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人回過頭來,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少年。黎顏顯是傷勢過重,長劍支地,輕微喘息。穆煊熾拱手道:“四位大哥,這姓黎的與我也有仇怨。我找了他半年,卻沒想到在此見到他?!?br/>
四人中為首的黑衣人道:“你個小娃娃,從哪里冒出來的?你說什么我們便信么?”
穆煊熾咧嘴一笑,道:“在下姓端,單名一個癸字。黎顏黎少莊主是林海山莊的少莊主,這一年里深得皇上的賞識,黎家也都跟著沾光――聽說啊,他手里有《尋龍劍訣》的殘頁?!?br/>
那四名黑衣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問道:“你說的很對!難不成,你也是為《尋龍劍訣》而來?”
穆煊熾早已想好胡謅謊言,當(dāng)下慘然道:“在下不是為《尋龍劍訣》,在下是要為好友報仇雪恨!”
黎顏蹙眉忍痛,卻也說不出話來反駁穆煊熾。
那為首的黑衣人嘿嘿一笑,道:“你這是私仇,可我們并不是要殺他。我們是要從他那里得知真相,你要是殺他,我們到會阻攔你。”
穆煊熾心想此事只怕與黎顏當(dāng)年“殺死”自己的事有關(guān),“江湖人現(xiàn)在都知道我穆煊熾是端穆郡主的兒子,也就是《尋龍劍訣》殘頁的主人。但總有人會猜測我并沒有死,黎顏是當(dāng)事人,人家自然找他?!毙闹袔追妓鳎阌辛舜鸢?,“各位有所不知,我的好兄弟穆煊熾,就是被黎顏這畜生給殺死了!”
此言一出,四個人交頭接耳,人人神情震驚。穆煊熾見自己的謊話如此奏效,心中好笑,面上卻依舊痛苦?!澳蚂訜胧俏易詈玫男值馨。麨槿松屏颊保渌嚫邚?,卻……唉,真是冤枉??!”他這般夸獎自己,只在心中作樂。偷偷瞟向黎顏,見他神色淡漠,心中微怒。
“你當(dāng)真認識穆煊熾?”其中一人問道。
穆煊熾點點頭,狀似可憐道:“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唉。”
另一人問道:“穆煊熾當(dāng)真死了?”
穆煊熾心道:“本大俠就在你面前,活生生的站著,你說死沒死?!笨尚蝿菟疲坏玫溃骸鞍?,是啊,所以說啊,我要找黎顏報仇?。 ?br/>
為首黑衣人道:“怎么會?主人的消息不會錯的。黎顏,你確實殺了穆煊熾?”
黎顏翻了個白眼,怒道:“我早就說了,你們不信!”
穆煊熾心想:“這些人果然是要找我,我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炙手可熱了?什么人都要找我。啊,都是因為《尋龍劍訣》?!?br/>
四人又圍在一團商量半天,穆煊熾往黎顏那靠一靠,他們也權(quán)當(dāng)沒看見。黎顏警惕地看著穆煊熾,手中長劍微晃,穆煊熾冷冷一笑,道:“黎少莊主,如果我猜的沒錯,你的氣海穴處,此刻正酸痛難當(dāng)吧?!?br/>
黎顏心中大驚,卻依舊淡然道:“這位端大俠果然見識非凡,這你也能看得出?!?br/>
穆煊熾抱臂道:“你傷在內(nèi)腑,如若不緊急療傷,只怕,嘿嘿……”
黎顏仰面道:“哼,我黎顏其實貪生怕死之徒,你要為穆煊熾報仇,就來吧!”
穆煊熾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卻被他狠狠摔開。穆煊熾笑道:“骨氣挺大啊,哼,你當(dāng)初不分青紅皂白,害死了我唯一的兄弟你說,我該怎么懲罰你呢?”
黎顏本來對穆煊熾的死心有愧疚,可這一日,本來是與孟臨川,孟敏川和林紫英外出辦事。卻沒想到遇到這種事情,害得他們四人分離,也不知道他們怎么樣了。眼下又多出了一個多事的端癸,真是糟亂。
那邊四人顯然商量好了,其中一人過來與穆煊熾商量。說穆煊熾沒有辦法證明穆煊熾確實死了。穆煊熾解釋道:“我對穆煊熾生平了如指掌,你還信不信我是他好兄弟?”
