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與家人的那一點點離別的惆悵,那今天應(yīng)是心情良好,沒有烈日,沒有炎熱,風(fēng)淡云清,一切顯得那么愜意。
張另踢著腳步,拖著短小的身影,走向永遠存在的車站。
王容遠沒有張另來的輕松,原本她是想賺些小錢,但卻投入了更多的錢。那家小賣鋪的老板并不喜歡王容挑的那些物品,看著手上滿滿的一書包貨物,想著欠王小佳的錢,想著那小賣鋪的老板那種冷眼旁觀的眼神,心情低落到了谷底,一次又一次對現(xiàn)實的無奈感凝聚心間,她甚至有種放聲大哭的沖動,但理智告訴她,現(xiàn)實并不相信眼淚,上帝并不同情弱者。
而她就是在這樣的一種失神落魄間被張另看到的,那時的張另已經(jīng)長久的將目光停留在王容身上,扭動著臉,作出一個富有感情的表情,向著王容打著招呼,而王容都視而不見。
正當(dāng)張另想放棄的瞬間,張另看到了從王容書包中掉下來的一些小裝飾品,滿滿的一書包的物品撐開了拉鏈,幾個不安份的東西從中跑了出來。幾個頑皮的小子見此便宜,按捺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一路小跑往王容的身后跑去,張另迎著王容,在她還沒有看清的時候,走到她的后面,用眼神外加一只握在胸前的拳頭,嚇走了他們。引得幾個小子不滿的在遠遠的地方向張另揮舞著他們的拳頭。
王容并沒有看到張另為她手中的幾個東西所付出的艱辛,和被祖國花朵威脅的壓力,只是單純的將張另當(dāng)作一個拾金不昧的少年,甚至連一個笑容都給的那么勉強。
王容甚至臉紅了起來,那是尷尬使然,并非少女的嬌羞。
“你爸還記得我不。”張另與王容并排的走著。
“記得,還問我在學(xué)校里有沒有碰到你。”王爸與王容在有限的生命里并沒有太多的交流,有時甚至一天一句話都沒有,這是王爸性格使然,也有父女之間的疏遠,而在這為數(shù)不多的對話當(dāng)中,確實有提及張另這個在兩個人之間出現(xiàn)交集的人物。也算是一種無話找話。
一輛客車的出現(xiàn)讓兩人沒有太多的時間交流,張另撇下一句你從前門上,就飛速的跟著已經(jīng)開始慢行的汽車,在汽車停下的那一剎那,張另一個標(biāo)準的三步欄,就鉆進了汽車的窗戶里,整個人直接連跪帶躺的在座位上,占住了兩個座位,動作行云流水,讓目光未曾從張另身上離開的那幾個小子,一臉的敬佩。
而當(dāng)張另已經(jīng)整整衣裳,坐在座位上時,車門那里還依然擠的不可開交,有幸進來的幾個小子迅速的消滅了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座位,只晚了幾步的人遺憾的表情,足可以讓泰山動容。
因為客車還未到開車的時間,所以眼見座位已經(jīng)被洗劫一空,后面的人失去了上來的樂趣,反正怎么的也是站,就不用著急上車。車門旁的秩序,恢復(fù)了正常,而張另也看到了上來尋張另的王容。
兩人坐定,王容對坐在外面的張另道:“看你的動作,我終于知道為什么我每次坐客車在終點站前永遠也坐不到座位的原因了?!?br/>
張另因不用不用站兩個多小時去學(xué)校而高興,也笑道:“以前我也是按交通規(guī)則來,先下后上,經(jīng)歷告訴我,這絕對行不通。再說我不想站著,總想還是與人民群眾保持一致,要不就跟不上人民的步伐,是要落后的?!?br/>
女孩子笑總是會引起別人的注意的,何況王容長的并不丑,相反還是一個有幾分清麗的女子,長長的睫毛大大的眼睛,有著另一番吸引人的風(fēng)貌。旁邊的一個王容的同學(xué)如發(fā)現(xiàn)新大陸一樣與王容攀談起來,張另開始時與他們禮貌性的自我介紹了下,待將自己的生辰八字,星座血型都回答一遍之后,張另實在難以抵擋此人的滔滔不絕,放棄了與他的虛與委蛇,轉(zhuǎn)而專心的看著自己的手,數(shù)著手指頭,隨著車一震一震的處于睡意朦朧中。那人則專心的與王容聊了起來,從文學(xué)到地理,從地球到外星球,張另在恍惚中聽的口都干了,抹了友上傳)轉(zhuǎn)過頭來,看向身邊的王容,此時的王容頭轉(zhuǎn)向窗外,用著幾個簡單的發(fā)音回答著那人的博學(xué),張另不禁佩服那人的毅力和王容的涵養(yǎng)。
王容感覺到有人長久的看她,微紅著轉(zhuǎn)過頭來,見是醒來的張另,道:“你醒了?!?br/>
