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那我就先走了?！?br/>
    “好。”

    雜貨鋪門口，曉華從車里探出頭，朝著江童揮手告別。

    查看完尸體之后，曉華非要送他回來，江童也沒辦法，秉著能省一點是一點的覺悟，接受了。

    此時，一直在下的雨終于停歇。

    打開門，江童走進雜貨鋪。

    里面依舊是冷冷清清。

    貨架上的東西屈指可數(shù)。

    把門鎖好。

    江童來到衛(wèi)生間。

    這時候的張顯貴幾乎完全透明了。

    在江童掀開簾子的時候。

    他茫然的抬起頭，一股熟悉的感覺，從江童的身體中散發(fā)出來。

    準確地說，是從江童的眼睛里。

    “江小哥，我……我要不行了。”張顯貴用茫然的窟窿看著江童，喃喃道。

    原本江童以為他還能撐上一兩天，不過在解決那只鬼之后，張顯貴似乎發(fā)生了不小的變化。

    看來之前《祭典》中的異樣，也跟張顯貴有關。

    江童沒有耽擱。

    一本黑色的書籍，從眼中浮現(xiàn)，然后猶如虛幻一般，出現(xiàn)在他的手上。

    書籍無風自動。

    打開了第一頁。

    兩只血淋淋的眼睛漂浮出來。

    就像是剛剛從尸體上挖下來一樣。

    張顯貴身體微微顫抖，這一次不是因為江童身上恐怖的氣息，而是……那是自己的眼睛！

    江童意念微動。

    兩只眼睛朝著張顯貴臉上的窟窿漂浮過去。

    完美契合。

    本來就是張顯貴自己的。

    一股靈魂完整的感覺彌漫在張顯貴的心頭。

    “終于……終于可以了……謝謝你，謝謝！”張顯貴的靈魂愈發(fā)潰散，不過依舊是站直了身體，然后深深的彎腰，對著江童致謝。

    他的眼睛里流出血淚，但是沒有實體。

    如同張顯貴的魂體邊緣一樣消散。

    江童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看著。

    他知道，很快，張顯貴就會完全地消失在世間。

    “不過，他會去到那條河里嗎？”

    一陣微風吹過。

    衛(wèi)生間里，再也沒有任何張顯貴的痕跡，唯有一句輕飄飄的話語。

    “八棟一單元901，密碼是789112，如果可以，留一點給她?！?br/>
    江童微微點頭，對著空氣中低低道。

    “再見。”

    張顯貴說的那個她，江童從梁龍口中了解過，是他年輕時候的初戀，名叫王琴，不過兩人后來因為家庭原因分開了。

    一直到王琴嫁作人婦，兩人都沒有再聯(lián)系。

    不過王琴的丈夫前幾年意外去世了。

    不知道兩人怎么又碰上了。

    也還算是重續(xù)前緣。

    可惜。

    江童搖了搖頭，將腦中雜亂的想法摒棄。

    脫下了上衣，側過身子。

    鏡子當中。

    一道猶如傷疤的眼睛圖案，赫然出現(xiàn)在背部琵琶骨的位置。

    “圖騰之始?！?br/>
    江童不由得想起獲得《祭典》的時候，那一段話。

    “這是我的圖騰嗎？”

    可是無論江童碰觸也好還是刺激也好，這個鮮紅的眼睛，都沒有任何異變，仿佛生來就是在那里。

    搗鼓了半天，江童放棄了從中獲取一些信息的想法。

    穿好衣服。

    看著手中依舊打開的第一頁《祭典》。

    上面的文字已經發(fā)生了變化。

    “亡者之水，可提取。”

    “電視機里的兇案現(xiàn)場，記憶碎片，可提取?！?br/>
    兩行文字，看的江童有些懵逼。

    這次不用江童提醒，《祭典》主動經行了翻譯。

    “飲下亡者之水的普通人，可以夢見朝思暮想的已故之人，一次性消耗品?！?br/>
    “記憶碎片，可刻錄成沉浸體驗的影像，一次性消耗品。”

