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地處華山圣地中心位置的鎮(zhèn)岳宮前,華山圣地諸高道布下了“五岳真形大陣”。
華陽先生劉志通持法印,守在鎮(zhèn)岳宮后的石洞前,防各院主發(fā)功時鎮(zhèn)力薄弱,鎮(zhèn)伏于此的妖邪再蠢蠢欲動。
安樂先生邵雍持神算鐵板站在宮門前,一旦發(fā)生異動,事先做好預警。我也被他拉在身旁。
其余五大高道分列東、南、西、北、中五方,茅山院主茅奉柔居東,執(zhí)木令,仿龍形盤坐,口念“東岳天齊大生仁圣帝”;調神院主周抱真居西,執(zhí)金令,仿虎形卓立,口念“西岳金天大利順圣帝”;健利院主施肩吾居南,執(zhí)火令,仿鳥形欲飛,口上念“南岳司天大化昭圣帝”;金液院主彭曉居北,執(zhí)水令,仿龜形爬行,口中念“北岳安王大貞玄圣帝”;護法靈官薩守堅居中,執(zhí)土令,仿奧形安臥,口中念“中岳土中岳為中天大寧崇圣帝”。
“五岳真形大陣”本是華山圣地依上古流傳下來的華山鎮(zhèn)山之寶“五岳真形圖”,合九大宗院之力才創(chuàng)研出的奇術,有參透天地玄化奧妙的神機,最是厲害不過。
大陣一旦施展,原本夕陽西下,彩霞在天的天空,陡然間彤云密布,剎那間狂風大作,頃刻間大雨傾盆,猛然間雷電交轟,天地為之變色,華山為之震動。
薩守堅以下五名高道如泰山坐、華山立、恒山行、衡山飛、嵩山臥,在風雨雷電中巍然不動。
邵雍見風起云涌時就拉著無邪進入鎮(zhèn)岳宮中躲避,他自己則站在門前凝視著風暴。
無邪坐在大殿里,殿外風雨如晦,眼前一片漆黑,周圍除了雷電轟鳴之聲聽不到任何聲音。剛開始時還有些許恐懼,而忽然間內心無比的安靜,突然間什么風雨雷電、什么妖魔鬼怪都似離我很遙遠,過了一陣兒,竟然伏在殿中的蒲團之上,甜美的睡了一覺。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边@是好些年前無邪學過的一首唐詩,當他今日早起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像。
鎮(zhèn)岳宮外,階前碧葉紅花落滿一地,全都是昨夜風疾雨驟留下的痕跡。薩守堅等五名施展五岳真形陣法的高道皆盤膝閉目,調養(yǎng)神息。邵雍和劉志通仍在前后護法。
朝暉映照鎮(zhèn)岳宮,薩守堅等五道振衣而起。
施肩吾迫不及待的來到邵雍近前,叫道:“邵兄,你快用神算測一下,我們昨夜布陣的戰(zhàn)果如何?”
邵雍蹲在地上,以鐵板在地面縱橫勾劃,閉目默算半晌,說道:“昨夜行雷兩個時辰,從卦象上看,從圣地逃走的三十二條妖邪已有二十九個伏誅,另有十數(shù)潛伏附近,覷覦華山珍藏的妖邪也中雷而亡。此外,尚有數(shù)十修煉外門的修真之人也被雷法損去了多年修行的道行?!?br/>
施肩吾皺眉道:“其它人或圖謀不軋,或迷惑于邪法,中雷也是活該。可是你說從華山逃走的三十二條妖邪中還遺露了三個,又是怎么一回事?”
邵雍道:“從卦象看,這三個妖邪中有一個為官衙所護,一個為貴人所助,一個早已在雷法覆蓋的百里之外,都不曾為五岳陣引發(fā)的天雷所損。”
劉志通嘆息道:“機緣如此,奈何奈何!這三個妖邪逃過天遣,也是命不該絕,看來也只能作罷了。”
薩守堅卻道:“別的人也還罷了,那逃出百里雷陣之外的一定就是譚峻,卻是留之大有后患,必須趁他元氣未恢前予以誅滅?!彼謫柹塾海骸澳悻F(xiàn)卜上一卦,看他逃往哪里?”
