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是整體趨勢，不僅僅是這些基礎(chǔ)丹藥，還有偏中層的，便如季旭老道所需的正心丹等，可是問題恰恰出在這里。

    丹一閣需要滿足金字塔下方修士的丹藥供給，自然而然地，分配給金字塔中層的丹藥也就少了，更談不上質(zhì)量了。

    而高層需要的丹藥，直接來源于扶鸞殿，所以最可悲的還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中層修士。

    季旭道人有了私心，故意縱容惡獸，反咬丹一閣一口，今日更是觍顏參加此次拜師典禮。

    無非是想討好扶鸞殿，誰讓扶鸞的丹藥品質(zhì)是最上乘的，所有人皆是眼巴巴望著，想要咬上一口。

    按照宗門的尿性，自然不會為了一個小童而去惡了與季旭道人之間的關(guān)系。

    照這趨勢，依他這么一鬧，青山宗知道丹一閣和季旭道人鬧了矛盾，興許還真就讓他分去一杯羹。

    “我被那惡道人訓(xùn)上幾句倒是無所謂，可憐我那王浩師弟，想必半年之內(nèi)是無法晉升內(nèi)門了。終歸是仙緣差了一點(diǎn)，就連師父都是連嘆可惜?！蓖虞p嘆一聲，搖著頭轉(zhuǎn)身想要離去。

    “我與王浩有一面之緣，他現(xiàn)今人在何地，等今日事罷，我?guī)闲┍《Y前去探望?！?..

    許是同病相憐，秦川心中惋惜，可是鞭長莫及，徒呼奈何。

    拜別童子后，轉(zhuǎn)身前往祖師殿。

    這祖師殿來的較少，前幾次也都是匆匆瞥了一眼，今日才盡得全貌。

    入眼處，乃是一座巨大的元始天尊像，教人奇怪的是，這房間之中好似須臾芥子，竟然裝載著比殿閣還要高大不少的靈像。

    周圍星墜些檀香，淡白色的煙絲沆碭，勾勒出一尊仙氣氣派。這塑像渾然天成，沒有人工斧鑿的痕跡，倒像是天孕的靈石，鵲吻而成。

    另外兩尊靈寶天尊與道德天尊，分列兩側(cè)偏殿之中。

    往前小跨幾步，揚(yáng)手撥開流嵐，這殿中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才盡數(shù)入目。

    元始天尊像供奉著的祖師排位不偏不倚地?cái)[放著。垂眼處，是幾個精雕細(xì)琢的香爐，其上雕紋幾欲飛出，想必也是大師手筆。

    主殿正面兩側(cè)是先天八卦圖，地面正中是陰陽魚媾和成太極圖。

    殿中兩側(cè)賓客早已坐滿，有些是須發(fā)潔白的耆宿老者，有些是長衫道袍的長髯中年道人。

    人數(shù)雖多，可也不顯得擁擠。

    素師站在正中偏右，衣衫執(zhí)素，默笑不語。

    秦川肅然站定，平復(fù)胸中之氣，開口時中氣十足，不卑不亢。

    “弟子秦川，拜見師尊，各掌座、師伯！”

    “起身吧！”素師微微點(diǎn)頭，想必對其表現(xiàn)也是挺滿意的。

    秦川說不上多么俊俏，但豐神俊朗，胸中足氣，配上合體的道袍，怎么都讓人生不起惡感。

    接著便是三拜九叩，各個師伯、師叔、掌座、掌門輪流拜過一遍。不敢大意之下，腦門都磕腫了。

    但聽場中砰砰、砰砰的肉石撞擊聲，那些道人座下的童子，皆是忍俊不禁。

    誰叫扶鸞殿威名遠(yuǎn)播，每個人都想交好，這不，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師叔師伯也來了。

    他們來了就要一碗水端平，總不能讓他們干坐著當(dāng)陪襯吧，所以磕一個就得全磕。

    “弟子秦川，拜見掌性師伯！”秦川面色不變，一抻道袍，起身一拜到底。

    “嘭?！?br/>
    “好孩子，快快起身?！闭菩缘廊宋⒉[著眼，嘴角含笑，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藥。左手做一持刀狀，將丹藥掐在拇指與食指之間，稍一用力，將其碾做齏粉。

    輕一揚(yáng)手，也不見有法術(shù)施為，這齏粉在空中竟化作碧藍(lán)清流，飄飛融入秦川眉額之間。

    吹糠見米，一股清涼絲絲入扣，舒服的差點(diǎn)輕吟出聲。

    “師弟，你這手覆水可收當(dāng)真厲害！”身旁一中年道人，見狀不禁乍舌一番。

    “小手段，小手段！”掌性道人謙然一笑，仿佛豪不在意。

    這不過一點(diǎn)小插曲，等到秦川叩拜完所有在座的前輩后，接下來才是正戲。

    “修道者，修自身之道也，外不修則內(nèi)不成，德不積則道不成。事師，徒之責(zé)。若不知此種機(jī)緣，則不如不修。與同道中人共勉之。慈悲...”

    素師開始唱詞，聲響不大，卻好似勾連青冥，接引九天玄女。依稀之間，忘川湖畔，垂露的蘭芽好似就在眼前。殿外的仙禽落啼幾聲，遙遙而來，輕聲附和。

    唱詞完畢，在座人皆是擯棄了似笑非笑的神情，心神沉浸在靈臺之中，落得個無他無我的心境。

    素師絲毫不顧場中落針可聞，眾人垂首靜默的神情。伸出玉手纖指，其上一點(diǎn)靈華，如蜻蜓點(diǎn)水一般落在其眉心。

    借自身仙緣，尋緣法度師。借經(jīng)要玄理，悟引大道。研習(xí)道經(jīng)，度師誦經(jīng)諷咒，懺除前世今生之罪愆，授予三皈五戒之儀。

    ...

