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兒匆匆忙忙的走到錦苑外面張望,卻被出門倒水的小枝發(fā)覺,一盆水幾乎要全部潑到她的身上。待及時(shí)收回盆子,見著意兒怒道:“好端端的躲在這里干什么,要是我不小心,真就全給你淋濕了,這大冷天的,還不把你凍壞?”
“多謝姐姐手下留情。”意兒笑瞇瞇的順手接過她手中的銅盆,冰零零的凍手,一股寒意順著手掌往胳膊里蔓延。意兒沒防著,不由得打了個(gè)寒顫,笑著道:“好冷的盆,只怕里面的水都要結(jié)冰了吧。姐姐端了這么久,手挺冷的?!?br/>
說完往開走幾步,將冰涼的盆子中的水倒掉,又拿在手上,并不還給小枝。
而是托著盆子,往外走了幾步,到了一個(gè)拐角處,才嘆道:“哎,這兩日楚王妃心情不好,只怕你也跟著受了不少罪吧?!?br/>
小枝一聽她說這話,霎時(shí)眼睛都紅了一個(gè)角,急忙搓著冰冷的手道:“誰說不是呢,哎,身在底層,只怕除了妹妹,再沒有人跟我說這樣的話了?!?br/>
意兒將盆子放在地上,反手握住她的手,真心心疼道:“你也是命苦,上頭一個(gè)桐花壓得死死的,楚王妃呢,又總是聽她的話?!?br/>
小枝贊同的點(diǎn)點(diǎn)頭,唏噓道:“你就好了,跟著霜姨娘,雖說沒什么大富大貴,到底是能自己做主,她人也好,吃不了什么苦楚的。”
意兒笑著點(diǎn)頭,又試探問道:“楚王妃到底是什么事情這么惱火,竟然連王爺都頂撞了?咱們看看有什么辦法可以開導(dǎo)開導(dǎo)她,她心情好了,你的日子才好過?!?br/>
小枝嘆著道:“還不是為她哥哥,沈問之沈大人?!币娨鈨荷癫赊绒鹊亩⒅约?,突然明白了什么。立刻有閉嘴不言。
意兒會意,拉過她冰冷的手,從腰間取出一錠銀子塞進(jìn)去。小枝連忙推脫不要,卻被意兒將她手心使勁兒壓?。骸敖憬恪N译m說是過來探聽消息,卻也是實(shí)實(shí)在在關(guān)心你。整個(gè)錦苑,誰不知道楚王妃喜怒無常,愛拿下人撒氣,誰又不知道桐花囂張跋扈,耀武揚(yáng)威的。你受的苦,不用說。整個(gè)楚王府的下人都看在眼里呢?!?br/>
這幾句說到小枝心坎上了,心里一軟,便接了銀子塞進(jìn)腰間,拉著意兒下意識又往角落里拐了幾步。小聲道:“我告訴你,你可別說是我說的。”
意兒重重點(diǎn)頭,表示答允。
小枝道:“具體我也不清楚,那日王爺進(jìn)屋,不多時(shí)便傳來爭吵聲。桐花叫我們都離的遠(yuǎn)遠(yuǎn)的,偏我在拐角處掃地,她竟沒有看到我。我便聽了個(gè)大概,你也是找對人了?!?br/>
意兒嘟噥道:“滿錦苑上下,也就是姐姐心腸最好。別說恰好你知道,就是你不知道,我這兩錢銀子也必然是先給姐姐的?!?br/>
這話說的小枝十分受用,看看周圍沒有人,小聲的說道:“王爺是想讓沈公子辭官,退出吏部,讓楚王妃去做中間人,勸勸她哥哥,偏楚王妃不同意,說什么‘沈國公府這些年都是虛職,好容易薛家倒了,哥哥在吏部算是得臉了,晉升就在眼前,萬不能這時(shí)候退出?!鯛斦f了好些話,講了好些道理,楚王妃一直堅(jiān)持,王爺便怒氣沖沖拂袖而去了。”
意兒疑惑道:“夫妻之間的口角之爭,那老夫人怎么都驚動了?”
小枝撇撇嘴道:“你以為老夫人是來勸小兩口的?她是來讓楚王妃讓步的?!?br/>
意兒這才明白,又趕緊問結(jié)果怎么樣,小枝笑著道:“老夫人賞了楚王妃一對先帝賜的鐲子,你說呢?!?br/>
那便是勸說生效了。
意兒得了消息,又與小枝寒暄了幾句,這才快步走回柔院去告訴霜子去了。
霜子聽罷后拍著手道:“這就好了,老夫人出面,沈雪如抹不開面子,必然回去勸她哥哥,這一答應(yīng),她可就騎虎難下了?!?br/>
要么成功,從此與沈國公府生了嫌隙,畢竟以前沈國公是沒辦法,自己沒有實(shí)權(quán),不得不仰仗皇甫北楚,期盼他當(dāng)了太子后,能夠提攜沈家??涩F(xiàn)在不同,沈問之干掉了薛賓元,皇上大加贊賞,就連皇甫瑞謙也有讓他晉升的意思,眼看兒子要出息了,此刻卻再為了女兒和女婿讓路,肯定心有不平的。
沈雪如敢跟皇甫北楚頂嘴,想必也是出于這點(diǎn)考慮,哥哥如果出息了,那他們沈家,就不用再仰仗皇甫北楚的鼻息,而是從依靠變成協(xié)助,日后皇甫北楚當(dāng)了太子,也不敢為難于沈家。
也不知道老夫人說了什么,三言兩語就讓沈雪如敗下陣來。
正想著呢,秋葉跟著清水過來了,大喇喇坐下捏了一塊糕點(diǎn)放進(jìn)口中,笑著說道:“上次那么鬧騰一下還真是有用,這不,好吃的好喝的又由著你挑了。”
霜子笑著道:“你若是喜歡吃,等一下都包回去吧?!?br/>
秋葉往嘴里又塞了兩塊,笑著道:“我可不敢,蘇嬤嬤眼神銳利著呢,哪里敢偷吃?!闭f著小聲道:“叫我來,是問今早上的事情吧?!?br/>
霜子挪揄道:“不過是才吃了我?guī)讐K糕點(diǎn),怎么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蟲似的,什么都知道?!?br/>
秋葉哈哈笑著,說:“王爺想讓沈問之從吏部退出來,沈雪如不答應(yīng)。”
霜子疑惑道:“這個(gè)我已經(jīng)知道,我不明白的是,沈問之在吏部,并沒有什么對王爺不利的地方,何故一定要讓他辭官呢。”
秋葉喝一口茶,將口中糕點(diǎn)咽下去,口齒不清的說道:“這些我不明白,倒是聽蘇嬤嬤提過幾句?!?br/>
蘇嬤嬤?
