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傳濤早早地起床了,心里記掛著今天和彩霞姐一起看風景的事。
傳濤信步來到院子,一片茫茫霧氣撲面而來。可能是起得有些早了,濃霧籠罩著整個白魚寨,就連這座院子里也飄著一層薄薄的霧影,傳濤慢步行來,霧隨身動,空氣中充滿著涼涼的水氣。傳濤看不到什么,只好按照師傅教的健身操,開始認真地鍛煉身體。一套健身操下來,身上暖和了不少,口中哈出的白氣融入了霧氣之中。傳濤凝視著遠方,雖然看不到遠處的風光,但這是鍛煉目力的方法,依然一動不動,全神貫注,連彩霞出來站在身后都沒感覺出來。
“傳濤兄弟,起得很早?。 辈氏笺y鈴般的聲音打斷了傳濤的凝目鍛煉,一回頭看到了梳洗得漂漂亮亮的彩霞,一張俊臉象剛采下的蘋果,惹人憐愛。
“呵呵,師傅説了,早睡早起身體棒啊。哦,彩霞姐,太陽咋還沒出來呢?”
“那不是嗎?”粉嫩的手指向了對面的山巔處。
傳濤順著彩霞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在霧濃之中,山dǐng隱隱露了出來,dǐng著一抹淡黃。那是初升的太陽照在山dǐng的現(xiàn)象。
不久,濃霧慢慢散去,翠綠的山巒顯出了真身。整個白魚寨上,一片明晰清馨。雞鳴狗叫聲此起彼伏。每個住戶的屋dǐng上,都開始升起裊裊炊煙。人們都起床了。
吃罷夾著青菜的米粥,吳老在家和毛三繼續(xù)拉開了話匣子。
彩霞帶著毛聰和傳濤出發(fā)去游山。
白魚寨上坪中很平,沿田梗一路向西,很快就到了坪邊山腳下。這里的山陡峭,傳濤抬頭往上望去,崖dǐng的幾枝xiǎo樹上棲息的xiǎo鳥只是一個xiǎoxiǎo黑diǎn,只有沿崖縫有一條彎彎曲曲的xiǎo徑通向崖dǐng。三個xiǎo孩都自幼在山中長大,自然不在乎這種xiǎo路,不一會登上了崖dǐng。這里地勢緩了很多,緩坡上碧綠的青草,也有很多叢生灌木,偶爾突起石筍傲立坡上,象一枝筆豎立于大地之上,也象一根少女的手指立于坡上,顯得格外醒目。傳濤看到這與眾不同的生態(tài),心中很是喜歡。沿著緩坡往前走了一會,又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圓形石峰,山上寸草不生,光禿禿的象個和尚腦袋;山腳卻有一個圓形洞口,洞門外一片厚厚的冰層。
“這個洞叫寒冰洞,每年夏初以后洞口都會結(jié)出厚厚的冰層,洞里更是奇寒無比。我們走近去看看?”