張另眨了眨眼睛,平靜的道:“你好像不怎么開心?!?br/>
王容下意識的看下手里鼓鼓的包,心里想著不知道那老板會不會退貨,或者可能允許退貨也要扣些錢,嘴里卻道:“沒,只是有些暈車?!?br/>
那人見重新開了一個話題,于是開始講述著他那似是無限的,關(guān)于暈車的防治??粗矍耙謸P頓挫的聲音和著唾沫橫飛,以及周邊人的無奈,張另再也坐不住,他站了起來,對著那人道,同學(xué)你坐下,站這么久也累了。
推脫一番,那人坐下。張另如同解脫般的表情被王容剛好抬起的眼睛捕捉到,王容回以一個自嗚得意的微笑,張另氣定神閑的轉(zhuǎn)過頭來,擠向另一排座位。
那人許久不見王容的笑臉,這時偶然得一個,以為王容對暈車的這些東西感興趣,講的更加的歡實了。
好在學(xué)校不久就到了,要不王容真的也有種站起來的沖動,只是那不是她的行事風(fēng)格,她不想得罪任何人,雖然她不傻也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初中的時候就有點喜歡她,雖然她不喜歡甚至是討厭此人的行為方式,但她還是會維持著最基本的人與人之間的禮貌。盡管此時的她根本沒有心情應(yīng)付眼前這個人。
王容拒絕了那人與其同行的要求,因為她還要去退貨,而張另也沒有走,待那人走后,張另對王容道:“你身上的這些貨,要不要賣,要不我們一起去擺地攤,賣完之后,利潤五五開。”
張另在見到王容的第一眼時他清楚的感受到了王容對錢的需要遠遠的高于他,但他并沒有想無償?shù)膸椭跞荩驗橥沁@樣的人,越不想對別人有所虧欠,更不想作為一個義務(wù)勞動者而讓王容覺得他另有所圖。
王容看著眼前這個并不高大,但卻十分干凈的男生,對他的提議有了幾分心動,其實她之前就有過這方面的思考,只是因為自己對陌生事物的膽怯,而沒有采取行動,或者說她連在哪里可以擺攤這種最基本的問題都不知道,不過她還有著另一方面的顧慮,如果只是兩個沒有什么經(jīng)驗的人去干這個會不會根本沒有什么用,純屬浪費時間。
張另又道:“我上個禮拜有去看過,問過他們,那里沒有什么限制,攤位都是早到的人就可以擺。況且,現(xiàn)在還早,如果賣不出去,就當(dāng)去玩一玩?!?br/>
王容是被張另最后一句話打動的,確實如此,去一趟浪費的除了時間別無其他,而對于此時的她來說,唯一豐富的唯有時間而已。
商定了想法,張另接過王容的背包,到商店買來一張大的紅紙,又到門衛(wèi)那里借過來一支毛筆,大筆一揮寫下了幾行字,吹干之后裝入包里,兩人甚至連學(xué)校都沒有回,張另就帶著王容往一座本地十分著名的天橋走去。
張另的前世去過那里,那處夜市是由小攤小販們自發(fā)聚集,集聚效應(yīng),外加人流量大,以及四通八達的交通線,讓城管不好管制的各方優(yōu)勢,使得這里蔚然成一股商業(yè)風(fēng),被人稱為小販的商業(yè)街。
兩人到那里時,尚且還早,不過路邊已經(jīng)有零星的幾個人打掃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張另四處掃視一番,最終決定在路段中間尋了一個較干凈的地方,坐了下來,在那里守著攤位等了許久,等天色有些暗下來之后,張另將紅紙攤開來,將王容的那些小物品一股腦兒的全倒了上去。邊分門別類的整理,按商品的賣相進行整理,邊對王容道:“等下如果城管之類的人來,你立馬站起來,一邊去,裝作這里的路人,然后到那個拐角的地方等我?!睆埩碇噶酥竸倎頃r他們經(jīng)過的路口。
王容十分平靜的道:“我們兩個一起?!?br/>
張另笑道:“不往好的想,弄得跟舍生取義似的,抓住也就罰兩錢,興許態(tài)度好當(dāng)場釋放,再說你也見識過我的身手,想抓住小爺我,他們還得再練練,到時你不要在旁邊添亂?!?br/>
張另看了看,大多是一些女生的裝飾品,外帶一些比較實用的日常用品。問了一下進價,又到旁邊裝作一個買主,逛了一圈之后發(fā)覺進價不是十分的貴,屬于在這樣地方有銷路的價格范圍,張另放下心來,現(xiàn)在人還不是很多,張另拿出些錢,叫王容去買些吃的,待吃完,旁邊的路燈已經(jīng)開始打開,張另迎來了他們的第一個客人。
那是一個剛從附近小加工廠里出來的小年輕,她要給她的女朋友買一個頭飾,本來照事先商量好的模式,男同胞負責(zé)女的,女同志負責(zé)男的,可王容與生俱來的靦腆讓他有些說不出話來,張另見此道:“小哥,是不是買給你女朋友的?”
