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雀水城戒嚴后沒多久,一個消息從風云國京城快馬加鞭傳到了離江以南,再從江南傳到了雀水城,消息是那風云國科舉考核的殿試排名。
云城書,于風云歷七三一年參加了風云國的科舉考試,與其他地方的科舉考試不同,風云國的科舉鄉(xiāng)試定在三月,而會試和殿試分別是在六月和七月,人間八月,正值秋季,然而卻是春風最得意的時刻,此刻金榜才遲遲公開,云城書一馬先行,高中新科狀元,位列金榜第一。
消息傳到雀水城時,云城書正在熬藥,他聽到消息后先是一驚,不過很快便鎮(zhèn)定了下來,此時正值熬藥的關(guān)鍵時刻,不能有馬虎,他坐回火爐旁繼續(xù)添著柴。負責傳達書信的傳書郎很快便來到了云家大院,云城書見藥熬的差不多了,這才熄了火去接“圣旨”。
風云國的傳書郎是不需要得到地方官員的同意就可以橫行一國的,所以等到陸于華接到第二封來自風云皇朝的文書時,他這才得知自己治理的地方出了一位新科狀元。
第二封文書相比前一封就簡單許多了,不是皇帝寫的什么詔書,而是一封由風云國大皇子親筆寫就的書信。
按照文書所述,陸于華治理得當,所在郡城出了一名新科狀元,大皇子授意他可以多多照拂這位青年狀元,如果可以的話,讓他盡快趕赴京城,皇帝陛下將會有所封賞,除外就是皇帝陛下已經(jīng)準許公主流夜趕回京城,讓她準備動身啟程,順帶可以捎上新科狀元。
雖然此刻的京城暗潮涌動,但從陛下授意來看,大皇子很可能就是下一任風云國的君主,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大皇子似乎很看重這個新科狀元,不僅給了云城書一個云上學(xué)宮的講師職務(wù),還讓他與公主流夜隨行。
與皇族隨行的榮譽自不必多說,而那云上學(xué)宮乃是風云國一國國運所在,學(xué)宮弟子皆是風云國的修道天才。
一個新科狀元擔任講師,即使一種榮譽,同樣也是一種挑戰(zhàn)。
陸于華暗自思量,心事重重,自己地處偏遠,自不必在皇室斗爭之間站隊,但暗潮勢大,說不定哪天就刮到了離江以南,自己這小小的一城郡守很可能就要殃及池魚。
要不,辭官吧?
反正他的任務(wù)是連接山上仙家與山下朝廷的關(guān)系,誰來不是連接?惜命一點,這個“滿是油水的肥差”就讓給別人好了。
云家大院內(nèi),秦玖月從云城書手中“拿過”那卷由上等絲綢制成的“圣旨”,上下打量一下,然后揭開黃色絹布,直到看清了“新科狀元”四個大字后這才把這張金澄澄的黃色布匹拋還給了云城書。
云清水看著秦玖月的毛手毛腳,饒是一臉冷漠表情的她也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再怎么說,這也是她哥的“東西”,你再怎么看不起風云國皇室,也不該如此肆無忌憚。
不過云城書倒是沒說什么,秦玖月在他心目中一直都是個“腦子有坑”的女人,所以他對秦玖月的行為并沒有太在意。
反正自個兒都是那新科狀元了,還不許他有些度量?
秦玖月歸還了那道“圣旨”后,拱手行了已個江湖禮節(jié),大大咧咧道:“恭喜云清水大哥,風云國新科狀元云城書老爺。”
云城書本來覺得挺高興,只是聽到秦玖月的道賀后,神色變得有些郁悶,他拱手還了一禮:“共勉。”
秦玖月道了賀后,便不再管那什么新科狀元,她來到云清水身旁,伸手捏了捏少女的臉蛋:“哎,小清水,想笑就笑唄,憋著多難受啊?!?br/>
云清水坐在輪椅上打掉那只突然襲擊的咸豬手,一臉不爽道:“你管我?又不是你中了狀元?!?br/>
秦玖月哪會這般輕易罷休,她彎下腰,身形緊貼著輪椅,瞇著雙月牙兒:“按小清水這么說,若是我中了狀元,小清水就該笑了?!?br/>
然后秦玖月嘆了口氣,一本正經(jīng)地繼續(xù)道:“唉,清水妹子還是跟我這種外人親近一些啊!下次我若是中了那什勞子的狀元,小清水可以不必要笑的?!?br/>
“我為什么不用笑?”
云清水忍不住發(fā)問,但隨即才反應(yīng)過,她與那少女又沒什么關(guān)系,她干嘛要笑?這話問的真多余!清水本來頂好的心情這下子又變得有些悶悶不樂了。
“自然是不用你笑,”秦玖月擠眉弄眼道,“你負責親我一口就好了啊?!?br/>
“臭流氓,死一邊去?!痹魄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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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皇兄看重的新科狀元?”