傳濤真的感覺驚奇,冬天結(jié)冰的情況見得多了,偏偏夏季結(jié)冰的現(xiàn)象還沒聽説過。因此應(yīng)道:“好啊,這個要好好看看。”
“我們也沒到里面去過。老輩人説,里面很危險,不讓我們進去看。”彩霞説。
“我想進去看下,要不你們倆在這等會,我一個人看看就出來?”傳濤堅持説。
“那不行,要去一起去,大不了讓爹知道罵幾句唄!”毛聰?shù)雇αx氣,也想進去一探究竟。
彩霞也沒再堅持不進去,一行三人,踏上冰層,冰面很滑,于是手拉手xiǎo心奕奕地向洞中走去。海濤走在最前面,彩霞的左手被傳濤緊緊地握住,生怕走丟了似的,毛聰在最后面,被姐姐的右手牽著。
光線越來越暗,腳下的冰卻奇跡般越來越薄漸漸沒有了,剛進來時凍得有些僵直的xiǎo手,此時也有了感覺。
又往前走了一會,旁邊突現(xiàn)一個空蕩蕩的空間把三個孩子都看得愣在那了。這空間之大,比家里的房子不知大了好幾倍,最神奇的是洞dǐng上一縷光線投射下來,整個大空間都很亮堂。仔細一看,這洞中大廳的邊上,分別有很多石室。大廳正中有一圈石凳,石凳圍著一張石桌。
進來的這地方繼續(xù)往前便是吹出寒風的圓形洞口,往右邊走則是剛見到的大廳。
三個孩子決定先到石廳中看看。傳濤去摸了摸石凳,上面有一層灰,看來好久沒人來過了。傳濤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又轉(zhuǎn)身去看洞壁上的石屋,居然發(fā)現(xiàn)石屋里面放著很大的糧袋,另外幾個石屋中,居然是大刀長矛之類的兵器,這些兵器很顯然都摸上了一層油脂,沒有生銹的跡象。
傳濤心想,難怪大人們不讓xiǎo孩進來,原來這里是白魚寨的軍事倉庫,一旦有了危險,就會借助這個秘密洞穴進行長期保衛(wèi)戰(zhàn)。既然明白了這個道理,傳濤他們一致決定保密,誰也不許講出進洞里的事。
不過,傳濤還要繼續(xù)向風洞里面探一下,三個孩子出于好奇還是一起走。
順著風洞往里摸(現(xiàn)在只能叫摸了,已經(jīng)基本看不清里面的情況),心里也慢慢緊張起來,一步一步xiǎo心地探著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遠,突然聽到了隆隆的水聲,猶如山洪暴發(fā)一般,原來洞里的冷風是從這里開始的,洞口的冰也是這里的水霧隨風帶出去形成的。水聲明顯還在遠處,三個人手拉手繼續(xù)向前。水聲越來越近,濕霧越來越濃,當感覺快到水邊時,一絲光線從旁邊照了進來,順著光線走過去,三個xiǎo孩來到了一個巖縫口,往外望去,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澗,澗中濃霧彌漫,洞口旁一道勁流沖進山澗里,隆隆的水聲就是從這里發(fā)出的。
傳濤驚嘆,好一幅壯觀的瀑布啊??戳丝炊纯谥車?,除了懸崖再也找不到一條能繼續(xù)行走的路來。既然找不到路,只能往回走了,于是三人決定沿原路往回走。也沒有再在石室中停留,直接回到緩坡之上。這一出來,才知道里面和外面的溫度實在相差很遠,緊張的探索沒人感到冷得發(fā)抖,但這外面暖洋洋的感覺卻真是舒服啊,冷熱兩相對比,簡直天差地別。
太陽照在山坡上,風和日麗,翠綠的xiǎo草中,偶爾開出一兩朵鮮艷的xiǎo花。在這炎炎夏日里,也只有白魚寨上才能找到春天般的感覺。傳濤去摘了幾朵各色xiǎo花,用草莖扎成一個花束,回來送給了彩霞。彩霞欣然接受,只是本來紅撲撲的臉蛋上,微微再添了幾分粉紅。
曬了一會太陽,三個孩子再也不提進洞的事情,在山坡上找到了幾棚樹莓,邊采邊吃,好不快活。昨天的拘謹今天已經(jīng)再也沒出現(xiàn)在傳濤身上,與毛家姐弟已經(jīng)親近起來。
繞著草坡,三個孩子嘰嘰喳喳一邊找著果子莓子吃,一邊對形狀各異的石柱石筍或是一堵峭壁指指diǎndiǎn,各自憑著孩子天性想象著象這象那。一些xiǎo動物、xiǎo山雀不時被驚動起來,或跑或飛,趣味盎然。
直到太陽偏西,三個孩子才感覺到肚子有些餓了,一起從另一邊的另一條路下了山。眼前一個長滿水草的水塘,傳濤看到了水中游動的亮晶晶的白魚。駐足片刻,望了望彩霞紅撲撲的臉蛋,彩霞輕輕地diǎn了diǎn頭。
到家的時候,幾位長者都已經(jīng)在院子翹首相待,餐桌上一桌子菜沒有多少熱氣,唯有中間的火鍋突突地冒著細泡。
吃了晚飯,睡到半夜。一陣拍大門的聲音把毛家人全都驚醒過來。
“這深更半夜的,干啥呢!”毛三迷迷糊糊在里屋大叫起來。
“聽説你家來了個醫(yī)生朋友,快幫忙求一下,到我家看看二大爺,他好象不太行了?。 ?br/>
毛家二大爺,如今白魚寨里實際上的領(lǐng)頭人。毛三一聽二大爺病得不行了,“噌”一聲從床上豎起來,拖著鞋子就去開門。
“咋啦?不是説二大爺?shù)玫膫L沒什么大事的嗎?”
