很傷心?！?br/>
連尸身都尋不到在哪里，這對趙鎮(zhèn)來說，是重創(chuàng)。
“我方才在想，若我那日不起兵，索性讓二叔公得了天下，是不是父親就不會死？那時，死的也不過就是我自己?！?br/>
“世人哪有早知道？況且，你我都明白，依了二叔公的性子，他會厚待公主，但對公公，他不會厚待，甚至還會……”
胭脂停下口，趙鎮(zhèn)閉上眼，這一步步，走到現在，都和原來所想的完全都不同了。幸好，還有妻子在自己身邊跟隨。
趙鎮(zhèn)把胭脂的手握的更緊，胭脂輕聲道：“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我都會在你身邊，這是我答應過你的。生死富貴，上天入地，我都會跟隨你。就算……”
胭脂抬頭看著丈夫：“就算要背負罵名，我也會和你一起。”趙鎮(zhèn)看著妻子，伸手摸上她的臉。
胭脂長嘆一聲：“到的此時，已無退路了?！?br/>
沒有退路了，或者說，想退一步的話那就是賠上自己全家人的命。趙鎮(zhèn)把妻子的手握緊，什么都沒有說。
次日一早，已有大臣前來趙府，請趙鎮(zhèn)上朝。
趙府大門緊閉，趙鎮(zhèn)以守靈的名義拒絕。消息傳來，柴昭面上露出猙獰的笑，對潘太皇太后道：“我以為，他真不把榮華富貴放在眼里，原來，也是一樣地假清高，這會兒記得守靈了，他爹死了，他還領兵上京，那時他怎不記得一個孝字？”
潘太皇太后這幾日十分憔悴，聽到柴昭的話就道：“官家，這也是……”
“太皇太后何必為他辯解，朕知道，你是怕，你是怕他把朕和太皇太后一劍殺了，是怕……”柴昭氣鼓鼓地說。
內侍已經在外道：“幾位相公求見！”
“他們還來求見做什么？此刻他們不是該在做勸進表嗎？”柴昭怒氣沖沖。潘太皇太后已經道：“讓相公們進來罷！”
相公們魚貫而入，柴昭看著他們，咬著牙笑道：“諸位相公是來逼朕寫禪位詔書的嗎？”
“臣等不敢！”先開口的是參知政事，接著才有人接道：“寧國公為國盡忠，趙將軍正在守孝，臣等以為，陛下該前往趙府，親自為寧國公……”
“混賬，混賬，這樣的話也是做臣子的能說的嗎？你們一個個如此欺負朕，朕……”柴昭不等他們說完，就拍了桌子。
大臣們并沒驚訝，柴昭也沒幾天皇帝好做了，讓他發(fā)發(fā)脾氣又如何呢？參知政事依舊道：“陛下的意思，臣等已經盡知，臣等只是……”
話尚未完，就有內侍在外道：“趙將軍來了。”
“他不是要在家做孝子嗎？此刻怎么又來了？難道是迫不及待，想要早一日把天下改姓趙？”柴昭的話沒有任何一個人回答。
趙鎮(zhèn)已經走進殿內，對柴昭行禮道：“官家，臣此刻進來，只想問官家一件事，臣父親的尸骨，到底……”
“趙鎮(zhèn)，你尋找不到你父親的尸骨了。你父親的尸骨，被我埋在一個沒人尋找到的地方。原本朕是想把你們全家都埋在那的，誰知你不聽話，不肯乖乖束手而死，朕只能把知道這個消息的人，全都給殺了，趙鎮(zhèn)，誰讓你不肯聽話呢？你若肯聽話，此刻，你們全家已經團圓了?！?br/>
這樣的話，別說趙鎮(zhèn)，大臣們神色都變了，這樣的帝王，如果真等到他長大親政，這個天下，會變成什么樣子？
“官家，臣的父親，你也要稱一聲外祖父！”趙鎮(zhèn)心中泛起悲哀。柴昭冷笑：“外祖父？趙鎮(zhèn)，你可真好意思說這話，哪有外祖父看著外孫的天下覆滅的？”
