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地整理著一些需要曬干的藥材，木湘梭在院子里幽幽地唱起了歌。

    “鮫獸沉頊，極兇極惡。燕地愚民，供奉琴女。琴女得憐，完璧而歸。燕民惶恐，尊為靈巫。燕王愁緒，與巫聯(lián)姻。鮫獸怨尤，萬毒泉涌。琴女憂民，甘愿舍身。鮫獸垂淚，約為守護……”

    輕聲哼唱著舊時流傳在燕薊地區(qū)的歌謠，那輕靈的歌聲帶有一種淡淡的哀愁。歌詞并不復雜，四言一句的古詩風格帶著本土的淳樸氣息，而慢四的旋律則是平和地表達了歌曲的微妙情感。

    為什么，鮫獸會被喚作兇獸呢？

    為什么，被喚作鮫獸的他愿意為了守護這個國家而化身為“神”呢？

    歌唱著，不由得開始了無盡遐想。

    在遙遠的時空中，鮫獸遇見了她，那唯一愿意接受它存在的姑娘，所以……

    啊咧？聽起來還真是單純的戀愛故事呢。但是，誰又能否定這簡單的情節(jié)之中所蘊含著的感情呢？

    “……秦兵天降，燕王降伏。瑀蛇弒神，鮫獸歸殞。琴女之鄉(xiāng)，夢中猶見。鐵騎屠城，墟毒百里……”

    這是不為人知的歌詞后續(xù)，原先那帶著淡淡憂傷的戀愛故事轉(zhuǎn)為了更為凄慘壯烈的戰(zhàn)爭敘事。世人不知，秦王掃六合的征戰(zhàn)中，對燕國的戰(zhàn)爭是最為慘烈的。并不是因為燕國兵強馬壯，也不是因為燕國全民一心抗衡，僅僅是因為在戰(zhàn)爭的最后，鮫獸選擇了最后的瘋狂，將自己體內(nèi)的劇毒全部釋放，瞬間荼毒千里，整片燕薊大地都爆發(fā)了瘟疫。秦兵，燕民，貴族，奴隸，無一例外，全部染上了可怕的瘟疫。

    這是鮫獸最后的愿望，這是它單純的毀滅沖動，對于它來說，從一開始，就沒有“守護”的使命，它是兇獸，而兇獸被賦予的使命從一開始就是毀滅。

    “木姑娘？”本該安心看書的鈞念走到了院子里，他聽見了木湘梭的歌聲，身為羽林軍的他對這鮫獸十分好奇，因此他忍不住出聲問道，“這首歌講的是真實的故事么？”

    木湘梭略微一怔，她無奈地搖搖頭，說：“歌謠本就是后人編造出來的東西，真實與否重要么？”

    “也是呢……”鈞念頗為認同。

    “對了，鈞念公子，你找我是有什么疑惑吧？”

    “對。木姑娘，我剛才看了診脈的部分，覺得不實際把握一下他人的脈搏很難理解書中描寫的東西，所以……那個……你能不能……”

    男女的脈象并不是完全一致的，所以鈞念只好羞紅著臉提出幫木湘梭把脈的要求。畢竟現(xiàn)在他身邊也只有木湘梭一人，若是嵋蔭在的話，他倒是可以拜托嵋蔭了。

    “抱歉……”木湘梭十分果斷地搖了搖頭，“等妍空回來了再說吧?！?br/>
    “誒？”鈞念有些驚訝，他還以為自己認真懇求就能夠讓木湘梭允許，沒想到……

    話說回來……木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就這么害怕被人觸碰到么？

    就在氣氛有些尷尬的時候，從空中突然傳來了雷天的聲音——“喂喂喂，小鈞念，怎么我一回來就看見你在**人家木姑娘？”

    鈞念連忙抬起頭，只見，雷天從空中飛來，雖然速度極快，但是在落地的瞬間，周圍的氣流向上加速，托住了他的身軀，讓他平穩(wěn)地落下。

    “天……天哥！？”鈞念吃驚地下巴幾乎快要碰地了，他可沒想象過雷天會以這樣的方式回來。這種從天而降的方式，又不是神仙下凡！

    待到鈞念稍微回過神來，他頓時注意到雷天的衣服沾染了大片的血跡，要不是看雷天神態(tài)自若，他絕對會以為雷天是受了重傷從空中摔下來的。

    “天哥，你衣服上的血跡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這個啊……”雷天一時語塞。自己被一個有著老頭嗓音的女人殺死過一次——這種話他可說不出口。

    思忖了一會兒，雷天也想不出一個好的借口，他干脆就忽視了鈞念的這個問題。

    “小鈞念，拜托你幫我準備一套換的衣服了。”

    “這……可天哥，現(xiàn)在我們身邊可沒有錢啊……”

    “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我這邊有幾套沒用的衣服?！蹦鞠嫠笮⌒牡亻_口。

    “哦？事先確認一下，木姑娘你說的衣服應該不會是你穿的女裝吧？”

