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圣山中。

    無論是老二辰冥還是老三唐天影，都露出驚駭之色，救援不及。

    老五被震落在地，氣息潰散，一時難以恢復(fù)過來。

    老七呂華與老九鄭上元，盡都驚呼出聲。

    老大溫離回援，只比真龍晚了一瞬。

    但就是這一瞬間。

    他便眼睜睜看著虛空亂流，將老六和十三，連同真龍在內(nèi)，盡數(shù)卷入其中，旋即裂縫合并，再不見半點蹤影。

    “哪一尊神？”

    溫離臉色冰冷到了極點。

    打破虛空，形成亂流，不是真玄境界可以辦到的。

    盡管出手的人，動用的法力并不超過巔峰真玄的范疇。

    但是能夠打破虛空，對方的道術(shù)造詣，以及對大道的感悟，都絕不尋常。

    或許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毀滅了什么至強的寶物，但是對方能夠打破虛空，其中的眼界及造詣，已經(jīng)超出了世間巔峰真玄的范疇之上。

    只有古老的存在，才有這樣的能力。

    他知道這個世上，沉眠著許多古老的存在，六萬年間都不曾蘇醒。

    但自從數(shù)百年前，師尊第一次劍動天門之后，便有許多仙神般的存在，因天門震動，而蘇醒了意識。

    尤其是在這一次，天門開出一絲縫隙，不少仙神般的古老存在，已經(jīng)徹底蘇醒，甚至恢復(fù)到了巔峰真玄的法力。

    只是他沒有料到，那些古老而腐朽的存在，會如此直截了當?shù)爻鍪帧?br/>
    “毀我聚圣山千里之地，害我聚圣山兩大真?zhèn)鞯茏?，尊神不敢留下名號嗎？?br/>
    溫離握緊了法劍，低沉說道：“師尊說過，任何豪言壯語，都不如一劍來得干脆，所以我聚圣山的弟子，從不逞口舌之利，但今日……”

    他眸光掃向八方，壓住了心中的憤怒，緩緩說道：“尊神且仔細聽著，只要我溫離不死，必將你從腐朽的墳?zāi)怪芯虺鰜恚瑢⒛愦旃菗P灰，讓你形神俱滅！”

    老六、十三、連同真龍均已被虛空亂流卷入其中。

    根據(jù)古籍記載，虛空亂流，強悍凌厲，每一道都如真玄大修士的道術(shù)，弱者亦是如真玄初境的道術(shù)，強者堪比巔峰真玄施展的道術(shù)。

    能夠打破虛空，形成亂流的，只有鑄鼎級數(shù)的本領(lǐng)。

    而能夠從虛空亂流中存活下來的，只有鑄鼎的仙神。

    甚至虛空亂流之中，無比混亂，在古籍中的記載里，也不乏有仙神之尊，隕落在虛空之中，形神俱滅。

    老六與十三跌落虛空亂流之中，必是兇多吉少。

    溫離低頭看著手中的法劍，心中升起一股極為復(fù)雜的念頭。

    師尊離去，他作為兄長，便該擔(dān)起一切的責(zé)任。

    但修煉到巔峰真玄的層次，依然沒能保住聚圣山門下的弟子。

    “我還不夠強大?！?br/>
    “我還不如師尊那樣強大?！?br/>
    “我還不足以殺盡天下間的大敵?！?br/>
    溫離抬起頭來，看著虛空閉合的所在，眼神逐漸變得冷淡。

    ——

    天御福地。

    東元境。

    劉越軒依然躺在床上。

    他這一次傷勢之中，沒有一年半載，恐怕起不來了。

    而關(guān)于聚圣山那邊的動靜，大楚學(xué)士府極為在意，時刻傳至楚帝手中。

    劉越軒早先在學(xué)士府安插了棋子，消息自也傳到了他的手中。

    “置之死地而后生，你知道會有人以虛空亂流殺他？”銅鏡老者問道。

    “想要斬殺一尊達到了當世絕頂?shù)恼纨?，絕非易事，他們那些老鬼再是強大，也局限在巔峰真玄的范疇之內(nèi)，難以直接誅殺一頭真龍，除非付出更大的代價，但他們不會為了一個后輩，付出這樣的代價?！眲⒃杰幷f道。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毀去仙寶，造成虛空亂流，將他絞殺？”銅鏡老者說道：“花費的代價不算大，但卻具有斬殺他的效果?！?br/>
    “不錯?！眲⒃杰幷f道：“只不過，置之死地而后生，先死而生，就怕他不能從死局中走出來。根據(jù)古籍記載，隕落在虛空亂流中的仙神，都不在少數(shù)，而真玄級數(shù)要在其中存活下來，萬中無一?！?br/>
    “可你依然給他選了這一條路?！便~鏡老者問道：“你憑什么認為他能夠活下來？”