“隋文帝代周，既為外家取了外孫的天下！”參知政事忍不住舉例。
“住口，你們這些逆賊，老天都該讓你們不得好死！”柴昭已經口不擇言。大臣們皺眉，縱然知道柴昭心中有怨氣，但這樣咒罵，實在是太不合乎柴昭受到的教養(yǎng)了。
“趙將軍，奴知道寧國公葬在何處。”突然有個內侍開口，趙鎮(zhèn)沒有理柴昭，看向那個內侍，柴昭已經大怒：“狗賊，我還沒死呢！”
說著柴昭就拿起桌上的硯臺，往那內侍頭上砸去，內侍被砸的頭破血流，但還是對趙鎮(zhèn)道：“趙將軍，寧國公就葬在……”
柴昭已經跑到那內侍面前，用手狠狠地掐著他的脖子：“我叫你說，叫你說，你們該死，你們全都該死！”
趙鎮(zhèn)沒有防備柴昭會這樣做，那內侍原本就受了傷，這樣一掐很快就眼珠翻過去，趙鎮(zhèn)上前拉開柴昭，看著他滿臉不可思議：“你，你到底是什么樣的人？”
“朕是天子，天命所歸，天下人的命都在朕的手中，何況這么低賤的內侍？”柴昭被趙鎮(zhèn)拉開，眼中全是怒火。
趙鎮(zhèn)搖頭，高喊來人，有內侍進來，趙鎮(zhèn)不看柴昭，對內侍道：“把官家關起來，若他再這樣，那就……”
“果真是逆賊，要朕現在就去死。朕死了，你永遠逃不掉一個弒君的名聲！”柴昭見內侍上前來拉自己，在那大笑起來。
“弒君？”趙鎮(zhèn)突然笑了：“這樣的天子，怎能為帝？官家，您真的認為，天子就可以肆意妄為嗎？”
柴昭不理趙鎮(zhèn)，大臣們的心都在顫抖，知道柴昭不把人命當一回事是一件事，親眼看到他殺人又是另一回事。
“太不仁慈了，世宗陛下，怎會有這樣的后人？”參知政事喃喃地道。
潘太皇太后面上全是驚訝，久久說不出話來。這個在潘太皇太后心中乖巧的，只是稍微有點小脾氣的孫兒，怎會如此，如此地讓潘太皇太后說不出話來。
柴昭在掙扎中被關入內室，趙鎮(zhèn)看著大臣們，知道自己永遠無法知道父親葬在何處了。眼中的淚不由落下。
“群臣已經上了三次勸進表了！”曹彬對趙鎮(zhèn)道。趙鎮(zhèn)看向自己的外祖父，突然笑了：“外祖父為何非要我做這個天子不可？”
“因為我不愿意背罵名。鎮(zhèn)郎，當初太|祖被擁立之后，曾有一日，對我姨母說，身為天子，如坐針氈。天子，哪是那么好當的。上去了，就再下不來。被人擁立同時，也就擔負起了很多。鎮(zhèn)郎，我只為曹家的富貴，并不為了別的?！?br/>
趙鎮(zhèn)瞧著曹彬，長嘆一聲：“外祖父是想告訴我，有多少的榮耀，就有多少的責任？”
“是，鎮(zhèn)郎，你所立功勞，也足以服眾。況且，這個罵名，今時今日，你已不能不背了?！辈鼙虻脑捵屭w鎮(zhèn)又低頭，接著趙鎮(zhèn)突然一笑：“捷兒已經十三，外祖父有個曾孫兒，今年十一，他們是表兄妹，就結為親事?！?br/>
“好！”曹彬并無遲疑，趙鎮(zhèn)看向遠方，從此之后，權利越大，責任也就越大。
十月初八，上好的吉日，這一日風和日麗，這一日是禪位的日子。這一日潘太皇太后帶上柴昭出城，在禪位臺上將柴家天下，讓給趙鎮(zhèn)。這一日，這天下不是周，而定為吳！
“太妃，東西都收拾好了！”宮女走進來對鄒蕓娘道。鄒蕓娘并沒動，只輕嘆一聲：“原來德壽宮，我還是要去住?！?br/>
“姐姐，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叫趙家小娘子了？”蘭臺公主明知故問，鄒蕓娘苦笑一聲：“是啊，不能叫趙家小娘子，而是要稱為公主了?！?br/>