那小哥確是個憨直的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并不說話。
“俗話說,女孩子心意相通,我們這里的貨,全是由我們旁邊的這位挑選的,符合女孩子的審美觀,而且價格都便宜,你看這個才五毛錢,這個八毛,那個貴些要一塊?!睆埩韺χ恍┤且欢X進的貨眼不紅心不跳的說道。
王容被張另的報價弄的心里怦怦直跳,生怕那人大叫一聲,你們是做買賣還是搶錢。臉不好意思的轉(zhuǎn)了過去,不敢讓那人看到。因為在她老家那里,這些東西也就在成本價的基礎(chǔ)上加個一兩毛,而她不知道的是,這里不是她的老家,這里的買賣也遠比她們老家更加的虛虛實實。
張另待那人自己挑了一陣,見要挑個五毛的時,對著那人道:“小哥真是年輕有為,像我也老大不小了,連個送禮物的對象都沒有,小哥可是要好好把握,選個中意的,好好哄著。莫要虧待了她?!?br/>
那人見張另說的有趣,況且這攤上的東西又都不是特別貴,心想著買個好的就買個好的,就對著張另旁邊的王容道:“妹子,你幫大哥挑一個,女孩子的東西真選不好。”
王容不知如何是好時,張另接道:“大哥,實話實說,一分錢一分貨,便宜無好貨,好貨不便宜。你看這些一塊錢的,無論是成色,還是外形,都不是那些可以比的,不然我們也不會多花些錢,進更貴的東西?!?br/>
張另剛才將其中的一些貨物中的好東西挑了出來,分成了三個等級,口中說的正是張另覺得最好的。
那人將目光轉(zhuǎn)向張另手指的物品,張另順勢拿起其中的一個,對著那人道:“你看這個怎么樣,是這幾款式中賣的最好的。相信你女朋友也會喜歡的?!?br/>
王容望著張另挑出她選貨時最中意的那一型,真情實意的道:“確實十分漂亮,是這里我最喜歡的一款?!?br/>
得了王容這個女孩子的夸贊,那人似乎放下心來,痛快的付了錢,爽快的走了。
不待詢問,張另就解釋道:“無商不奸,我現(xiàn)在可是個奸商,你算半個,不要罵,小心把自己罵進去。”
王容本想表達一下不好意思,見張另如此坦然,也不再言語。
人越來越多,恍神之間,他們又迎來了一對衣著光鮮的客戶,從他們的衣著就明顯的感覺到是一對出來閑逛,體驗普通人生活的富家小子。
幾步遠之外就聽到那個女的指著張另的紅紙道:“你看,那個攤位寫的東西真好玩,‘周末甩賣,賣身回家?!?br/>
一陣香水味道比他們先來到了張另的攤位,張另道:“看官,隨便挑隨便選,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br/>
那對男女,顯然對他們的對聯(lián),比他們的貨物更感興趣,那男的問道:“賣身回家是什么意思?!?br/>
王容俏臉通紅,剛打開那個字時,王容就覺得有點不妥,特容易讓人浮想聯(lián)蝙,惹人誤會,但張另只是笑,答道:“是賣完身上的東西,為了對稱,取個省略?!?br/>
那個女子聽的笑了起來,道:“你倒會‘省略’”省略兩個字明顯加了重音。無形之中幾人的關(guān)系拉近了,幾個就攀談起來,得知兩人還是學(xué)生,那兩人一臉的佩服,一下子買了幾十塊錢東西,而且都是挑那種最貴的東西,雖然張另知道他們并不缺這幾個錢,雖然張另自稱奸商,但還是有些好意思,臨末了少了幾塊錢。那兩人十分高興,直說如果下次還來逛的話,一定再找他們。
越到晚上來這里逛的人越多,兩人鮮紅的大紙,清純的外形與周邊的商販形成鮮明的對比,再加上張另的口若懸河與王容的適時推薦,一張一馳生意還算不錯,手中不多的東西賣出了大半,算了算除去成本,兩人已經(jīng)賺了五十來塊錢。