邵雍又用鐵板算了一下,道:“正西方五百里外?!?br/>
薩守堅冷然道:“我即刻便去捉他歸山,請各院主緊守山門,靜待掌教真人回還?!睆埧谝粐[,鎮(zhèn)岳宮外撲入一條金睛白皮的陽虎,薩守堅跨虎登山而去。
眾高道正要回歸本院,門外忽然奔進來一個糟老頭子,但見他頭發(fā)蓬亂,滿面酒氣,口中大呼小叫。大家見來的是華山圣地的藏師篷丘子賈善翔,都圍上去詢問發(fā)生了什么事。
賈善翔神色慌亂,接連大叫:“不得了,不得了,五云精舍被盜了?!?br/>
眾人都是一驚。這五云精舍乃是華山圣地收藏道經之處,圣地建院以來的經史典籍,奇珍異寶俱藏于此,若是失盜,那可是比放跑妖邪還要大的禍亂。
眾人忙隨賈老道前往五云精舍去查看,無邪記得沈括昨日去的就是五云精舍,難不成這小子愛書成癡,竟然乘火打劫,偷了精舍藏書不成?無邪惦念他,也跟著眾院主去看。只見藏經的房舍中書籍散亂,各色物件東倒西躺,幾乎沒有立足之地,眾院主都問:“是何時發(fā)生的事,倒底丟了何物?”
賈老道搔了搔頭發(fā),呢喃道:“貧道昨天遇到一位學識淵博的信士,很是投緣,與他聊了整整一個下午,高興起來多喝了幾杯,一覺不醒。今晨起來才發(fā)現(xiàn)精舍被搗成了這個樣子,什么時發(fā)生的?丟了何物?卻還沒搞清楚?!?br/>
眾道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這賈善翔本是華山圣地第二代掌教真人賈得升的幼弟,賈真人天縱其才,學究天人,不但繼承了陳摶老祖的道法,并將其發(fā)揚光大,是華山圣地真正創(chuàng)立者。
而他這位兄弟卻是碌碌無為,練丹不成,學劍亦不成,平日里最是嗜酒,座右銘就是“醉里乾坤大,壺中日月長?!北娙俗鹚钯Z真人,對他無能之弟也是厚愛,推舉其做了藏師這一閑職。
藏師在華山圣地專司保管道藏、法器,雖是閑職,卻是地位超然,與九大宗院并立,同為華山圣地的核心成員。只是他每日不是埋身書海,就是沉醉夢鄉(xiāng),從不問教務,無人予以足夠重視。
賈善翔執(zhí)掌五云精舍已經超過四十年了,雖無建樹,卻也沒有發(fā)生過變亂,今日首遭失盜,不由大為慌亂。
劉志通勸道:“賈師不要慌亂,且先看看丟失了什么東西?”