看著霜子疑惑的神情,秋葉笑著道:“勸沈雪如的話,基本上都是蘇嬤嬤說的,并不是老夫人的主意?!?br/>
皇甫北楚讓沈雪如勸沈問之退出吏部這件事情,老夫人事先并不知曉,直到傳出來說兩個(gè)人發(fā)生爭執(zhí),老夫人才恍然大悟,本來是要去勸皇甫北楚的,她覺得沈問之若是真的有朝一日成為吏部主權(quán)者,倒是能很大程度上幫助皇甫北楚。
卻被蘇嬤嬤勸阻,反而道:“王爺向來是聰明的,絕不會做錯(cuò)事。奴婢猜想,他是不是擔(dān)心沈國公有朝一日翅膀硬了,反過來掣肘楚王府?你看薛之前的事情,若不是沈問之跟薛賓元互相爭斗,怎么會牽扯到王爺?”
一席話說得老夫人重新思量了半響,才點(diǎn)頭道:“你說的有道理,寧愿單打獨(dú)斗,也斷不可再出薛之前這樣的事情了,要是沈問之翅膀硬了,只怕到時(shí)候又是麻煩?!?br/>
蘇嬤嬤見她的勸解有效果,便扶著老夫人去找沈雪如。
“勸楚王妃的話,也都是蘇嬤嬤主要說的?!鼻锶~說著說著,有些狐疑起來:“不知道她為何對此事如此上心?!?br/>
霜子也想不到,此事竟然是蘇嬤嬤從中斡旋,只能猜測道:“她在老夫人身邊待了這么久,大抵是知道老夫人心思的,能夠一說便中,只能說明她這個(gè)奴婢,伺候的周到,心思活絡(luò)?!?br/>
秋葉想想也是,點(diǎn)頭同意了,又看看霜子,再看看清水,使了個(gè)眼色。
霜子會意,讓清水和意兒先退下去。秋葉這才從袖口掏出一個(gè)小盒子來,悄悄遞給霜子,捂著嘴壓低聲音道:“蘇嬤嬤每隔一段時(shí)間,就會把這個(gè)小盒子打開來看一遍,又拿些藥材細(xì)細(xì)比劃,卻并不煎藥,比劃完了又收起來,昨兒個(gè)我就又看見了,恰好這次老夫人讓我回院子拿鐲子賞給沈雪如,我便悄悄拿了過來,她昨兒個(gè)才看過,想必一時(shí)不會察覺,你看看有沒有你有用的東西,趕緊抄下來,我好拿回去原樣放好?!?br/>
霜子趕緊將盒子打開,里面卻是一張泛黃的紙,有些年頭了,邊緣部分已經(jīng)被磨的毛毛糙糙,卷了起來。
展開來看時(shí),卻是東一塊西一塊的寫著幾個(gè)藥名,大約十多個(gè),并不齊整,旁邊的劑量都劃過涂改了許多次,最后留下來的劑量字跡,要比藥名的字跡新得多。
看起來像是一張藥方。
霜子粗略的看了一遍,卻并不太懂,只得取出紙筆,急忙將藥方抄了下來,劃掉的劑量認(rèn)不清楚,只能把新的都抄好,等有機(jī)會拿出去讓敘笙看看。
秋葉將盒子重新收起來,這才急忙大步出去回坤院了。
霜子找來一些醫(yī)書,對著藥方看了許久,卻始終看不出個(gè)所以然來,只得頹然的放下方子。清水進(jìn)來稟告說道:“敏兒小姐來了?!?br/>
話音未落,寇敏已經(jīng)嘰嘰喳喳的跑進(jìn)來,小玲在后面抱著一匹布,跟著進(jìn)屋來,見著霜子屈膝行禮。
寇敏先是脆生生叫了一聲霜姨娘,隨后欲語還休的模樣,似乎坐立不安。
霜子問她怎么了,先也是悶悶的不吭聲,卻又帶著幾分小女兒的害羞情態(tài),半響才抬起頭來,小聲道:“我說了,霜姨娘你可不許笑我?!?br/>
霜子笑著問道:“你先說是什么事情啊,我才能看看到底能不能答應(yīng)你。”
寇敏拉著她的胳膊搖著撒嬌說道:“不嘛,霜姨娘你先答應(yīng)我,我才說?!?br/>
霜子無法,只得應(yīng)允了,寇敏這才羞答答的說道:“我想給表姐夫做一雙鞋面,想讓你幫幫看看,他喜歡那種花樣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