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空真人歷來對自己就沒有好臉色,輕嫵也不惱,誠懇地說道:“請真人指點。”
看著跪在地上的輕嫵,梵空真人皺了皺眉,若是讓她跪自己時間長了,以后那小子說不定還會怎么對付自己……斟酌了下,梵空道人大手一揮,輕嫵立刻覺得自己被一股柔柔的氣息托著站了起來。
“多謝真人?!彪m然感嘆這種法術(shù)的神奇,可輕嫵并未多問。
又是冷哼一聲,梵空真人摸了摸懷中的小狐,“你要知道,現(xiàn)在,你那心上人,已經(jīng)死了。雖然我那不成器的徒兒布下了鎖魂陣,可她學(xué)藝不精,那陣法根本沒有留住多少魂魄?!?br/>
輕嫵心中猛然刺痛一下,艱難地點點頭。
“想要救回一個魂魄不全的死人,就必然要有所犧牲,而這種犧牲,卻不是普通凡人能夠達(dá)到的?!辫罂照嫒丝吹捷p嫵眼中的困惑,接著說道:“直白點,想他活,就要以命換命,你們凡人的靈魂之力太弱,沒有用,唯一可以犧牲的,就是洛軒。”
“什……什么?”
梵空真人放慢了語氣,一字一句道:“抽取洛軒的靈魂之力注入給墨斂塵就可以聚魂救回他。不過,你也知道洛軒很虛弱了,在被抽取后,雖然墨斂塵能夠復(fù)生,但失去了魂力的洛軒卻會死亡。但你不用擔(dān)心,也不用有負(fù)擔(dān),洛軒是自愿這樣做的。風(fēng)輕嫵,你,同意嗎?”
輕嫵心里一震,頓時復(fù)雜起來,想要救斂塵,就要犧牲洛軒,可是洛軒何其無辜?洛軒已經(jīng)為她付出太多了,她怎么能在最后還要了他的性命?可是,斂塵怎么辦,就眼睜睜地看著斂塵失去最后的機(jī)會嗎……怎么辦,她該怎么辦……
此刻,獨自一人站在廳內(nèi)的輕嫵顯得異常的無助??粗膾暝罂照嫒说难垌l(fā)深幽。
良久,輕嫵苦澀地開口,“真人,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沒有,”梵空的聲音有些誘惑,“其實你可以同意的,反正洛軒是自愿的,能夠為你做到如此,他就算是死了也是幸福的?!?br/>
輕嫵搖搖頭,“不可以?!?br/>
梵空的聲音有些著急,“怎么就不可以了???一旦你同意,你就能夠永遠(yuǎn)和墨斂塵在一起了!”
輕嫵沒有注意到他語氣中的急迫,還是搖了搖頭,“不可以。洛軒已經(jīng)為我做了那么多,我不能讓他最后連命都搭進(jìn)來。斂塵對我而言很重要,但洛軒也一樣重要。哪怕我再不舍,我也不會選擇讓洛軒死亡?!?br/>
為了自己的幸福而犧牲他人的性命,她真的做不到,大不了她隨斂塵而去,此生無緣,但盼來生。
“你!”梵空真人的臉色很不好,“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
“不了?!?br/>
說完,輕嫵像是喪失了所有了力氣那般低下了頭。
斂塵是有生的機(jī)會的,只是,被她放棄了。
對不起,斂塵,不久的將來,等我為你復(fù)了仇,我就會下去陪你。
輕嫵沒看到,梵空懷中的小狐狹長的眼縫微微睜開一分,動了動鼻子,似是在微笑一般。
“風(fēng)輕嫵……”梵空的聲音頗為咬牙切齒,“算你厲害!我輸了,現(xiàn)在就去救你那個小情人,你乖乖在寒冰洞外等著,不準(zhǔn)擅入!”
“什么?”輕嫵驚慌地抬起頭,“不行,我沒有答應(yīng)!”
然而,眼前哪還有梵空真人的影子?!
下一刻,風(fēng)輕嫵迅速運(yùn)氣輕功,勉力朝著寒冰洞口趕去。
可是,當(dāng)她到達(dá)的時候,卻怎么也進(jìn)不去,似乎洞口被下了禁制一般。她急得大吼:“梵空真人!梵空!我沒同意,你不要殺了洛軒!梵空!”
驀地,一股氣流自洞內(nèi)飛了出來,直直將輕嫵擊打在地。
捂著胸口,氣血翻騰的輕嫵清楚地聽到梵空的怒罵聲:“吵死了!給我安靜點!洛軒死不了!你以為你有多重要我會為你傷害洛軒?哼!再啰嗦我就不救人了!”
救人?輕嫵的大腦中空白了一瞬間,隨即她整個人便沉靜了下來,不再吭聲。待她將剛剛的情形反復(fù)思量一番后,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她這才想明白,原來剛剛梵空真人的那些話,根本就是在試探!甚至在后面還誘惑自己同意!恐怕一旦自己真的同意用洛軒的命換斂塵了,他就會立刻帶著洛軒離開!而斂塵,也會徹底死亡……
扯緊了自己的衣帶,輕嫵坐在青石路上焦急的望向洞內(nèi),還好,還好自己沒有選擇錯誤……
斂塵,是你命不該絕,你,一定要醒過來!
輕嫵不知道的是,在梵空和洛軒來之前,他們曾大吵了一架:
“臭小子!你到底想怎么樣?老道我的胡子都被你扯光了第七次了!”
“誰交你之前打傷她!還有,放我走!她很傷心,我要去看她!”