流夜坐在一家酒樓的陽臺的淺紅木桌上,她抬頭朝下望去便能看到與城主陸于華一同行走在街道上的青衣男子。
“應(yīng)該是吧,看著就像個書呆子,我覺得和你皇兄挺配的。”青靈毫無侍女風范的站在一旁,腦袋輕輕搖動,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別看她現(xiàn)在是如此做派,但其實這幾天她已經(jīng)非常收斂了,盡管她此刻的行為一點也不像是個侍女該有的樣子。
流夜知道眼前這個妖族少女已經(jīng)斷了耍小心機的心思,所以她也由著對方的性子,反正該教訓(xùn)的時候她也不會手軟就是了。
“氣象不俗,”流夜一邊看著不遠處的青衣男子,一邊掐指演算天機,“以后成就應(yīng)該不低,登堂起步,最高可達仙人。”
“仙人?”青靈瞪大眼瞳,一臉匪夷所思,她指了指遠處的青衣男子,不屑的開口,“就他?”
“咋了?”流夜看著眼前如她一般像是井底之蛙的少女,眉頭微蹙,“你不服?”
“咋不服,我服氣得很呢,”妖族少女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老天爺真是瞎了眼,什么阿貓阿狗都能當神仙,唯獨活在大漠的我們卻只能如同搖尾乞憐的老狗一般,運氣不好還埋怨不得他人,只能自己受著。”
“差不多就可以了,你可以抱怨,但別對著我?!?br/>
流夜停止了掐指驗算,倒不是生氣,只是推算遇到了阻隔,沒法再推演下去了??磥硭钟龅搅四且沽锏舻睦鲜罅耍舨皇撬?,這小小的雀水城能有幾個可以被那天地大道所“眷顧”?
流夜會覺得那人有趣,自然是天地大道不眷“庸俗”之輩,有可能對方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更……有趣呢。
只是這次她不能再由著性子興風作浪了,皇兄還在皇都等著她回去,這次站隊若不能擊敗敵人,那么她也該是厭倦了那皇室陰謀斗爭的時候了。
她的前途其實早已經(jīng)被安排好了,無論大皇子會不會在這次王位斗爭中拔得頭籌,她都要肩負起風云皇族延續(xù)氣運的大任,她將前往遙遠的西北方,在某片可能是不毛之地的“鄉(xiāng)野”土地上開宗立派,開枝散葉。
那時的她將會與遠在天邊的“風云國”遙相呼應(yīng),互為犄角,到時候,風云國的鐵騎戰(zhàn)馬將踏破北地,成為一個擁有大國運,大氣象的天上王朝!
只是,以流夜現(xiàn)在的水平,她根本推算不出風云國未來的樣貌。所謂的未來,依舊是那張名為“命運”的羅網(wǎng)在肆意的交織纏繞,而人就如同處在羅網(wǎng)中的螞蟻,愈是用力掙扎,便愈是陷入深淵。
推算天機的人也同樣是羅網(wǎng)中的螞蟻,她與井底之蛙,有何不同?只是不知者不懼,自知者愈強罷了。
流夜起身從酒樓陽臺掠下,青靈緊隨其后,兩人很快便來到了陸于華和那青年男子的身旁。
青衣男子躬身想要行禮,流夜卻擺了擺手:“你是我皇兄看重的人,不需要和我行禮,我也不會和你矯情,只是你要切記,云上學(xué)宮真不是什么小打小鬧的地方,所以你要萬分小心才是?!?br/>
“城書謹記公主教誨,不知我們何時動身?”
云城書此刻最大的擔憂不是那什么云上學(xué)宮的講師,而是自家妹妹云清水的病情,他實在有些抽不開身。
“你愿意什么時候動身就什么時候好了,只要不是太晚,我都可以,只是我要先行一步,去一趟藥王谷見個故人,之后我會在云山與你們會和?!绷饕拱炎约涸缇桶才藕玫男谐毯捅P托出。
青靈則少見地漏出了一絲驚訝的神色,她還以為眼前的家伙和她是一路貨色,都是那種被人喊打喊殺的孤魂野鬼,只是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有什么見鬼的故人。
難道自己還是看錯了人?
原本青靈還對眼前的家伙生出過惺惺相惜之情,沒想到對方居然是個有“朋友”的人,這讓她覺得眼前的家伙愈加可恨。
“這樣也好,我安排好了自家事后,便會以最快的速度趕赴云山,絕不會讓公主久等。”云城書趕忙回復(fù)。
“沒事,我可能會在藥王谷待一段時間,你沒必要著急。”流夜眉頭微皺,她自有行程打算,若是對方太過著急,自己豈不是也要提前了?
“那就好?!痹瞥菚灿臃判?。
只要時間足夠,他就能安頓好自己家的家事,包括妹妹云清水的病情和她以后的生活,其實東街齊家的少爺就不錯,為人豪爽,有情有義,不僅飽讀詩書,而且還是個江湖練家子。
只要云清水愿意,到時候都可以聊,天下人哪有不喜歡我家妹妹的道理,她要是看不上,還有還有西街的馬家,同為南街的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