賈善翔連聲稱是,蹲在地上收拾散亂的道藏,拾起這一本,叫道:“幸好,《老子想爾注》還在?!庇质捌鹆硪槐?,喜道:“《黃庭經》也沒丟?!笔掌疬@一個,呢喃道:“可惜《真靈位業(yè)圖》被揉爛了,幸虧沒什么缺損?!笨吹侥且粌裕Φ溃骸肮?!《上清真經》在那里?!?br/>
眾人見他一時也找不到倒底丟失了什么,又見舍內雜亂無章,也都無從下手,搖著頭退了出來。
茅奉柔負手在院中轉了兩圈,忽然失驚道:“哎呀,莫不是我們中了妖邪的調虎離山之計,他趁掌教真人不在之時,故意放走鎮(zhèn)岳宮壓服的妖邪,將留在圣地的各院院主引去除妖,再來此盜取真經?!?br/>
眾人聽了,都是凜然一驚,紛紛道:“妖邪逃走之事來得古怪,此事大有可能?!?br/>
眾人又都涌入五云精舍,幫著賈善翔整理失落的道藏,到了午間,發(fā)現(xiàn)丟了道藏中最重要的《云笈七簽》。
這《云笈七簽》乃是擇要輯錄四千余卷《大宋天宮寶藏》精華而成,號稱“掇云笈七部之英,略寶蘊諸子之奧”,分道書為“三洞四輔”七部,有一百二十二卷,內中即有總論大道的立教之旨,又有論宇宙生成變化,還有古仙宗以來道教諸家的傳授系統(tǒng),乃至修攝、說戒、氣法、金丹、內丹,符圖,以及仙籍語論、紀傳心法等,實在是華山圣地的一部無上珍藏,在華山九大秘藏中號稱第一。
眾道見失了道藏,這才真的傻了眼。
是夜,在華山腹地的鎮(zhèn)岳宮中,諸院院主又集一起,討論追尋《云笈七簽》之事。
無邪作為當時變亂發(fā)生時唯一的目擊者,也被責令留在宮中。
蓬丘子賈老道垂頭喪氣,低聲道:“貧道仔細清點過了,一百二十二卷《云笈七簽》中丟失雜修攝部二卷,秘要訣法三卷,諸功氣法三卷,方藥、金丹各一卷,另有尸解術一卷,總計十一卷?!?br/>
邵雍用手指點無邪,皺著眉頭說道:“老夫已經按照此子提供的線索,對破壞鎮(zhèn)岳地宮的信士通玄進行調查,發(fā)現(xiàn)此人從昨日清晨離開玉泉院后,就再也沒有回返。通玄是蘇州府玄妙觀推薦來童生,經過經考才入玉泉院學習,平時也沒有什么異常,老夫已著人與玄妙觀聯(lián)系,細查他的底細?!?br/>
劉志通道:“昨夜我們行雷法,方圓百里內一切妖邪盡皆誅滅,不知能否將盜書之賊除卻?”
茅奉柔嘆息道:“雷法只能滅度持邪法之人,此人在玉泉院中學習,修的乃是正派之法,雷擊也奈何他不得?!?br/>
施肩吾突然劍指無邪,厲聲道:“你即發(fā)現(xiàn)了通玄鬼鬼祟祟做亂,為何不去報告師長,莫非本是一伙么?”
無邪吃了一驚,張口結舌,不知如何辨解,幸好有周抱真解圍:“施兄過責了,他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又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情。況且當時若不是我們及時趕來,此子已為人滅口,怎么會是同伙?”
施肩吾:“不對,我方才與茅大師已經里外仔細察看過,當時變亂發(fā)生時,鎮(zhèn)岳宮內外還有三名修士,四個道童和兩個火工道人,都是被一種叫做‘迭迷香’的迷藥迷倒,此子與其同處一宮,怎么獨獨無恙?!?br/>
茅奉柔也道:“我在賈道長的酒葫蘆中也發(fā)現(xiàn)了‘神仙一日醉’,此藥口味與酒無異,飲后神仙也要迷醉,怪不得五云精舍內外被翻個底朝上,賈道長竟也無知無覺??磥恚I書之人處心積慮已經計劃了很久,而且也不像是一個人所為,應該還有同伙?!?br/>
邵雍嘆息:“你們不知此子的來歷,也怪不得有此懷疑?!碑斚聦o邪身中奇毒,被改變了體質,得以諸毒不侵,而又身附鬼仙之靈,不得已經金臺推薦,前來華山修真以鎮(zhèn)體妖邪等事細說給眾道聽。
彭曉恍然道:“怪不得此子昨日為譚峻所挾,中了薩靈官一記雷法,還能安然無恙,想來是他體內潛伏的妖邪發(fā)揮作用,維護了寄主的周全?!?br/>
施肩吾與金臺有同門之誼,生平又是至交,聽說無邪是他推薦而來,也不好再說什么,拂袖道:“邵院主,你們玉泉院的學生背景也太復雜了些?!?br/>
邵雍嘆道:“施宗主說的是,老夫回去就對全院進行整頓,保證再也不發(fā)生此類事情?!?br/>
眾高道討論一夜,也沒什么結果,清晨時邵院主帶著無邪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