    秦川知曉了其中內(nèi)容，學(xué)著素師唱詞，張口唱此經(jīng)文。

    一師一徒，一唱一和，冥冥中成師徒之禮。詞文收錄九天，算是禮成。再一一禮拜祖師排位，敬上茶水，今日之事算是完畢。

    接下來的事都是走個過場。這些師叔師伯也不是白瞎的，紛紛贈送賀禮，揚(yáng)手念一句賀詞，無非是一些扶鸞殿昌興，門下弟子得道成仙之類的。

    等到賓客盡去，這祖師殿中只剩下一師一徒。

    “為師還有丹藥要煉，你且自己修煉去吧。你的仙緣不差，只要利用好藥典，問道之事應(yīng)當(dāng)不難?！痹挳叄砘瘽i漪，施了法術(shù)離開了。

    留下秦川一陣啞然，不禁腹誹，現(xiàn)在的師徒關(guān)系已經(jīng)冷漠這種地步了嗎，說好的傳道授業(yè)解惑呢？

    心念一動，愈發(fā)覺得自己像是村中散養(yǎng)的家禽。忐忑一番，出了祖師殿。

    既然事情已經(jīng)告一段落，也不急著修煉，索性去看看王浩如何了。

    秦川本是歪棗村中一個尋常少年，雖說比之他人心竅玲瓏，可終歸是好善之人。而后流亡一載有余，看遍世間冷漠，心性自然有所改變。

    但若是揭去表面的偽裝，露出的依舊是熾熱之心。

    得知，同一期脫離記名弟子身份的王浩，出了事，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太陽還未正中，若是現(xiàn)在前往，只要腳力足夠，晚上還能回來。既然敲定主意，便不墨跡，隨便收拾了物件，只身前往。

    不過，等秦川剛好想要踏出殿門時，身后傳來梨月的聲音。

    “等...等會兒?！?br/>
    許是跑的急了，梨月小喘幾聲，面色有些泛白?！皫煾捣愿老聛恚屇惆堰@些拿去。”

    欣然接過，稍一晃動這兩只白玉瓷瓶，瓷瓶之中各有一枚丹藥。

    “這瓶是續(xù)骨丹，這瓶是破障丹?！睂φ掌渖瞎ふ男∽郑谎郾憧闯鍪呛蔚に帯?br/>
    秦川心頭一振。

    他剛巧缺這種用于療傷的丹藥，沒想到素師知其心意，便將續(xù)骨丹送來了。

    正冠后對著殿中遙遙一拜，心頭欣喜，面帶笑意。

    至于這破障丹，以后再做解釋。

    收拾妥當(dāng)，將兩只瓷瓶放進(jìn)儲物袋中，便啟程了。

    秦川腳力足，凡人一日的路程只要兩個多的時辰罷了。

    等到日上正中，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葫蘆，其中灌滿了清涼泉水，咕嘟幾聲下肚，但隨即兀自嘆息一聲。這利用天地二炁淬煉軀殼的法子似乎是不靈了。

    秦川早就有了猜測，此時不過是有些失望罷了。這一路前行，秦川皆沒有運(yùn)功去抵御侵入體內(nèi)的熱氣，只覺得面頰滾燙。

    這下子，證實(shí)了心中的猜想，不再猶豫，運(yùn)起須芥仙指中的吐納法，體內(nèi)靈氣頓時活絡(luò)起來，通紅的面色緩緩消解。

    一心趕路，期間并沒有?？啃菹ⅲ贿z余力之下只比料想中的晚上片刻。

    這青山宗坐靠十萬大山，其中摩云怪峰不計(jì)其數(shù)，再加上不熟悉路況，七拐八拐的耽誤了些行程。

    “王浩，你看誰來了？”人還未到，聲音先至。

    王浩左腿小腿處以細(xì)長竹條，粗布繩固定住，想必是傷了骨頭，無法下地。

    躺在床榻之上，目光呆滯，平躺著看著簡陋的房頂。穿過小開的窗戶，探入金黃色的陽光，映照了些細(xì)微粉塵。

    許是獨(dú)自一人沉悶的狠了，又無法運(yùn)功行氣，視線經(jīng)過那顆稍大的微粒游曳著，一個愣神，便又飄到天邊，不知想到什么。伸手想要抓住它，卻只是撲了個空。

    指尖幾添舒影，越想抓住越會失去。

    忽然，一個人聲傳來，陌生又熟悉，不等他仔細(xì)分辨。房外的人輕叩兩下房門，不等王浩答話，便推門而入。

    “原來是秦川師兄！”

    像是被針刺了一樣，陡然縮回了手，平淡神情立時變換，面帶笑意。

    王浩也未想到來人竟然是秦川，再想起今日早晨師傅探望時說過的話語，心頭不是滋味。

    呆愣躺在床上許久，自然也是想過，若是自己留在扶鸞殿，該有多好，命中少此一劫，仙途應(yīng)當(dāng)平坦不少。

    “沒能恭喜你拜得名師，還要麻煩你跑一趟?！?br/>
    “來來，快坐！”

    見他目光之間有些閃爍，神情舉止看似自若卻藏著黯然，秦川心頭五味雜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