張另一看已經(jīng)被挑的七零八落的商品,過來看的人也少了,于是站了起來,喊道:“清倉了,清倉了,一塊錢三樣,三樣一塊錢,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一塊錢三樣了”
一塊錢三樣在這里已經(jīng)算的上便宜了,行人見張另喊的歡實,時不時的又有些人觀顧,又賣出了不少,正當(dāng)兩人考慮著應(yīng)該回去時,張另注視四方的眼睛,看到了一個人得意的微笑,掃視著暴風(fēng)雨來臨前,寧靜天橋的人,又看到他身上突起的城管必備武器,張另不再遲疑,將所剩不多的東西一拎,拿起王容的包,飛快的往一條小巷子腳步急速,飛快的朝著之前來時就觀察好的一條路跑去,七拐八拐,確信沒有追兵時,才慢悠悠的走到之前與王容商量好的地點。
而此時,王容正堵在天橋上,當(dāng)張另飛一般跑后的一分鐘之內(nèi),天橋四處,兵如天降,一時猶如鬼子進村,眾人四下逃竄,混亂之中,文弱的王容還摔了一跤,痛得她一扭一扭的走的極慢,也正是如此也讓她看到了被抓住的那些人的低聲下氣,而她因身上并無一點商品,而且還是一幅學(xué)生像,輕松的躲過了盤問。但心里不經(jīng)有些后怕,猜想如果自己被抓了都不知道怎么辦。
再次見到王容的張另,已經(jīng)在原地等了接近半個小時,此時的他正手拿著一盒剛買來的煙,嘴上叼上了一根,吞云吐物之下,享受著這等待的過程。
原來的計劃是八點半就回去,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九點多,晚了的話學(xué)校的大門可是會關(guān)的,時間不允許兩人矯情。兩人趕緊往公交車站走。
由于低頭走路,并未注意四周的事物,當(dāng)王容快撞上停下的張另時,張另道:“你這些貨一共花了多少錢?!?br/>
王容本能的反應(yīng)道:“五十塊錢?!?br/>
張另理了理思緒道:“一共賺了一百來塊錢,按三三四來分,那四成算是本錢的回利?!?br/>
差不多已經(jīng)是最后幾班車,所以車上的人并不是很多,空蕩蕩的車廂中,張另的聲音傳來,顯得十分的清晰,王容聽的一愣,道:“之前不是說五五開嗎?!?br/>
張另道:“是五五開,不過也不能讓你一個人承擔(dān)進的風(fēng)險,要是沒賣掉,你有損失我沒有,而這種風(fēng)險,就是那四層?!?br/>
王容并不想占這個張另給她的便宜,自此自終她都清楚,張另在這次賺錢中起到的作用,而她有自知之明,她相信張另自己也十分清楚,她不喜歡占人便宜,何況是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雖然她覺得張另這個人讓她不討厭,雖然她知道她們可能會成為朋友。
窗外燈影掠過,車內(nèi)因沒有開燈,顯得十分的昏暗,張另道:“有錢不要天打雷劈,我喜歡占別人便宜,但漂亮女孩子的便宜我不占,要不這樣,還按三三四來分,那四成存著,算是我們的應(yīng)急資金,先放你那,哪個人需要先拿著,事后還上,也算得上一種預(yù)防風(fēng)險的機制?!?br/>
對于這樣的安排,王容沒有說什么,她似乎隱隱的有些知道張另知道她的困窘,突然之間她的心里感到一絲溫暖,那是除父親那里從來沒有感覺到的。而此時車一個急轉(zhuǎn)彎,一個傾斜的間隙,她看到了似乎快要進入夢中的張另,他似乎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