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的耳光，徹底打掉了朱樉心中的僥幸，知道這次自己怕是難逃一劫。

    所以他也不再狡辯，而是哀求道：

    “娘，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br/>
    “我愿意放棄封地，我留在應(yīng)天好好侍奉您。”

    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馬皇后神色里閃過一絲不忍。

    然而一想到他做下的惡行，這絲不忍就變成了厭惡。

    “你侍奉我？我只會覺得惡心?！?br/>
    起身對朱元璋說道：“陛下，此乃國之大事，非我一婦人所能干涉，你……”

    回頭看了一眼朱樉，痛苦的閉上眼睛道：

    “你就依照律法處置吧?！?br/>
    說完不顧朱樉的哀求，轉(zhuǎn)身離去。

    只是剛出門，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還好她身邊伺候的人眼疾手快，及時將她抱住。

    “娘娘，娘娘……陛下不好了，娘娘暈倒了?！?br/>
    朱元璋大驚，三步并作兩步的跑出來，一把抱住馬皇后：

    “妹子，妹子……”

    見她毫無知覺，心下就更慌了，將馬皇后抱起就跑：

    “快去喊陳景恪，快……”

    朱樉從大殿內(nèi)爬出來，怔怔的看著遠(yuǎn)去的人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陳景恪正給躺在病床上的朱雄英講數(shù)學(xué)，得知馬皇后暈倒，嚇了一大跳。

    朱雄英也一樣，差點(diǎn)忘了傷勢從床上跳下來。

    還好他腿上的夾板及時提醒了他，現(xiàn)在他還是斷腿的病號，這要是出去就全拆穿了。

    陳景恪剛準(zhǔn)備出門，就見朱元璋抱著馬皇后跑過來。

    那模樣一點(diǎn)都不像是五十五歲的老漢。

    這會兒也顧不得別的了，就讓他將馬皇后放在了朱雄英的病床上。

    一番檢查之后，陳景恪松了口氣，道：

    “氣怒攻心，我先為她施針，讓她蘇醒過來。”

    朱元璋卻攔住他說道：“能不能先不讓她醒過來，喂一些理氣凝神的藥，讓她好好睡一覺?！?br/>
    陳景恪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卻沒有反對，而是點(diǎn)頭道：

    “可以。”

    于是就開了一副藥，著人去煎煮。

    一番忙碌之后，馬皇后被侍從送回了乾清宮歇息。

    朱元璋則怒氣沖沖的離開。

    陳景恪悄悄打聽了一下，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朱樉這個人渣竟然被朱標(biāo)給拿回應(yīng)天了？

    我去，標(biāo)哥太厲害了吧。

    這可是親王啊，還是手握重兵的塞王，說拿就拿了。

    果然不愧是大明副皇帝。

    馬皇后昏倒的原因也問到了，被氣暈的。

    陳景恪心下嘆息，但更多的是為陜西百姓感到高興，終于可以逃脫秦王一系的魔爪了。

    朱雄英則是痛罵不已，恨不得將朱樉給弄死。

    朱元璋從來不是婆婆媽媽的人，當(dāng)天就做出了處置：

    “廢除朱樉秦王爵位貶為庶人，并圈禁……”

    “廢除秦王封地，將其惡行公布天下……”

    “秦王次妃鄧氏……剝皮處死……”

    最終朱元璋還是念及父子之情，又不想讓馬皇后太傷心，并未將朱樉處死。

    但此消息一出，也依然是天下震驚。

    秦王朱樉，皇帝和皇后的親生兒子，就這么被拿下了？

    太令人不敢置信了。

    而且朱元璋還沒有隱瞞真相，將所有罪行全部公布。

    這也是歷朝歷代未有之事。

    之前朝代雖然也有被廢的藩王，可罪行都被有意隱藏了。

    畢竟皇家丑聞，影響的是皇家顏面，不可能給太多人知道。

    朱元璋是一點(diǎn)此類顧忌都沒有。

    這也讓文武百官，再次認(rèn)識到了皇帝打擊貪腐的決心。

    親兒子都拿下了，伱們又算得了什么？

    受到震懾最大的，還是各藩王宗親。

    朱元璋寫信給各路藩王，警告他們不許生事，否則就依照朱樉之事處理。

    尤其是齊王朱榑，朱元璋直接將鄧氏的人皮送給了他。

    將他嚇的當(dāng)場癱倒，夜不能寐……

    因為這次驚嚇，再加上偶感風(fēng)寒，在一年后竟一命嗚呼。

    這些都是后話，暫且不提。

    朱樉的事情，也算是立下了一個新的規(guī)矩，廢王、圈禁。

    朱元璋還將這個規(guī)矩，寫進(jìn)了皇明祖訓(xùn)。

    日后凡藩王宗親犯罪，皆可依例處置。

    陳景恪全程目睹了此事，對于朱樉這個人渣被處理，他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到暢快。