“那我呢？”蘭臺公主看著鄒蕓娘，鄒蕓娘把女兒抱一下：“我也不知道，只能等新官家的旨意?！?br/>
“太妃，該去迎接圣人了！”趙鎮(zhèn)接受禪讓，這一回也不會再有人反對，胭脂會成為皇后，也會在此時進宮。
盡管尚未正式冊立，但宮中的人已經改口了。
“圣人？我從沒想過，她會成為這宮中的主人！”鄒蕓娘喃喃地道，帶了人往外走。今日的宮門中門大開，胭脂走下車，看著這座宮殿，從此之后就是這宮殿的主人了。
“請圣人上了鑾輿！”內侍對胭脂跪拜啟道。
“起來吧，此刻還早！”胭脂淡淡地道，看著從宮內迎出來的鄒蕓娘，鄒蕓娘走到胭脂跟前，對胭脂行禮：“參見圣人！”
胭脂瞧一眼鄒蕓娘，親手扶起她，這是接受禪位的人對前代后妃的禮節(jié)。
“還請圣人上鑾輿，前往昭陽殿！”鄒蕓娘的聲音，除了恭敬，別的什么都聽不到。這個人，永遠都是依附于這所宮殿，永遠沒有自己的情緒。或許，對她來說，這是極其聰明的做法。胭脂收起心中感慨，往里面行去。
宮中的內侍宮女，仿佛沒有任何變化。胭脂來到昭陽殿內，先行到達的老衛(wèi)已經帶人迎出，對胭脂行禮：“見過夫人?！?br/>
“起來吧！”胭脂對老衛(wèi)點頭，來到正殿，正殿寶座和胭脂此前來過時候，沒有任何區(qū)別。胭脂看著這個寶座，久久不語。
“夫人想起了什么？”老衛(wèi)輕聲問胭脂，胭脂輕輕一笑：“我只是想起了原先來這里的情形罷了。想起了瓊花為了坐在這個寶座上所做的事。瓊花若還活著，知道今日的事，她會怎樣想呢？”
“周太后或許也會大怒！”柴昭那日在群臣面前的事，已經傳遍汴京城了。胭脂沒有說話，只是往身后看去，身后站著的，是恭敬的宮人。
這些宮人，所恭敬的，也不過就是宮殿的主人，而不是某一個人罷了。胭脂拍拍寶座扶手，坐了上去。
趙鎮(zhèn)接受了禪位，傳詔天下，同時傳下的還有以妻胡氏為皇后，長子趙捷為太子的詔書。冊立皇后和冊立太子的典禮，將在數日后舉行。
趙鎮(zhèn)的儀仗在百官的簇擁下，徑自往皇宮行來。
趙嫣看著身上的禮服：“娘，以后，我們見了爹爹，也要三拜九叩嗎？還不能撒嬌？”胭脂摸下女兒的臉：“要是正經場合，那也要裝裝場合，若不是正經場合，就在這里，那就不用裝樣子了。”
“圣人和原來還是一樣的?！崩闲l(wèi)笑吟吟地說著，她也換了衣服，是女官的服裝，永和大長公主被尊為皇太后，將在明日由帝后親自迎接入宮。
周朝的皇帝和太皇太后太妃們，除柴昭被封為吳王外，其余人等，并沒降封，只是遷出皇宮，往德壽宮去。
吳朝換周朝，就這樣平靜完成。
“難道還能變個人？再說做皇后也是他的妻子。難道說做了皇后，就要戰(zhàn)戰(zhàn)兢兢，擔心他發(fā)怒？那就不是我了！”胭脂的話讓老衛(wèi)笑了：“確實如此！”
“那娘我也要和您一樣，做公主也是爹爹的女兒，不能戰(zhàn)戰(zhàn)兢兢，要和爹爹撒嬌?！壁w嫣的話讓胭脂笑了：“對，就是這樣，走吧，我們去迎接你爹爹。”
儀仗緩緩靠近宮門口，趙鎮(zhèn)掀起簾子，已經能看到宮門口等待迎接的人群。趙捷騎在馬上，努力讓自己的神色平靜。
趙鎮(zhèn)知道，按照規(guī)矩，自己該在到達宮門口眾人行禮之后，再命人讓胭脂起來?？墒牵?guī)矩還不是人定的？