    “因為他是當世唯一的真龍?！眲⒃杰幊冻鲆粋€笑容，臉色蒼白，說道：“真龍的體魄，強于任何巔峰真玄的身軀，比之于橫煉神魔之軀修至真玄九境的強者，還要更加強大，在虛空亂流中存活下來的機會，相對而言，會比較大?！?br/>
    “但這不足以讓他存活下來?！便~鏡老者說道。

    “上元分神化念之術(shù)，可以讓他在亂流之中，尋出軌跡，借而尋出生機?！眲⒃杰幷f道。

    “有多大把握？”銅鏡老者問道。

    “沒有把握?！眲⒃杰幧裆悩?，這般應(yīng)道。

    “沒有把握？”銅鏡老者沉默了下。

    “所以，為了讓他活命的機會更大一些，這一次跟著他進入虛空亂流的，足有三十二尊龍衛(wèi)，不乏真玄級數(shù)龍衛(wèi)。”劉越軒說道。

    “他們是在虛空中探路的？”銅鏡老者略有恍然。

    “他們是去給真龍尋出生路的?！眲⒃杰幷f道：“他們進入聚圣山之前，我便給他們點明了其中的危險……他們此去，沒有資格參戰(zhàn)，只是前去為龍君赴死?！?br/>
    “可你送掉了三十二尊龍衛(wèi)的性命，甚至送掉了聚圣山第六真?zhèn)鞯男悦?，仍然沒有把握可以讓他存活?！便~鏡老者說道。

    “本就是死中求生，所以只有九死一生。”劉越軒喘息道：“這是他唯一的生機，如若沒有進入虛空亂流之中，他在這個世上，大劫就不會停歇，憑借他的力量以及如今聚圣山的力量，到了此時此刻，就已經(jīng)到了末尾了……大劫繼續(xù)下去，聚圣山會覆滅，真龍會被人所獲，他將要身死道消?！?br/>
    “你這算是從根本上，消除大劫？”銅鏡老者道。

    “大劫的源頭在于他，而他消失在這天地之間，劫數(shù)自然就消失了?！眲⒃杰帒?yīng)道。

    “可是劫數(shù)，未必會消失。”銅鏡老者說道：“真龍消失在虛空之中，但是那些巔峰真玄，不會甘心，更不會相信?！?br/>
    “不然你以為我讓唐天影化身陳陽，驅(qū)走那些絕頂真玄是為了什么？”劉越軒低沉道：“他們就是見證，是真龍消失在世上的見證?！?br/>
    “但那又如何？對于絕大多數(shù)巔峰真玄而言，他們修行的道路已經(jīng)到了盡頭，真龍是唯一的希望，而他們不遠億萬里而至，真龍卻消失了，無論信是不信，他們的憤怒不會消失……”銅鏡老者說道：“聚圣山會成為他們泄憤的方向?！?br/>
    “那就看看聚圣山能不能擋住余下的憤怒了?！眲⒃杰幷f道：“只要聚圣山夠強，讓他們足夠忌憚，那么他們便不會為了泄憤，讓自己陷入死戰(zhàn)當中。再者說了，我為莊冥效力，做到這個地步，已經(jīng)盡了我的本分……更何況，我已經(jīng)讓岳廷前往南天界，掀開楚帝的謀劃，算是為聚圣山留一條后路?！?br/>
    “可是這未必救得了聚圣山，甚至如今的莊冥，一樣是生死未卜?！便~鏡老者說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是為一線生機，世間的局必有出路，我拼了半條命，已經(jīng)替他尋出了這一條生路?！眲⒃杰幫ｎD了下，說道：“為他效力，我作為屬下，已盡全力為他謀劃，不惜丟了半條性命，若到了這般地步，聚圣山還是滅了，莊冥還是死了……便代表他沒有這個永恒不朽的命數(shù)，也沒有駕馭我劉越軒的命數(shù)，那么從今往后，我的道路，將不再受制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