    唯一可惜的是，沒有將這個畜生弄死。

    不過畢竟是皇權(quán)社會，能做到這一步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

    ——

    秦王被圈禁，惡妃鄧氏被剝皮處死，消息傳到陜西后，全民沸騰。

    百姓奔走相告，扒皮王再也不回來了。

    百姓心中最后一點(diǎn)擔(dān)憂也消失，對朝廷的怨念也逐漸消散。

    再加上一同傳來的，還有免除陜西一年賦稅的消息。

    更是讓百姓高呼陛下萬歲，太子殿下萬歲。

    有時候老百姓的追求就是這么簡單，不管之前受了多大委屈，一點(diǎn)點(diǎn)善意就會讓他們感恩戴德。

    太子朱標(biāo)在陜西的聲望，一時間達(dá)到了驚人的高度。

    看到人心被一點(diǎn)點(diǎn)挽回，朱標(biāo)也松了口氣。

    只要民心還在，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

    接下來他發(fā)出了一條條命令，幾乎都是關(guān)于民生方面的。

    為朱樉善后的事情，還遠(yuǎn)未結(jié)束。

    朱標(biāo)拿出了秦王府的財產(chǎn)，補(bǔ)償受害人家。

    還將王府侵吞的民田，全部還給百姓。

    他又親自前往土番聚居地，會見他們的首領(lǐng)。

    并贈送了大批的糧食衣物，成功安撫住了他們。

    生番們的想法更簡單，誰對他們好，他們就為誰賣命。

    朱標(biāo)的種種行為，順利獲得了他們的效忠。

    生番的幾位首領(lǐng)當(dāng)眾起誓，將永遠(yuǎn)效忠皇太子朱標(biāo)。

    安撫住他們，朱標(biāo)回返長安投入新一輪的工作中去。

    關(guān)于寶鈔，他暫時放棄了在陜西推行的計劃。

    百姓對朝廷的信任本就脆弱，實在不是推行寶鈔的時機(jī)。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新鈔在陜西推行的竟意外的順利。

    幾乎沒有人懷疑它的信譽(yù)。

    這讓他非常意外，連忙派人去調(diào)查原因。

    很快就有了結(jié)果，原因讓他沉默了許久。

    陜西百姓感謝太子，信任太子。

    他們相信這么好的太子，定然不會欺騙他們。

    看著手中的情報，朱標(biāo)激動的熱淚盈眶。

    因為他的種種善政，沒多久百姓自發(fā)為他送來了萬民傘。

    這一把萬民傘很大，沒有華麗的錦緞傘面，傘骨上懸掛著一塊塊布條。

    這些布條只有少數(shù)是絹帛，大部分都是各種各樣的粗布。

    上面或?qū)懼８５恼Z言，或干脆就是一個血指印。

    看到這把萬民傘，朱標(biāo)只覺得心酸不已，然后就是羞愧。

    他不配這把萬民傘啊。

    但他也沒有辦法拒絕，只能更加拼命的工作，補(bǔ)償陜地百姓。

    他將萬民傘放在自己辦公的地方，每當(dāng)累了的時候就看一眼。

    以此來鞭策自己，更加努力的工作。

    時間緩緩流逝，不知不覺就進(jìn)入了十一月底。

    陜西的情況一天天變好，而朱標(biāo)圓潤的臉龐也一天天削瘦下來。

    身體也一天比一天差，時常會感到眩暈，肢體麻木。

    有時嚴(yán)重了，會覺得頭疼難忍。

    他只以為是太過勞累導(dǎo)致，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隨行太醫(yī)吳愿的表情，卻一天比一天凝重。

    他豈能不知道，太子根本不是累的，而是被氣出病了。

    本來他還想嘗試一下自己治療，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敢冒險了。

    求援吧。

    在又一次為朱標(biāo)檢查過身體之后，他寫了一封加急密信送往應(yīng)天。

    標(biāo)兒生病了？

    看到信朱元璋心中一驚，連忙抽出信翻看。

    信中將朱標(biāo)的情況說的很清楚，包括兩次暈倒，以及后續(xù)的情況。

    看到這里，朱元璋那叫一個惱怒。

    畜生啊，竟然將你大哥氣成這個樣子。

    老子打你還是打的太輕了。

    繼續(xù)往下看，上面寫出了吳愿自己的診斷。

    太子被氣出病了，他嘗試醫(yī)治效果不理想，所以請求派醫(yī)術(shù)更高明的人過去。

    朱元璋更怒，畜生，畜生啊。

    隨后他眉頭又緊緊皺起：

    “風(fēng)眩癥？這是什么病，為何如此耳熟？”