“你就算是他好兄弟,也不知道他是真死還是假死啊?!?br/>
穆煊熾心中大翻白眼,表面依舊誠懇地解釋,道:“我那兄弟每月便會與我相聚一次,可是,”說著指向黎顏,“黎顏他害死我兄弟后,這半年來,我便再也沒有見到我的好兄弟。”聲音哽咽,就像是要哭出來似的。
黎顏不屑地看著他,神情間盡是鄙夷。
那四名黑衣人乃是結(jié)拜兄弟,倒在地上這個是被黎顏所重傷的老四。他們一生最講重義氣,他們的主人所吩咐的每一件事都會辦到。這一次,他們卻有些犯難。
穆煊熾見他們猶豫不決,當(dāng)下提議道:“我看,還不如將真相說給各位的主人知曉,免得他上了奸人的當(dāng)!”
四人均感贊同,穆煊熾見他們還有一名兄弟倒在雪地中,面色蒼白,顯得極其虛弱。當(dāng)下蹲下身子,替他把脈。“各位英雄,這位大俠的傷在下有辦法救?!?br/>
那四人面露喜色,道:“還請端少俠相助。”
穆煊熾將隨身攜帶的良藥送入那人口中,又將內(nèi)力注入他的關(guān)元穴,替他打通體內(nèi)瘀氣。過了半會,只見那人身上冒出白氣,穆煊熾收回手掌,笑道:“好了!”那人緩緩睜開眼睛,動了動嘴唇,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大哥?”
“四弟!大哥在呢?!?br/>
四人圍在那人身邊,將他扶起。為首之人向穆煊熾道謝,穆煊熾笑道:“咱們也算是有緣,在下可否知道各位英雄姓名?”
當(dāng)下五人摘下面罩,一一做了介紹,老大白海滄瘦高清癯,老二駱琦文質(zhì)彬彬,老三吳章廣粗獷豪邁,老四王霞溫文爾雅,老五秋修文俊朗非凡。其中老五秋修文與穆煊熾年紀相仿,都是血氣方剛的少年人。白海滄則年逾四十,威風(fēng)凜凜,儼然武學(xué)大家。
“咱們也別光顧著介紹啊,這個黎顏暈倒了?!眳钦聫V指著暈倒在地的黎顏,向四周人說到。
穆煊熾走進一瞧,見他臉色泛青,當(dāng)下道:“各位,咱們還是先留他一條命我看這樣,大家先歇息幾個時辰,等到了白天,咱們再審訊他不遲?!?br/>
余人皆道好,穆煊熾便邀請五人去自己先前住的客棧,其時已是午夜,他們便輕聲上樓,去了穆煊熾的房間。穆煊熾將黎顏捆綁起來,放在墻角。自己又去尋了幾間空房,又付了瞌睡連連的掌柜一兩銀子。展柜的便將鑰匙給了穆煊熾,穆煊熾遞給五人。五人連聲道謝,各自歇息去了。
穆煊熾坐在桌子旁,盯著昏迷不醒的黎顏,心想:“你本與我無冤無仇,卻為了向皇帝邀功,逼我墜崖。好在我大難不死,活了下來?!毕氲酱颂?,心中一陣憤怒,按向黎顏的脖子。卻聽他咳嗽數(shù)聲,臉頰通紅,儼然一副要醒的模樣。穆煊熾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頭,又按住他的脈搏查看病情。黎顏所受內(nèi)傷極重,再加上天寒地凍中苦奔良久不加調(diào)息,傷情惡化,這才支不住暈倒。
黎顏張開嘴唇,似是呼喊什么人,穆煊熾隱約聽到了“孟敏川”的名字,心道:“好啊,你這個時候還在想著自己的情人。”可黎顏又喊了“林姑娘”一聲,穆煊熾連忙靠近。誘導(dǎo)他道:“林姑娘是林紫英?”
黎顏仿佛似醒未醒,搖搖頭,又點點頭。穆煊熾只裝作林紫英模樣,道:“黎公子,我是紫英啊?!?br/>
只見黎顏抽搐了一下,穆煊熾見此招有效,繼續(xù)道:“黎公子,快來救我!”