趙鎮(zhèn)笑了，在車內站起身，接著掀起簾子，從車上跳下。他這動作嚇到了鍛煉有素的趕車人，趕車人急忙把馬勒住，整個儀仗都停下。
“爹爹，您……”趙捷驚訝地問，就見趙鎮(zhèn)往宮門處走去。
整個儀仗隊伍停在那里，趙捷勒住馬，看著自己的父親向自己的母親走去，不由露出釋然笑容。
接著趙捷也下了馬，往父母所在方向走去。
“爹爹，我以后見到您，還能不能和您撒嬌？”趙嫣故意問趙鎮(zhèn)，趙鎮(zhèn)已經笑了：“當然可以撒嬌，你是爹最心疼的女兒，怎不可以和爹爹撒嬌。”
“爹爹，那我呢？”趙迅也趁機問自己的父親。
趙鎮(zhèn)正要開口回答，趙捷已經道：“阿弟，你是男子，不可學女子行事?！壁w迅聽到兄長的話，對兄長做個鬼臉。
胭脂對著丈夫露出笑容：“回來了？以后，回家吧。”
趙鎮(zhèn)聽到妻子的話，心中爆發(fā)出喜悅，伸出手握住胭脂的手：“走吧，我們回家。”不管這座宮廷代表著什么，只要胭脂愿意，說出這是家，那它就是家。
“看來，這兩位，都是不肯守規(guī)矩的人。”有人忍不住道，不過他的話并沒人接話?？鲜匾?guī)矩的人，又怎會做出這樣的事？
“從沒想過，我有一日回宮中，會以這樣的身份進來?！庇篮痛箝L公主，不，現在該稱呼她為太后了，踏進寧壽殿內，忍不住感慨道。
“母親以后，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了?！彪僦瑒裎康?。
柴太后又是一笑：“其實，我該辭掉這樣的尊榮的！”
太后她畢竟姓柴，胭脂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母親，您！”。柴太后搖頭：“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最后啊，我想，既然都已經到這一步了，若再像他們說的那樣，要辭掉太后的尊榮，以表示自己身為柴家女，該為柴家感到哀傷，又有什么意思呢？胭脂，要背罵名，我和你們一起背。我，也是你們家人，不是嗎？”
“母親果真如此，是我們的福氣?！彪僦脑捵尣裉笥中α耍骸八闶裁锤饽?？只是我活的時候長，懂的也多些。柴昭，我怎能饒??？我的丈夫，到現在，我竟不知道他葬在什么地方？”
趙德昭下葬的時候，棺木里面只是他常穿的衣袍，至于他的尸身，柴昭拒絕說出來。而且不管胭脂和趙鎮(zhèn)怎么去問柴昭的侍從，都不知道趙德昭到底葬在哪里。因為那段時間，柴昭身邊的內侍，死的不少，新的那些全都不知道。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也許某一天，就能知道公公的尸身到底在哪里。”胭脂也只有這樣勸慰柴太后，柴太后輕嘆：“我知道。胭脂，不用為我擔心，這些事，既然做了，柴昭就是罪有應得。”
胭脂扶著柴太后坐下，按說此刻該是命婦們前來恭賀太后的時候，不過胭脂一概叫免，柴太后，是不稀罕這些熱鬧的。
“嫣娘在哪里呢？”柴太后的話剛問出來，就有宮女笑道：“永興公主還在她殿內，老娘娘想她的話，奴立即去請她來?！?br/>
永興算得上趙鎮(zhèn)的龍興之所，以此地為趙嫣的封號，可想而知趙鎮(zhèn)對趙嫣的寵愛。胭脂不由笑道：“這孩子，脾性和原來不一樣了呢，現在還嫌棄她爹給她的封號不好，還問，為何不是麟州公主？”