“我呸!你看她?她心里根本沒有你,你現(xiàn)在又沒什么法力,去了有什么用?!”
“……那你帶我去!我要救墨斂塵!”
“窗戶都沒有!你大哥只讓我照顧好你,沒交代我還要跟在你后面擦屁股!”
“……你!你若不同意,我便耗盡所有靈力以命讓他復(fù)生!到時候看你怎么向我大哥交代!”
“臭小子,你,你竟敢威脅哦!”
“就是威脅了,你到底同不同意!”
“……好!不過我有個條件!我會將以命換命之說告訴她,若是她同意了,則說明她心里半點不顧及你,那你必須乖乖跟我回來,我也定不會出手救人;若是她不同意,則算她還有些良心,我再帶你去救人……洛軒,你敢不敢跟我賭?”
“……我賭!”
他就賭,她不會如此犧牲自己,最后的最后,他,果然贏了。
寒冰洞內(nèi),洛軒咧著狐貍嘴,無聲地望著梵空,笑得很是開心。
梵空火氣四溢,差點將寒冰洞的冰晶都融化一分。
“梵空,別生氣了,開始吧?!甭遘幷f得很隨意。
良久,梵空壓下了心底的怒火,語氣中甚至帶了一分不忍,“洛軒,你真的確定嗎?”
洛軒回想著剛剛輕嫵拒絕時候的話語,微笑,“當(dāng)然。”
“可是你要知道,墨斂塵已經(jīng)散了一魂三魄,而他一個凡人的身體定不能承受住你所有靈魂的進(jìn)入,想要順利救他,就只能抽取你的一魂三魄放入,再帶到幾十年后他壽終正寢,你的魂魄才能歸位??蛇@幾十年里,你的肉身和剩余的魂魄會陷入沉睡,即便歸位后醒來,如此重創(chuàng)下,你的一身修為也會毀于一旦,一切都得從頭再來!”
“沒關(guān)系,”洛軒抖了抖大耳朵,“反正我也不剩多少修為了,全沒了也無所謂?!?br/>
“……”梵空道人噎了噎,看著他無所謂的樣子愈發(fā)難受,再次勸阻道:“洛軒,身體是他的身體,魂魄是他的居多,帶他醒來后,定然是他的意識作為主導(dǎo),而你只能縮在他的驅(qū)殼內(nèi)看著他和那個女人甜蜜的在一起,你真的想要這樣生活上幾十年嗎?”
洛軒瞟他一眼,“雖然你說的有道理,但魂魄共存一體這種事誰也說不準(zhǔn)的。我只知道,若沒有足夠魂魄,他醒了也只會是一個傻子,而我,呵,我怎能放心將她交給一個傻子?”頓了頓,“更何況,就算他是主導(dǎo),可我的存在應(yīng)該也會影響到幾分……我不會讓他們知道我的存在的,我只要,能夠通過他的身體碰觸到她,和她共同生活上一世,在一旁看著她,這就夠了?!?br/>
這對他而言是最好的結(jié)果,好到足以讓他用他的任何來換取。
忽然,洛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雪白的皮毛竟然有些微微發(fā)粉。
沉默了一會,梵空終是嘆了一口氣,右手緩緩舉起附到洛軒的上方,“忍著點,會很疼?!?br/>
靈魂剝離的痛苦怎會尋常?只不過幾個呼吸間,洛軒肉身那些皮毛就已經(jīng)被汗水打濕,活像是落水后撈出來的樣子。
……
不知過了多久,梵空真人終于停止了一切動作。
看著昏迷不醒的男人和狐貍,他搖搖頭,抱起洛軒的肉身,化作一道白光,瞬間消失不見。
——
洞外的輕嫵似乎是覺得洞口處閃了下光影,她心中一緊,試探著走到洞口處,驚喜地發(fā)現(xiàn)禁制已經(jīng)去除。
那,是不是,斂塵他已經(jīng)……
“真人!梵空真人?是不是……”輕嫵扯著衣擺迅速跑進(jìn)去,四處看看,卻發(fā)現(xiàn),寒冰洞內(nèi),只剩下了依舊靜靜安睡的墨斂塵一人。那里,墨斂塵依舊是一身清冷的味道,眉目間的死氣已然消失,甚至臉頰都有些紅潤。
梵空真人帶著洛軒……走了嗎?
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墨斂塵,輕嫵有些不敢靠近。她害怕未知的結(jié)果,生怕一個碰觸,所有的期待都破碎不見。站了許久,幾乎站得腿腳發(fā)麻,她這才又向前走了幾步,腳步聲很輕。
看到寒冰床上的男子微微起伏著的身軀,輕嫵瞬間落下淚來。
小手顫抖著按上他的胸膛,感受著他蓬勃有力的心跳,淚水滴落得不能自已。她不禁半跪在他的身邊,輕輕將頭靠上他的胸口,拼命地感受著他的生命,唇畔間緩緩彎出一抹淡笑。
不知過了多久,墨斂塵如畫般出塵的眉眼動了動,睫毛微顫,終是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的左眼下,慢慢浮現(xiàn)出一顆若有若無的小痣,多了些醉人的味道,卻依舊不改他清冷如塵的氣質(zhì)。他看看伏在自己胸口的毛茸茸的小腦袋,感受著胸口的一片潮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溫?zé)岬拇笫志鞈俚負(fù)嵘纤哪橆a,“小嫵,不哭?!?br/>
朗朗盛世,我會守你一生笑顏。(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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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寫完了卻一直沒精力發(fā)布,現(xiàn)在發(fā)布基本上沒什么點擊量了,很遺憾,希望下一部作品會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