這時黎顏劇烈地顫動起來,穆煊熾心想:“難道紫英和黎顏一道?還有孟敏川?”他按住黎顏的肩膀,將后來煉制的一粒熊蛇丸喂他服下?!袄桀?,我不會讓你死。但你也別想無憂無慮地活著。”
穆煊熾坐回桌邊,將蠟燭吹滅。關(guān)上窗戶,倒床入睡。
他睡得極不安穩(wěn),迷蒙中,好像聽到林紫英在呼喚他的名字。穆煊熾猛地坐起,卻見林紫英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外。穆煊熾匆匆忙忙地追了出去,見林紫英淡紫色的綢衫飄蕩在轉(zhuǎn)角處,極速追上,林紫英又去得遠了。
穆煊熾心中著急,提氣直追,卻總是落在林紫英的身后。“紫英,你別走!”穆煊熾雖說極力避免自己去見她,可心中的那份思念,卻怎么也割舍不下。如今再次見到,豈會不管不顧。“紫英!”穆煊熾見林紫英靠在墻邊,嫣然輕笑。他輕輕靠近,伸手要去觸她的頭發(fā)。
林紫英巧笑倩兮,也伸出手與穆煊熾相握。時隔半年多,穆煊熾的思念之情決堤,想自己孤苦無依,有紫英相伴,才不枉一生執(zhí)著。
突然,林紫英大哭起來。她淚眼婆娑地望著穆煊熾,不住地將他推遠,“煊熾,你快走!這里很危險,快走!”
穆煊熾不明所以,只道:“紫英,你別怕!我這半年來,終于練成西癸神功,現(xiàn)在天下能勝過我的人,又有幾個呢?”
林紫英猶豫道:“煊熾,你這半年……”
穆煊熾見她不再推拒自己,又靠近些,道:“紫英,我們離開這里吧。你說我們要去個世外桃源的山林中隱居”
林紫英淚流滿面,雙手捧上穆煊熾的臉頰,顫聲道:“煊熾,我的煊熾。哪里有什么世外桃源?都是假的,都是假的?!?br/>
穆煊熾忙道:“我們只要離開這江湖恩怨,其他的都不算什么了。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林紫英破涕為笑,道:“我自然愿意與你一起走,只是只是”
就在此時,林紫英身后的墻壁坍塌,露出萬丈深淵。林紫英腳底一空,直直摔了下去。穆煊熾則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丟出數(shù)尺。
“紫英??!”穆煊熾大叫著坐起,背后冷汗淋漓。雙手一撐,才發(fā)現(xiàn)自己仍舊在床上。屋外晴空萬里,襯的白雪熒光閃閃。
穆煊熾捂著臉,一聲長長的嘆息,心想:“原來這是夢,我定是太過思戀紫英,才會這樣。”
他起身下床,見黎顏依舊躺在原來的位置,只是面色紅潤,不似昨天那般蒼白了。門外傳來敲門聲,穆煊熾前去開門,是店小二遞上一封書信?!肮?,這是昨夜那五位客人留下的。說是今早就要交給你?!?br/>
穆煊熾奇道:“他們走了?”說著就去那五個廂房一看,果然空無一人。接過小二遞來的信封,關(guān)上門,見封上寫著“穆少俠親啟”。穆煊熾驚道:“他們怎么知道我姓穆?我昨日不是說了我姓端?”
拆開信封,將信件取出,只見那信中寫道:“穆少俠,在下白滄海,是奕劍派李掌門的大弟子。我們五位師兄弟,奉師父之命追擊黎顏。師父說穆少俠對我派有恩,只因被人誣陷才落得如此境地。而那黎顏又是穆少俠的仇人,昨夜真是機緣巧合。師父說穆少俠平時不以真面目示人,但腰間所懸竹笛,軟劍,確實穆少俠的標志性物件。師父說,穆少俠的好友都背叛了穆少俠,叫穆少俠傷心欲絕。所以,昨晚穆少俠假扮端癸,又侃侃而談。其實在下當(dāng)時就已猜出穆少俠的真實身份。師父說,我奕劍派不怕得罪林海山莊,他們乃是朝廷的走狗,為雪穆少俠先恥,黎顏就交由穆少俠處置。奕劍派大弟子――白滄海獻上。”
穆煊熾想到李清沅對自己的關(guān)切,真如親姐姐般細膩,心中感動,不由得落下淚來。“清遠姐對我如此之好,我日后定要好好報答她?!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