    江童依舊懵逼。

    這啥意思？

    下意識的默念提取。

    隨后《祭典》緩緩合上，一個裝著透明的液體瓶子，出現(xiàn)在扉頁上。

    可是記憶碎片卻無法提取，書上文字顯示缺乏媒介。

    “好家伙，批發(fā)商？”看到憑空出現(xiàn)的瓶子，江童頓時明白。

    這不是等于給他雜貨鋪上新貨了么！

    走到貨架邊。

    江童將亡者之水擺了上去了。

    然后從桌子的抽屜里，拿出一個落了不少灰塵的標簽，擦拭了一下，寫了無憂水三個字。

    隨即斟酌半天，再次寫下了數(shù)字。

    “500塊?！?br/>
    “合理。”

    不過江童又看了一眼雜貨店的裝飾，以現(xiàn)在的模樣，會有人來買東西才有鬼！

    于是他想到了一個人。

    柳溫。

    出了門，江童探出頭看去，陶藝館已經開門了，不過LED廣告燈牌依舊沒有打開。

    徑直走到門前。

    “有人嗎？柳老板在家嗎？”

    柳溫剛聽到聲音，面色一喜，還以為來生意了，本來下雨天他是不抱希望的。

    可是，接著聽到柳老板三個字，直接讓他面容垮了下來。

    是隔壁雜貨店的江童。

    “干嘛？我現(xiàn)在可沒錢，不過你放心，閣樓損壞的地方，我已經用木板堵上了，不會再有東西掉過去?！?br/>
    走到門口，柳溫沒好氣的朝著江童果斷攤牌。

    “柳老板，咱兩都是鄰居，不至于?！?br/>
    不至于？

    柳溫鄙夷地瞥了一眼江童，后者臉上始終掛著不咸不淡的笑容。

    “對了，柳老板，你今天早上不是說什么收賬嗎？現(xiàn)在雨停了，天氣好起來了，為什么擇日不如撞日呢，對不，你看我現(xiàn)在店里連個健全的凳子都沒……”

    “我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柳溫心中忿忿罵了一句，江童話里的意思太明顯了。

    跟自己一起去收賬，收到多少給多少。

    讓他先用著。

    “行！我去收賬。”柳溫算是認命了，還是抓緊把答應這個瘟神的事情弄完比較好。

    不然一天天有自己難受的。

    聞言，江童臉上的笑意更甚了。

    ……

    江童跟著柳溫。

    朝著祭祀街的深處走去，后者一邊走著一邊說明著情況。

    “這個欠我錢的人是個中南男子，叫馬六，嗯……準確的是，他是在我這里賒賬買了三件陶器，然后一直拖著沒有付錢。”

    “我上次到他家找他要過賬，可是他開門后卻一言不發(fā)，也不讓我進去，無論我怎么說就是不還錢。”

    “我當時看他家門口的環(huán)境，就知道這賬不好收回來了，實在是太破了。”

    “后來我打聽過，這個馬六沒接受過什么教育，為人也死擰死擰的，這些年一個人在云城干些搬磚扛貨的雜事，賺點錢生活，好像家里還有個靠他贍養(yǎng)的老母親?！?br/>
    “也因為這個馬六常年搬磚的緣故，雖然看起來很瘦有些營養(yǎng)不良，但是真動手我肯定是打不過，之后便一直沒再去了。”

    “不過，這次有江老板協(xié)助，一定可以要回錢！”

    柳溫不懷好意地看著江童。

    “你不是養(yǎng)鬼么，出了雜貨鋪，看你怎么神氣！要不到錢就不能怪我不及時兌現(xiàn)了，哼哼?！?br/>
    江童聽柳溫說完卻有些疑惑。

    “人家沒錢，你又不認識，你就隨便給人賒賬？還隔了這么久，都不去要？”

    “該你倒閉。”

    柳溫眉頭抽動，然后搖了搖頭。

    “之前我也不知道啊，后來打聽了街坊領居，知道這家伙為人還不錯，尤其是對自己的母親，非常孝順，是個大孝子?！?br/>
    “所以，當時看我他挺窘迫的，一時心軟這賬就擱置了，權當做善事了?！?br/>
    “但是你放心江老板，只要這次把錢要回來，這些錢都是你的，作為翻新店鋪的資金?！?br/>
    江童略微意外。

    貌似這個柳溫，人品也不是那么差。

    “那他欠了你多少錢？”

    “八百?！?br/>
    聞言，江童心中立即收回剛才認可柳溫人品的話。

    才八百！跟人品有錘子關系！

    不過轉念一算。

    自己身上所有的錢財，加在一起，似乎也沒有八百塊。

    嗯。

    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