“唉,我們都以為是傷風了,發(fā)發(fā)汗喝diǎn發(fā)汗湯就會慢慢好起來的。可今天晚上突然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剛才還咳出好些血來,看樣子不象是傷風啊。”
“我去試試。吳老的確在我家,只要他老人家出手,沒有治不好的毛病的。”
毛三走到吳老和傳濤住的那間屋子外,剛想扣門,吳老已經(jīng)穿戴得整整齊齊,打開了房門,后面還站著傳濤。
“毛三,給我?guī)侣罚蹅內(nèi)タ纯炊鬆??!?br/>
毛三帶著吳老和傳濤,跟在叫門的漢子后面。那漢子舉著一大捆用干竹黃扎成的火把,在前面急步往二大爺住處趕去。
二大爺家院子很大,房屋也是三進三出,從院子到后堂一路都掛著燈籠照明。
傳濤一行還沒進后堂,一陣接著一陣咳嗽的聲音傳來,看來二大爺?shù)牟∏橹鴮嵅惠p。吳老帶著傳濤連忙趕過去一看,二大爺背靠著一床棉被疊起的靠墊上,咳得上氣接不著下氣,憋成豬肝色的老臉上,淚水和鼻涕混在一起,一位半老徐娘在床前幫忙捶背,想緩解一下咳嗽的程度。床前一個瓷盆里,堆放著若干沾滿血跡的絲棉紙。
吳老上前,翻開二大爺?shù)难燮た戳丝矗掷鸲鬆數(shù)氖滞筇搅颂矫}象?;仡^對傳濤説:“取針,diǎn燈。”傳濤明白師傅已經(jīng)確診,是要用針灸給二大爺先止咳再用藥。
傳濤從包袱里拿出一個羊皮xiǎo袋子,那是裝銀針的包包,然后又摸出半支蠟燭diǎn上,把銀針在蠟燭火焰上過了兩次,交到吳老手上。吳老在二大爺?shù)哪_底一口氣插上十多根銀針,擰擰這根,又捻捻那根,忙活了半柱香的工夫,終于二大爺沒再咳嗽,滿臉掛著淚水,説了聲:“銀花,幫我把臉上弄干凈吧?!?br/>
那半老徐娘拿起一段土白布做成的毛巾,在旁邊的臉盆里浸濕了,輕輕擰了下,就在二大爺臉上仔細的擦拭起來。
二大爺臉上干凈了,咳嗽也止住了,氣色好了很多,只是臉色還非常蒼白。
二大爺開口了:“吳老的大名我早就聽毛三説起過,只是無緣相見。這次多虧了吳老正好在本寨歇息,不然老身可能就這么去了。”
吳老説:“沒那么懸乎,您這病發(fā)作起來是很難受,但并不致命,只是傷了肺脈而已。我已暫時給您止咳,一會再給您些內(nèi)服的藥粉,服上半個月,您就沒事了?!?br/>
于是對傳濤説:“取袪風散五劑,交與這位嬸嬸?!?br/>
傳濤依言取好了藥粉,用五個紙包包好,交給了剛才給二大爺捶背的那位大嬸。
吳老又對那位大嬸説了一會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大嬸去吩咐下人燒水喂藥去了。
吳老叫過傳濤,吩咐毛三借個火把帶路,準備回去繼續(xù)睡覺。二大爺躺在床上,見吳老要走,于是説道:“請吳老在毛三家多住兩日,老夫明日便去毛三家親自登門拜謝?!?br/>
當晚,吳老回到毛三家中,好好地睡了個回籠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