“麟州那地方嫣兒不是嚷著說沒有永興好嗎？”柴太后話音未落，就聽到趙嫣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娘，您又和祖母告我的狀?！?br/>
柴太后看著面前俏生生的孫女，笑著道：“你娘沒有和我告你的狀，只是說你不滿意你的封號呢？你很喜歡麟州？”
“因為娘答應過要帶我們回麟州的，結果她沒帶我們回去。那就叫個這樣的封號，好像也不錯。”趙嫣的話讓胭脂笑了：“虧你有這樣多的主意。偏就是衛(wèi)婆婆縱了你?！?br/>
“衛(wèi)婆婆才沒縱我呢，她啊，現在每日都要教我很多東西。娘，做公主就要學這么多東西嗎？”趙嫣愁眉苦臉地說。
胭脂和柴太后都笑了，柴太后已經道：“記得小時候，我和姊妹們，學的可不少。不過呢，還是那句，有個談資就成，也不指望你成詩人，做畫家，能侍香會烹茶?！?br/>
趙嫣大大地松口氣：“原來這樣，那娘，我什么時候才能和妹妹們一起玩，都好久沒看到她們了?！?br/>
“你這孩子，答應了你一個要求，另一個就跟著來了?！彪僦瑹o奈地對趙嫣說。趙嫣扯著胭脂的袖子又在那撒嬌地問。
“嫣兒想出去宮外散散心？”晚間趙鎮(zhèn)回來，聽到胭脂的話就皺眉。胭脂瞧見丈夫這樣還不明白他心里想什么，拍他一下：“你別答應她，她這想一出是一出的，還說，什么時候才能回去看看外祖母?！?br/>
“是你想去吧？”趙鎮(zhèn)一語道破，胭脂笑了：“是啊，我想去呢，可是現在做了什么皇后，每次一出宮門就要大排儀仗，還要凈街，太勞師動眾了。哪像原先，想走就可以走?！?br/>
“做皇帝也不好啊，每日一起來就那么多的政事，遼國那邊聽說出了這樣一件事，又開始蠢蠢欲動?！?br/>
胭脂哦了一聲：“他們不是想要求和了嗎？”
“上次戰(zhàn)后的確如此，這半年發(fā)生了這么多的事，遼人怎不生出別的念頭來？我瞧著，等把這些事都理清楚了。就要親征了，不把他們打趴下，他們不知道疼。”
趙鎮(zhèn)的話讓胭脂笑了：“你啊，就是個做將軍的命?！?br/>
“是啊，就是個做將軍的命，做將軍的才，不過我瞧我們兒子很不錯，我在給他尋好師傅呢，師傅要好，他又要肯學，這樣的話，等他娶了媳婦，再過幾年，我們倆就可以放手了?！?br/>
“有你這樣算計你兒子的嗎？”胭脂忍不住揶揄趙鎮(zhèn)。
“嗯，有你這樣想說什么就說什么的皇后，難道就不許我想著讓自己的兒子好好地學，等他接手，我們夫妻就可以輕松了。到那時，你想去江南就去江南，嫣娘不是想回麟州瞧瞧嗎？你也可以帶上她，想回麟州瞧瞧就去麟州瞧瞧。多好?！?br/>
“那個時候，嫣娘都已出嫁了。說不定還給我們生了外孫了?！?br/>
一提起這事，趙鎮(zhèn)就嘆氣：“我們閨女這么好，也不曉得誰能娶她？一定要個好人，還得是不怕這些事的。”
說著趙鎮(zhèn)話中就漸漸帶上怒氣：“柴家小兒，竟然想讓嫣娘做他的妃子，真是做他的夢呢?！彪僦⒉灰馔膺@件事趙鎮(zhèn)會知道，只輕輕地拍了拍趙鎮(zhèn)的手。
“圣人，宋國夫人求見！”做皇后之后，最大的改變就是禮節(jié)的增多，不敢是誰見胭脂，都需要數次通傳，不過胭脂和趙鎮(zhèn)都說過，他們彼此相見，還有孩子們要見，都無需通傳。
宋國夫人就是鄒蒹葭，胭脂笑著說了個請字。
