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口就聽見里面輕聲的談笑聲，看來康熙今天心情不錯，我暫時可以把心放進(jìn)肚子了。

    “奴婢悅芽給皇上請安！皇上吉祥！”見我們進(jìn)來，他們停住了談話。

    康熙笑著說：“免禮！這兒沒這么些規(guī)矩的！”“過來坐下罷！”娘娘朝我招手。我走到她旁邊坐下了。

    康熙今天穿了一件黑貂皮做的普通皮袍，也沒戴帽子，顯得很隨意；德妃娘娘也是十分簡樸，穿著海藍(lán)色的錦袍，連旗頭都沒戴。如果不是在宮里，還以為是哪家平凡人家的夫妻。

    康熙見我正打量他們，微笑著說：“怎么，未見過這樣兒的裝束？”“回皇上，奴婢未見過皇上和娘娘這般打扮！”皇上不是在哪兒都是穿著黃色的錦衣龍袍的么？

    “倒誠實！”康熙對德妃說?！翱刹皇牵∧兴恢?！那天我問她是否心中有所戀的人，她倒是不隱瞞！”德妃笑著回他。

    屋里點著熏香，裊裊的煙霧讓我昏昏欲睡了。今天的娘娘特別迷人，想是因為感情的滋潤吧！皇上看向她的時候，她的臉上居然出現(xiàn)了少女般粉紅色的光暈，眼里閃著晶瑩流轉(zhuǎn)的秋波。

    “芽兒……皇上問你話呢！”娘娘用手肘輕輕的撞了撞我?！芭丁?！”咳，自己又神游太虛去了！

    “皇上……”我囁嚅著?！安坏K事兒！”他好脾氣地擺擺手，“朕是問你，可真是有了意中人？”“回皇上的話，奴婢沒有！”我慌忙回答，生怕他會亂點鴛鴦譜。

    “哦？那如朕給你賜婚呢？”他看著我，換上較嚴(yán)肅的神色?！盎噬?，奴婢想長伴娘娘身旁伺候著，不作他想！”我不敢看著他?！斑@樣兒？”他倒也不再問下去了。

    “芽兒，今兒個十三府上熱鬧罷？”娘娘忙岔開話題。“嗯，阿哥們都來了！”我感激地望了望她。

    “十三成婚了也好，朕心中還安定些，總算是有了完整的一家了！”皇上有些落寞的神色。“皇上，您就開心些罷！這些就別操心了！”娘娘安撫他。

    看來康熙對自己這個早年失母的兒子也不是不關(guān)心的，我心里有些欣慰。

    “皇上，時候不早了，今兒個可是在這兒安置？”旁邊的梁公公上前輕聲問?？滴觞c點頭，他就下去吩咐了。

    “皇上，娘娘，您們早些安置罷，奴婢告退了！”我見勢忙起身。“芽兒，勿急！朕有一事想與你商量。”皇上忙拉住我。我用疑問的眼神看過去。

    “皇上，今兒個晚了，過些日子再說也不遲！”娘娘忙說，給皇上使了個眼色?！耙擦T！你跪安罷！”皇上擺擺手?！笆?！芽兒告退！”雖然很想知道他要說什么，但此時還是算了吧！

    回到自己的小屋，卻覺得冷清了。近幾個月來，綿綿都跟我同住一個屋，同睡一張床，現(xiàn)在又剩自己一個，感覺比以前難受了許多。

    在床上烙餅似的翻來覆去睡不著，這些天發(fā)生了不少讓人不安生的事，一時間神思起伏，直到天蒙蒙亮才略微睡了一會兒，也不敢睡死了，今天是綿綿朝見皇上和娘娘的日子。

    起來梳洗完就趕往德妃娘娘寢宮，胤祥和綿綿已經(jīng)到了。他們都盛裝而來，見到娘娘，胤祥兩跪六拜，綿綿四肅兩跪兩拜。

    拜完后，娘娘招呼著他們倆坐下，我在旁作陪，大家聊了會兒天。無非是累不累，府里置辦得如何，可還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便跟她說之類的話題。