    實在想不起來，他就起身準(zhǔn)備去偏殿找陳景恪問一下，順便問問怎么治療。

    到了偏殿，發(fā)現(xiàn)人不在。

    從奴仆嘴里得知，他和朱雄英一起去坤寧宮陪皇后去了。

    一想到自己的媳婦，朱元璋就更是憤怒。

    心中再次罵了幾十聲畜生。

    蓋因馬皇后也被朱樉給氣病了，直接臥床不起。

    可把朱元璋給嚇壞了。

    還好，經(jīng)過陳景恪一個月的調(diào)理，慢慢的恢復(fù)了過來。

    之后陳景恪就要求，朱雄英等兒孫輩多去陪陪她，不要讓她一個人獨(dú)處。

    這樣既能哄她開心，還能防止她胡思亂想。

    效果確實很明顯，馬皇后臉上的笑容多了一些，心情也有所好轉(zhuǎn)。

    朱元璋有點(diǎn)猶豫，要不要將朱標(biāo)的情況告訴她。

    但想想這事兒瞞不住人，就嘆息一聲拿著信去了坤寧宮。

    此時朱雄英、朱濟(jì)熺、朱高熾、朱允炆等人都在。

    一群小孩子在房間里嘰嘰喳喳一刻不停。

    其中以朱雄英最活躍。

    他裝了三個月的病號，差點(diǎn)沒憋瘋，終于在半個月前拆掉了夾板。

    不過接下來一兩個月，他依然被勒令不得進(jìn)行劇烈動作。

    裝就要裝的像一點(diǎn)，不能在最后露出破綻。

    也就只有在馬秀英這里，他才能卸掉偽裝。

    陳景恪則陪馬秀英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他現(xiàn)在和老朱家的關(guān)系，可以說非常的好。

    尤其是和小一輩，關(guān)系是最好的。

    除了那幾個比較乖張的，基本都不會在他面前，擺皇子皇孫的架子。

    這都是他賴以生存的資本。

    尤其是馬皇后這一次被氣出病，更是再次為他套上了一層護(hù)甲。

    可以說，只要自己不作死，基本不會出什么問題。

    見到朱元璋進(jìn)來，他倆忙起身行禮。

    其他人也紛紛行禮。

    朱元璋揮揮手道：“你們先出去……乖孫和景恪留下?！?br/>
    朱濟(jì)熺等人立即離開房間。

    馬皇后眉頭微皺，道：“發(fā)生何事了？”

    朱元璋將密信遞給她：“你看了，莫要生氣……”

    “哎算了，氣就氣吧，別再氣出病就行?！?br/>
    馬皇后看過密信內(nèi)容，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許多，顯然被氣的不輕。

    朱元璋擔(dān)憂不已，他是真怕媳婦再出事兒。

    可朱標(biāo)生病，他能信任的就只有陳景恪。

    一旦陳景恪去往陜西，馬皇后定然知道那邊出事了。

    所以瞞是瞞不住的，只能將此事告訴她，希望她能堅持住。

    陳景恪和朱雄英也很疑惑，什么事情，竟然將馬皇后（皇祖母）氣成這樣。

    還好，馬皇后只是生氣，并未暈過去。

    畢竟事情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該知道的她早就知道了，該氣的也氣過了。

    現(xiàn)在更多的是為大兒子擔(dān)心。

    看完信，她問道：“景恪，風(fēng)眩癥是什么?。磕憧赡苤?？”

    陳景恪老實的說道：“風(fēng)眩癥又叫高血壓，是一種非常頑固的疾病?！?br/>
    “一旦染上就無法根除，只能控制……”

    接著他就將高血壓的情況講了一遍。

    朱元璋和馬秀英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將病情介紹完之后，怕他們不理解這種病的嚴(yán)重程度，陳景恪又補(bǔ)充了一句：

    “唐太宗、唐高宗患的就是這種病，唐朝后世帝王也多患有此病。”

    這個病例實在太具有代表性了，朱元璋終于回想起，自己在哪聽說過風(fēng)眩癥了。

    但這個結(jié)果，是他最不愿意見到了。

    馬皇后也不例外，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手中的信，徑直掉落在地上。

    朱雄英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yù)感，撿起信翻看起來，然后驚呼道：

    “啊，怎么可能，我爹怎么會得風(fēng)眩癥？是不是吳愿弄錯了？”

    聽到這話，朱元璋和馬皇后心中又升起一股期盼。

    對啊，萬一診斷錯了呢？

    得知是朱標(biāo)得了風(fēng)眩癥，陳景恪也感到奇怪。

    沒有遺傳，也沒有肥胖等原因，朱標(biāo)好好的怎么會得風(fēng)眩癥？

    可吳愿他也認(rèn)識，醫(yī)術(shù)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又怎么會犯這樣的失誤？

    還是說另有隱情？

    朱元璋深吸口氣，問道：“什么情況會得風(fēng)眩癥？”

    陳景恪回道：“遺傳、肥胖、高齡、不良作息、長期處在極端情緒……都有可能得?！?br/>
    朱元璋和馬皇后心中的僥幸徹底消失。

    “畜生，真是活畜生啊?！?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