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騎……”裴若傾的呼吸綿綿繞進(jìn)頸窩里,德曄忽聽他囈語般在耳邊道：“不是你這個騎,知道么。好好想想。”

    德曄于是虎軀一震,她才不會真傻，她只是，有一丟丟的，害羞……

    以及好奇。

    可是這些情緒都是內(nèi)斂的,收起來的,自己是女子，怎可孟浪？他若孟浪起來，自己卻要收著，或是勸他一起收著。

    他們還不曾成親呢,也未訂親，他倒好，先占起她的便宜來，真是打得好算盤。要占便宜也合該是她先占他的才是，只是她現(xiàn)下腰傷初愈，又不似他生龍活虎，恐怕要落下風(fēng)了。

    德曄想著，咬著唇挪動自己的身體往里躺了躺，他滾燙滾燙的背便遠(yuǎn)了些。

    她吁了吁氣,悶著聲說道：“我卻不懂靖王殿下在說什么,啞謎么？倒是,眼下這床榻甚是窄小,云卷一人躺在其上已經(jīng)是施展不開手腳,您這般人高馬大的，和我擠在一塊兒真的好么？”

    隱隱是嫌棄他，暗示他自己下去的意思。

    帳中光線愈來愈稀薄，隨著夜幕降臨這片大地，視線變得灰暗模糊起來。

    德曄眨了眨眼，沒聽見身后人的動向，微側(cè)了側(cè)臉去瞧他，“怎的沒聲音了，睡著了？還是假裝睡著了？”

    誰知裴若傾突地壓了過來，混沌的視野里一疏忽間更是晦暗伸手不見五指，只從他的脖頸間隱隱透出幾絲光亮。

    德曄心口咚咚咚直跳。

    “你、你要做什么？”她捂住了自己的領(lǐng)口，紅著臉道：“裴若傾，你可不好放肆的——”

    他從適才起便一直不開口，她毛毛的，心里貓爪癢一般。

    裴若傾的呼吸噴灑到臉上，脖子里裸露出的皮膚上，這細(xì)微的空氣流動，從未有過的感知，已然叫她不知所措到了極點。

    抬頭是他，側(cè)過臉仍是他，就算閉起眼睛，也能想象出黑暗中是他靠近的面容。

    裴若傾扯過德曄蜷起的，按住她自己胸口衣領(lǐng)的兩只手，盡量不弄痛她，控制著力道拉過她的手在頭頂上方按住，另一只手向下，略作停頓，撫了撫她緊繃的肩膀似是安撫。

    德曄張了張口，又一想，自己若實在說出了什么掃興的話，對他是不是打擊？她便猶豫了，而此刻這整個天地間，仿佛只有他和自己。

    他將她罩在他禁錮的一方天地中，她上天無路入地?zé)o門，要任由他為所欲為了一般。

    德曄皺了皺眉，為什么自己這么不爭氣，為什么不能是自己掌握主動權(quán)？

    她的意思是，如果，他非得……那樣的話。

    裴若傾卻不知德曄在尋思著什么，她尚算配合，他覺出幾分欣然，纖長的手指便忍耐不住向下探去——

    逐漸香汗淋漓，顛鸞倒鳳……

    也正因?qū)Ψ绞切膼壑?，靈與肉的結(jié)合方是世間最甘美的情愛。

    到得翌日，德曄渾身酸痛，天還未大亮，她聽見遠(yuǎn)方不知哪里的公雞發(fā)出“哦哦哦”的高亢打鳴聲。

    裴若傾把她圈在懷里，夜里又要了幾次，弄得她不曾睡好。

    德曄動了動，才想爬出去，誰知他似醒著一般將她箍得牢牢的，她疑惑地借著天光看了看阿允，他卻是閉著眼，睡得正黑甜。

    她枕著他的手臂，看著阿允的臉頰，不覺拿手描摹他英挺的眉眼，好看的嘴唇。

    “人若能未卜先知，早知道，當(dāng)初從在莊王城起我就不逃跑了?！毖壑芯`出比星子還耀目的光芒，對著睡著的他道：“你當(dāng)初還要給我喂毒，喂啊喂啊，再說那些話看看——”

    裴若傾倏地睜眼。

    德曄懵了懵，馬上翻過身去，“不要臉…醒了還裝睡……”

    偷聽她說話。

    裴若傾道：“我醒著便是這般?！?br/>
    頓了頓，攬住她的腰貼近自己，她仍在變變扭扭的，哼哼唧唧，他無奈地彎了彎唇，揉揉她的頭發(fā)，“你不喜歡，那我以后便改了。”

    “誰叫你改了？”她嗡噥了聲，突然默不作聲一下子撲進(jìn)他懷里。

    他窒住了，垂眸看她。

    [謝謝你……

    如果沒有與你相遇，我不知在何處，身邊是誰，過著怎樣的生活。

    我只能確定，不會有人比你更好。]

    所愛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以他們的身份，若非人力強行，卻不能夠走在一起，德曄因而格外珍惜。

    班師回朝后，由于殷帝下落不明，活不見人死不見尸，經(jīng)數(shù)月，靖王登基為帝，改年號為“詠德”。同年大婚，迎昔日大寧帝姬，澹臺云卷為后。

    次年，育有一女。

    殷帝的下落是民間百姓孜孜不倦熱議的話題。

    傳聞殷帝并非崩于蘆城城下，說書人在茶館中唾沫橫飛，“且說當(dāng)日，風(fēng)沙走石，冷月寒星，兩軍對壘于陣前，先帝祭出了青龍偃月刀——啊，呸呸，說串了，先帝從戰(zhàn)馬上躍將而下，心愛之人近在咫尺，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自此神雕俠侶，拋棄名位，絕跡江湖！”

    茶客在午后嗑著瓜子吃著茶，有人嘆道：“好生感人的愛情?。　?br/>
    德曄坐在鄰桌，她卻是知曉升平和裴靈儒的現(xiàn)狀。

    那一日，殷帝果然沒有死，只是受了重傷，自此身體便不如以往壯碩如牛了，升平在給她的來信里不曾透露他們具體的方位，只說一切安好，切莫掛心。

    個人有個人的緣法，難說失去皇位卻得到了心愛之人對裴靈儒來說是失是得。

    德曄走出茶館，街上小雨潤如酥，淅淅瀝瀝飄在面上，她給表兄寫了信，希望停止戰(zhàn)事，還兩國百姓一個安寧，還不曾得到答復(fù)，不過，估計，他也不會拒絕。

    于公于私，她都不希望表兄拒絕。

    她站在這個位置，更容易看到過去看不到的，民生，各國之間的糾紛，可是一旦戰(zhàn)爭起，不論哪方贏，都只是魚死網(wǎng)破而已，苦的始終是百姓。

    至于澹臺逸拉起來的聯(lián)軍，如今早已瓦解，他人也像是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般，德曄隱隱猜測，興許他知道升平的住處，升平也知道他的所在。

    不過，這些她也都不勉強了。

    只有阿湛，希望他在睦州偏安一隅，再不要牽扯進(jìn)來。

    遇到一個好姑娘，過上最好的人生。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fēng)冬有雪。

    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jié)。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