    “當然不是……那些衣服是家父留下的。只是好久沒有拿出來，也不知道是否合你的尺寸……”

    “那感情好?！崩滋焖闪丝跉猓灰軌驌Q下這套衣服，避免讓千羽擔心，他才不在乎換用的衣服是否合身呢。

    ……

    就這樣，木湘梭帶著雷天去院內(nèi)的小倉庫，從一個大箱子里取出了一件衣服。雖然款式有些過時，不過尺寸倒是和雷天的身形相符。于是乎，雷天匆匆換了衣服，然后回到院子里。

    這會兒工夫，院內(nèi)除了鈞念與木湘梭以外，還有外出歸來的千羽等人。

    沒想到這會兒工夫，千羽就跑遍全城，把幫著霖兒找茶太的橫羅他們叫了回來，集中在一起狠狠訓斥了一番。

    具體言辭不外乎就是“你們是天哥的護衛(wèi)，本職應該是保護天哥，幫著一個小丫鬟找鳥壓根就是本末倒置！”諸如此類的有些針對霖兒的話語。

    好在霖兒知道茶太已經(jīng)安全歸來，所以也就默然接受著千羽的訓斥，畢竟嚴格說來，確實是她的不對。

    “那個，小夏知，你就別責怪他們了?！崩滋爝B忙喊停，“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就連日常生活也要護衛(wèi)跟著，未免也太麻煩了吧？”

    “這……”千羽嘴角微微抽搐，畢竟這是在外人面前，她也不好以“皇帝陛下的職責”為由進行說教，憋了片刻，千羽也只能如是說道，“天哥，你未免也太隨意了……”

    “哈哈……我就是這個性格嘛。”雷天本來打算就這樣笑著，然后把這件事敷衍過去，不曾想千羽突然湊近，一把抓住了雷天的手腕，卻是要幫雷天診脈。

    老實說，雷天也不清楚千羽的醫(yī)術造詣如何，也不知道她能否發(fā)現(xiàn)他身體內(nèi)的異常……

    “天哥……你……”千羽臉色一變。在剛才看見雷天的時候，她就隱約感覺到雷天的氣息有了變化。盡管可能是雷天換了衣服的原因，不過她還是不放心地親自診脈，結果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驚人的事實——雷天體內(nèi)竟然連一絲內(nèi)力都沒有了！

    “嘛……不要激動啦……”雷天見千羽這個表情，他想了想，也只有老實地交代一部分內(nèi)容，好讓她放下心來，“其實我趁著你不在的時候稍微去了趟山上啦……然后么，你懂的。”

    盡管沒有言明，但是雷天的暗示足以傳達他的意思。千羽當然明白雷天究竟干了什么。

    千羽內(nèi)心一陣懊悔，她覺得自己就不應該離開雷天的身邊。——陛下！你怎么可以就這樣獨自去完成封印儀式呢？下山的時候沒人接應，萬一被人伏擊了怎么辦？根據(jù)過去的慣例，每一世皇帝在六都巡禮加固封印之后，身體都會元氣大傷，所以在每座都城才需要一個月的調(diào)養(yǎng)時間。

    “安啦安啦，你看我現(xiàn)在不是什么事都沒有么？”雷天說著，不過他心中還是稍微有一點后怕。要不是有一個和羲言對立的存在出手相助，他這次真的就陰溝里翻船，死得不能再透了。

    念及此，雷天對于鐘老的態(tài)度也變成了不留余地，徹底抹殺。

    不過現(xiàn)在雷天內(nèi)力盡失，又莫名擁有了靈力，他覺得還不是找對方麻煩的時候。眼下還是找個僻靜的地方，好好鍛煉一下這股新獲得的力量才是正途。

    “對了，小夏知，我們回到城外吧?！?br/>
    雷天想了想，住在城中被發(fā)現(xiàn)的幾率似乎更大一些。若是在城外——那魚龍混雜的流民聚居地，他可以更好地隱藏行蹤。

    “誒？”千羽有些不解，明明可以住在城里那些高檔次的客棧，何必又要回去？

    “嗯……你就相信我吧。再說了，住了一晚上，不是也沒什么問題么？”

    鑒于雷天是以命令的口吻說的，千羽也不好意思再勸阻。畢竟現(xiàn)在她也沒有從知府手中拿到錢，若是要在城里住下，恐怕又要使用千羽令，這也就增加了暴露身份的可能性，這是她想要盡量避免的。

    ……

    就這樣，除了留下當學徒的鈞念以及在城中擺攤賣動物皮毛的妍空，雷天等人又回到了城外。

    已經(jīng)快要傍晚，雷天叫上了嵋蔭與橫羅一起找了處空地，確認周圍不會有什么人之后，雷天對嵋蔭說道：

    “咳咳……那個……其實呢，我想要請教一下，你修習的靈符術到底是怎么用的?！?br/>
    雷天也不含糊，開門見山地說明了自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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