    待臨近中午，娘娘差人擺上宴席，他們用了午膳便回去了。我反倒沒機(jī)會和綿綿單獨說說話了。

    今天天氣還好，但也沒了閑逛的興致。吃過午飯，我補(bǔ)了一會兒覺，昨晚沒睡好老是犯困。

    才剛起來，小吉子在門外叫著，“悅姐姐，八爺有事兒見你！”“請他進(jìn)來吧！”忙讓小玉去開門?？磥恚业氖姑鼇砹?。

    “奴婢悅芽給八爺請安了！小玉，快給八爺奉茶！”“悅芽，不用如此生疏！”他依然溫煦地笑著。但是此刻，我怎么覺得他是在笑里藏刀呢。

    “八爺您說笑了！”我淡淡地回道，見他怎么開口。“悅芽，你來這宮里頭將有五個年頭了罷？”“嗯，差不多了?！薄拔乙恢睕]來見你，真是深感抱歉！”“哪兒的話，八爺您公務(wù)繁忙，不必跟芽兒客氣！”我依舊淡淡回他。

    “悅芽……！”這時，小玉把茶端了上來，“八爺，請用茶！”他接過放在一邊，接著說道：“悅芽……”“嗯？……”我故意拖長了音調(diào)等他。

    “可還記得在羅察府里的事兒？”他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拿眼瞟了我一眼。我心里輕輕一顫！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于是點點頭。

    “那你當(dāng)日的話兒也還沒忘罷？”見我點頭了，他才又慢悠悠地說道。我只好又點點頭，心里著急他怎么這么慢。

    他笑了，“那敢情好！你沒忘了自個兒的身份便好！”“八爺……！”我怎么越聽越不明白啊？“悅芽，現(xiàn)下該是你出力的時候了！我今兒個還有事兒，具體事宜我會找人知會你的！”說完，也不等我回答，便走了。

    我滿頭的霧水?！鞍Α　贝倚焉裨僮烦鋈r，他的背影剛好消失在園門拐角處。

    “會找人通知我？莫非……？”我看了看小玉，小玉也正在看我，見我看她，卻又移開了目光。

    胤禩的突如其來讓我整個下午都處在心緒不寧的狀態(tài)，連晚飯都不想吃?！把績海愫么跤靡恍﹥?！”小玉已經(jīng)勸了不下十次?！俺妨税?！我不想吃！”我搖頭。

    “我知你仍在想著八爺那件事兒！可是事已至今，暫時亦無他法，你總要保重些身子才好！”小玉嘆著氣?！靶∮?，你告訴我，你這么做有多長時間了？”“我沒你這般福氣，我自入宮便開始做了?！薄澳憧芍鋬措U？”“如何不知？但我們家世代為奴……！”“小玉，你可以不做的……?！薄安怀傻?！我發(fā)誓過了！”小玉搖搖頭。

    “芽兒，你本可以脫離這個苦海的……”過了一會，小玉又說起來，“只要當(dāng)初你……未躲開十四爺……”看著我的表情，卻又不敢再說下去。

    難道只有這條路了？如果我替胤禩做事，胤禛知道了該會怎么樣呢？如果不做，我的下場又會是什么樣的呢？無論是幫助哪方，皇上都會傷心，他對我那么好，我又于心何忍？

    已經(jīng)好久沒做夢的我，又開始做夢了。漫天盛開的煙花中，我看見胤禛冷冷的眼，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看，我笑著朝他走去，他卻一把捏住了我的下頜，捏得我生疼生疼的，“胤禛……”我想叫他松手，卻聽見他冷冷的話仿佛從地獄傳來，“說！你到底是誰？究竟有何目的？你竟敢背叛！”“我沒有！沒有！沒有！”我忙不迭地連聲否認(rèn)。他的手移往我的喉嚨，緊緊掐住了，越收越緊，我?guī)缀醪荒芎粑?br/>
    “?。　蔽冶惑@醒。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全是冷汗，衣服都濡濕了，冷冷地貼在身上，不禁又打了個寒蟬。

    “做噩夢了罷？”胤禛淡淡的聲音傳來，在我耳中卻猶如緊箍魔咒，瞬間就被定住了身形。

    “是……沒……?！蔽彝塘送炭谒?，嘴里口干舌燥的要命?！拔以摲Q呼你甚么？完顏氏.悅芽，還是……許春芽？”他的聲音漸漸轉(zhuǎn)冷。

    他知道了！我的脊背升起陣陣寒氣，生生地打了好幾個哆嗦?！柏范G……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我壓低了嗓音。

