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心金亭,靜靜佇立。
這里與世隔絕,無風無浪,就連一絲陽光也透不進來,照明全靠燈籠火把。加上現(xiàn)在亭門緊扣、菱窗密閉,原本的七彩霞光全被封在金亭里面。因此,在松、石、竹三位劍師的角度看來,周遭非常的安靜,唯聞滴滴水聲。
但從亭內看,卻是風云詭譎、一瞬十年!
四尺來寬、三尺多高的金色大缸,上面扣著個半球形的銀白網(wǎng)罩,中間縱貫一根拇指粗的立柱,好像長長的傘柄。而這倒扣的網(wǎng)罩,正是缸內那種糖漿似的液體混合了楊傲指頭兩三滴鮮血后生成的。
現(xiàn)在,透過網(wǎng)罩的縫隙,眾人重新看向那些幻動的光影。
……
殿前廣場,人頭攢動,人聲鼎沸。
不同衣裝的人,推推搡搡,鬧鬧哄哄,涌到殿門口,就被兩三排金甲武士攔住了。
一名身穿明黃錦袍的中年人,身材非常魁梧,好像是個頭領,站在武士當中,大聲喝道:“天生國武運殿前!誰敢大聲喧嘩??!小心革了你們的榮耀?。 ?br/>
這么一吼,那些無頭蒼蠅似的人群就像統(tǒng)一掐了喉嚨,頓時都噤了聲。
頭領停頓片刻,側身抱了個拳,繼續(xù)喊道:“謹遵大長老圣諭,今日武運殿混元門盛大開啟,隆重舉行劍神晉級比武大會!爾等四族,各按程序,將候選之人報上名來!其余人等,不得擅入!違者革去榮耀,謫為奴役,發(fā)審檢司從重處置??!”
下面那些人聽得命令,又哄起一片議論,同時趕緊將為首的四人推舉了出來。
就聽那四人依次報了名姓:
“在下楊氏天族六星劍帝,楊傲!”那名黛青衣裝的少年搶先一步,朗聲報道。在場的看客一陣騷動——楊傲?天族的神童劍帝,就是他?果然一表人才,是個英俊瀟灑的美少年啊!
圍著金缸的薛思燕、楊若晴二女也是一臉詫異,雖然之前曾聽楊傲說過自己的離奇經(jīng)歷,但當這段故事像放電影似的呈現(xiàn)于眼前,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難以置信。當然,已從女兒口中得知楊傲姓名的薛序春也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情。
接下來是一位黑衣人,揮了揮手中那把古怪的蛇形長劍,大聲吼道:“吾乃栗氏坎族,六星劍帝,栗長空!”
“吾乃祝氏雀族,六星,劍帝!祝盛!”紅衣的華發(fā)老者應是四人中最為年長的,不過氣勢一點都不輸給年輕人,確實老當益壯、聲若洪鐘。
下面的人都忍不住了,麻雀似的嘰嘰喳喳,交頭接耳,也不知在聊些什么。那黃袍頭領見狀又是一通訓斥,扯著嗓子喊了半天,方才止住嘈雜的人聲。
最后一位,就是那個很像面具人的白衣漢子,臉龐卻很黑——黑炭的那種黑,
這張臉,因為皮膚太黑,幾乎看不清頭發(fā)和胡須的模樣,就連五官的具體形狀也很模糊,只覺著一雙眼白和兩排牙齒,顯得分外的白。
這種黑炭似的膚色,加上小鼻子小眼的低調,毫無威武雄壯之氣。而且,那人的嗓音更像一枚破鑼,干澀嘶啞,黯然無神!
就聽這白衣黑臉的中年人有氣無力地蹦出了幾個詞,聲音很輕,也很短促,好像不舍得多說話似的:“秋滄海,兌族,劍帝……”
這秋滄海剛剛報完,殿前又是一片嘈雜,人聲鼎沸。突然當中一群黛青服裝的人喊起了口號,卻是人數(shù)占優(yōu)的天族。齊刷刷地振臂高呼:“楊傲劍神!天族必勝!”當然,也有三三兩兩,零星呼號,為其他三位加油打氣的。
“都別嘈嘈!”