宮女退下，過了差不多一盞茶的工夫，鄒蒹葭才在宮女的引導下走進殿內。
鄒蒹葭恭敬地行禮，胭脂已經上前扶起她：“這要在殿外，或者正經場合，你和我規(guī)規(guī)矩矩行禮倒罷了。這都到我殿內了，你還這樣行禮，太生分了?！?br/>
鄒蒹葭順勢站起，胭脂命宮女搬過椅子，鄒蒹葭坐下才笑著對胭脂道：“姊姊果然和原來一樣?！彪僦檬置履槪骸安缓驮瓉硪粯舆€能怎樣，難道還能長出兩個鼻子來？”
鄒蒹葭噗嗤一聲笑出來，宮女們也捧場地笑了。
鄒蒹葭已經對胭脂道：“的確不一樣了。不過，這也是好事。”胭脂明白鄒蒹葭話里的意思，眼神微微一暗就道：“這話我也只能對你說，要和別人說，只怕又要笑我矯情，可是這皇后位子，不好坐?！?br/>
“什么事都難不倒姊姊的！”鄒蒹葭的話讓胭脂又笑了：“我還不情愿有這些事呢，要按我原來想的，早早就離開趙家，這會兒正逍遙著呢?！?br/>
這還是鄒蒹葭頭一次聽到胭脂說起此事，眼中不由露出驚訝之色，胭脂笑了：“那都是許久之前的念頭了，后來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那時的念頭，早就變了。”
“姊夫知道嗎？”鄒蒹葭小聲地問。
“知道！”胭脂毫不遲疑，鄒蒹葭眼中的驚訝之色更濃，胭脂已經笑著拍拍她的手：“你瞧，連你都不明白，我還指望別人明白什么？”
“我雖不明白姊姊的想法，但我覺得，姊姊做什么事，都是有道理的?！彪僦粥坂鸵宦曅Τ鰜恚骸澳惆。甲瞿锖枚嗄炅?，還和小時候一樣?！?br/>
“沒有姊姊的話，我這輩子，也就這樣糊里糊涂地過了。在家中和姊妹們爭執(zhí)，等到了年紀，被母親收了一筆厚厚的彩禮，然后嫁到一戶人家，也許，還會受姬妾們的氣。”
鄒蒹葭話里有感慨，胭脂剛想勸慰，鄒蒹葭已經道：“來這么久，就和姊姊感慨了，倒忘了要和姊姊說，娘好著呢，還說等過兩日，你也忙完了，就來探姊姊。娘還說，很想嫣娘呢?！?br/>
“娘就不想我了？”胭脂用手指著鼻子，鄒蒹葭又笑了，趙嫣的聲音已經傳來：“舅母來了，舅母，你怎么沒把表妹帶來？”
“現在和原先不一樣了，你表妹還小，我怕她淘氣，就沒帶進來?！编u蒹葭的話讓趙嫣嘆氣，接著趙嫣就道：“我就說這皇宮一點都不好玩，要見個人出個宮都很麻煩?！?br/>
“等嫣娘長大了，成親了，就可以出外建府，那時就沒有這么麻煩了?！编u蒹葭的話讓趙嫣立即睜大眼睛：“舅母，真的嗎？等以后我長大了就可以出外建府？那娘可不可以跟我出去？”
“你到那時都出嫁了，還要帶著你娘，那叫什么？”胭脂捏下女兒的鼻子。
趙嫣有些害羞地笑笑，接著又對鄒蒹葭道：“舅母，表妹雖沒進來，我卻給表妹攢了好多東西呢，我叫人帶來了，你回府時候給表妹帶回去?！?br/>
“謝……”鄒蒹葭要起身行禮，胭脂搖頭：“都和你說過，別和她這樣拘禮，她怎樣都還是你晚輩。”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文寫到現在，大家應該能看出來，我就是想寫一對和慣常文中設定不一樣的夫妻。當然，在寫的過程中，或許突破了大家的思維，或者讓人不喜歡。可若每個文的角色性格設定都差不多，那又有什么意思呢？本文也進入最后階段了，一對不一樣的帝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