    “你不明白？”他突然欺身上前，右手緊緊地捏住我的下頜?！鞍?！”一陣疼痛傳來，我驚呼出聲?！柏范G……！”“別喚我！你不配！”他乍然松手。

    “你從小在完顏府里做丫鬟，在胤禩他們的教唆下，冒名頂替完顏家的小姐進(jìn)了宮，準(zhǔn)備跟他們來個里應(yīng)外合……可有半點冤枉了你！”他的眼神凜冽得像刀子，狠狠地在我心上刮著。

    原來他都打聽清楚了，那我還能說什么呢！“四爺……我并沒有做什么的……！”想想，我還猶自不死心。小吉子應(yīng)該會告訴他，我還沒開始幫胤禩做什么??！

    聽了我的話，他的眼神露出了殺人般的凌厲來，就像是未被馴化的“海東青”，右手也握緊了我的喉嚨。“為了防患于未然……?！彼氖譂u漸用力。

    真主?。‰y道做夢也能預(yù)知命運(yùn)？我瞪大了雙眼看他，我絕不告饒！他并沒有半點要松手的樣子，我緩緩閉上了眼睛。

    哀莫大于心死。我的心已經(jīng)給刮出了一個大大的洞，冷風(fēng)呼呼地灌了進(jìn)來，全身的血液就此被凍結(jié)。也罷！也罷！不如就此歸去，將前塵往事統(tǒng)統(tǒng)拋諸腦后……。

    一陣暈眩感傳來，我的知覺慢慢消失，這次，是真的要死了吧？也好，省的我自己再去花力氣但還是下不了決心去死。

    “芽兒，芽兒……醒醒！”有人在輕輕搖晃著我。我努力睜開眼睛，胤禵放大的俊臉出現(xiàn)在我眼前。

    “胤禵……！”我喚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嗓子干裂，開不了聲了！慘了！莫非胤禛沒把我掐死，倒把我毒啞了？心里驚慌不已，“胤禵……胤禵……！”忙連著喊了幾聲，卻依舊發(fā)不出聲來。

    “小玉，快快取水過來！”胤禵見我如此焦急，忙喊著?！皝砹藖砹耍∷?！”我劈手奪過來，胤禵想接住的手忙轉(zhuǎn)而扶住了我?！澳懵﹥?！小心嗆到！”一邊用手輕輕拍著我的背。

    幾口溫?zé)岬乃露牵ぷ右灿辛诵┰S滋潤了。“胤禵，今兒個怎么這么早便來了？”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因為擔(dān)心自己說不了話了，所以我是用盡力氣吼出來的。我抱歉地朝大家笑了笑。

    “芽兒，你沒事兒罷？”胤禵似乎也給嚇著了?！皼]事兒！我只是沒想到自己的嗓門有如此大而已！”說著把杯子還給小玉，“你還沒答我的問話呢！”“哦，我是想來問問你的意思，沒想到你還未起床?！薄笆裁词聝海恳獑栁业囊馑?？”我不解。“額娘給我納了個側(cè)福晉……你……?！?br/>
    嘴里的苦澀頓時變成了酸楚。為什么？總是要在我這樣的時候，再在我的傷口上撒鹽？“你愛怎么就怎么著吧！我是無意見的！”我無力地擺擺手。

    “芽兒，如你不喜歡，我便回了額娘去……！”胤禵有些急?！傲T了！娘娘總是巴望你們兄弟枝葉開得多些，你別辜負(fù)了她一番心思！”我很累很累了。

    “可是……！”他還要再說什么?！拔依哿耍臓斦埢匕?！”我閉上眼睛?！笆臓敚€是先走罷！”耳邊傳來小玉輕聲的勸說。等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yuǎn)，我的淚，才奔涌而出。

    “芽兒，十四爺已經(jīng)走了！”小玉的聲音又輕輕響起，“唉！你吶！真不知該怎么說才好！”接著拿了條帕子把我臉上的淚痕輕輕拭去?！靶∮瘢闶裁匆矂e說了，讓我自個兒安靜地呆會兒吧！”“得！這會兒連我也要趕走了！”話雖這么說著，她還是退了出去，把門輕輕關(guān)上了。

    屋里重新恢復(fù)了安靜，但我的心卻一點也靜不下來。想起當(dāng)時在暗房子里度過的那些日子，反倒沒現(xiàn)在這么失落，以及深深的絕望。

    小玉來了又出去了，我兀自睡著，也不搭理她，她見我這樣子，也就不敢上前來問我。

    直到，夜又開始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