黃袍頭領大聲喝止,怒吼道:“都是神界中人,怎么不知自重呢?!你們四位,請跟我來。其他人等,一律嚴禁入內,違者重處!”說完,就領著天、坎、雀、兌四族劍帝進入大殿。
……
場景緊接著又是一換,已是殿內比武的階段了。
大殿甚是寬敞,裝飾精美,金碧輝煌。
十多根數(shù)人環(huán)抱的庭柱高高聳立,托起高大的殿頂,上面棋盤似的修筑著很多方格狀的平形穹頂,里面裝點著一團團金線圖案,熠熠發(fā)光。穹頂?shù)恼校瑧覓煜乱恢淮T大無朋的金色吊燈,層層疊疊,約有十來層,每層都安放了不少燈柱和明珠,照得殿內光彩四溢。
再看四壁,巍峨直立,如同懸崖,上面描繪著許多幅巨大的壁畫,描金繪彩,氣勢磅礴。一道道數(shù)十丈長的明黃帷幔,繡著各式精美的圖案,下面墜著一排排瓔珞和寶石,顯得非常的莊重,也很奢華。
地面是一水的金色地磚,淺雕著火焰、祥云、波濤、蔓草等四種圖紋,光可鑒人。
正對殿門的方向,分別有三層平臺,每一層都鋪設了十余級臺階。最上一層,修造了一座云臺,臺上又設了一座山字形的金玉屏風,當中安放著一張丈余寬的寶座。
可是寶座上卻沒有人,只放了一塊金邊藍底的牌位,上面鐫刻了一列小字,遠遠地看不分明。
平臺兩側各有金甲武士護衛(wèi),都橫眉冷目,手持盾矛,一動不動,仿佛塑像一般。
四人跟隨黃袍頭領趨步拾級而上,來到了第二層平臺。頭領示意大家朝著那塊牌位作揖行禮,開口頌道:“維太平不易之元,蓉桂競芳之月,離恨斷念之日,奉天承運,謹遵圣諭,攜天、坎、雀、兌四族劍帝,楊傲、栗長空、祝盛、秋滄海,于武運殿競爭天生國劍神榮耀。恭請上蒼護佑神界眾生,太平萬世,昌盛千秋!”
一番之乎者也的頌完,黃袍頭領接過旁邊人遞上的金瓶,里面有四根碧玉長簽,轉身對四人道:“需先請各位抽出一簽,以定首輪對手,請!”說完將金瓶遞到眾人面前。
四人互相看了看,還是楊傲——當然是那位劍帝楊傲,第一個上前,從金瓶里取出一根玉簽,定睛一看,上面卻光溜溜的什么文字圖案都沒有。心中不免有些詫異,就見其他三人也依次抽出一根,握在手中,臉上同樣迷惑不解。
“好!”黃袍頭領也不多解釋,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道:“請將手中靈簽聚在一處?!?br/>
四人照著指示,將四根玉簽聚攏起來,卻見那原本碧玉色的簽子變作兩種顏色,一黑一白,兩兩相同。再看執(zhí)簽之人,卻是楊傲與栗長空一組,都是白色,另外兩人都是黑色。
“首輪對手,天族楊傲對坎族栗長空,雀族祝盛對兌族秋滄海!”
話音剛落,那些塑像似的金甲武士忽然活動了起來,迅速涌到最下一層平臺,也就是進入大殿后的前庭,圍合成兩塊四四方方、約有五六丈方圓的區(qū)域,只留出一個口子。
“天族和坎族兩位劍帝請移步東首,另兩位請至西首,各自準備,即刻開始!”
原來金甲武士圍成的方形區(qū)域就是雙方比試的場地。
四人按抽簽組合分為兩組,幾乎同時就位。就聽那黃袍頭領清了清喉嚨,大聲宣告:“天生國劍神晉升殿試,現(xiàn)在正式開始!”
……
四位劍帝,兩兩組合。
天族楊傲與坎族栗長空一組,二人相視一笑,都有惺惺相惜之意。
栗長空手中一把碧青似鐵的長劍,劍身彎彎曲曲,好像一條蛇,形制非常古怪。那劍柄上的護手則更加古怪,直接用兩片龜甲拼合而成,也不知當初是如何從天劍血池中感應而成的。
“楊老弟,早就聽聞神童劍帝天資聰慧、武藝超凡,今日有緣相見,也是莫大的榮幸!”
“您客氣!”天族劍帝抱拳作了一揖,無鋒斷劍也已垂握手中。
“那就不必多禮了,來吧!”栗長空一揚長劍,左手捏個劍訣,擺出了對決的架勢。
楊傲也不多話,身形一晃,已經(jīng)刺出一劍,直奪對方胸門。
一股凌厲的劍風呼嘯而至。
栗長空不敢怠慢,挺起蛇形長劍,斜跨一步就往側前方進擊。憑著所學坎族劍法,素以“剛柔并濟、以柔克剛”為要訣,所以遇到來襲,往往避過鋒芒,向對方的薄弱環(huán)節(jié)出手。今見天族少年抬手就是一招直刺,似青龍入海,分明暴露了側身的空檔,于是以攻為守,出劍還擊。
誰知楊傲這一刺卻是虛招,所露破綻也是故意為之。斷劍尚未走到一半,就已折轉過來變?yōu)闄M掃,照準那柄蛇形長劍的中段急砍了下去。這把斷劍,看似鈍拙無刃,實則加上內生劍力,卻是吹毛短發(fā)、鋒利無比。
一旦長劍被斬斷,對方也就成為拔了牙的老虎,任你再怎么威猛,也是無計可施。只用這一招,就可一決勝負。
不過,對方同是六星劍帝,哪是一招兩式就能對付的?
栗長空似乎早已料到,見狀也不驚慌,斷喝一聲“來的好!”同時迅速用左手拍擊了一下劍柄上的龜殼。
那枚古怪的龜殼忽然活動起來,扭著曲線,移到長劍中央,正好迎上一擊!
原來這特制的護手能隨機滑動,起到保護劍身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