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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湯胤把紀臻霓抱回帳篷時, 她已經(jīng)睡著了。他展開睡袋, 為她脫掉鞋，慢慢把她往睡袋里塞。

    塞妥了, 湯胤俯身看她。她睡得香沉, 借著篝火光亮，他看見她臉上透著紅暈。他已經(jīng)是第三次見到她喝醉了，前兩次鬧鬧騰騰，他也沒仔細端詳過她的睡顏。

    還挺可愛的。

    帳外鳴沙呼嚎，卻擾不起他內心半點波瀾。

    紀臻霓拿一根指頭往鼻孔里鉆了鉆，吸吸鼻子, 頭一歪, 繼續(xù)睡去。湯胤忍不住笑了。他抬起手, 在她鼻子上輕輕一刮。

    還真是挺可愛的。

    這夜湯胤沒有離開紀臻霓的帳篷，但她不知道，因為次日清晨她被駝鈴擾醒時, 帳篷里只有她一個人。

    臻霓整理好衣服, 走出帳篷。營地里已經(jīng)有人在忙活了, 牧民趕著駱駝出去放牧，其他人三三兩兩, 吃飯的吃飯，收拾的收拾。

    湯胤的帳篷已經(jīng)收起來了, 臻霓四處尋找, 沒見到他人。

    她過去問正在吃早餐的大姐：“姐, 你有看到我朋友嗎？”

    大姐逗她, “朋友？”

    “就是那個……指星座的?！?br/>
    “哦……那是朋友啊?！?br/>
    臻霓臉紅了。旁邊一個大哥摻和進來：“睡都睡了還叫朋友，這是現(xiàn)在你們年輕人流行的叫法？”

    “……??？不是，我們沒有……”

    大哥打斷了她，“那你們昨晚是干啥？還真蓋著被子聊天??？”幾個人哄笑起來。

    臻霓一頭霧水呆站著。難道湯胤昨晚……睡的是她的帳篷？

    “好啦，別逗人家小孩兒，”大姐推了那些人一把，再轉頭對臻霓說，“你找他啊，他天剛亮就扛著相機出去了，沙漠里那會兒拍照最好，應該快回來了?！?br/>
    “……好的。”

    臻霓回去收帳篷。她拼命回想昨晚的事，卻挖不出一丁點的印象。

    湯胤果然很快回來。

    兩人吃飯時，他看到臻霓一直低著頭，也不怎么說話，便問她：“怎么了？”

    臻霓先抬頭覷了他一眼，再低下頭，聲音是弱的：“你昨晚，睡哪兒啊？”

    湯胤沒有猶豫，“你旁邊?！?br/>
    她眼珠子撇了撇，把笑憋住，才說：“哦?！?br/>
    湯胤先吃完，正要起身去給牧民付錢，臻霓叫住了他，也跟著起身，湊近他的臉，傻笑著給他抹掉嘴邊的殘渣。她個子不夠高，使勁兒踮著腳尖。

    不遠處正抽煙的大姐看到了，唇角一勾。

    早飯時間一過，大家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準備各自啟程。臨別前，交換聯(lián)系方式的，約好再跑一趟的，三三兩兩又聚作一團。

    湯胤和臻霓過來跟大姐告別。

    臻霓和大姐擁抱，“姐姐，有空來鳳城，我們接待你?！?br/>
    大姐笑笑，“一定?！?br/>
    臻霓轉頭去找別人道別了，大姐把湯胤叫住，湯胤停住腳看她，“姐，怎么了？”

    大姐搭上他肩膀，輕拍兩下，“小湯啊，臻霓是個誠心的女孩兒，她很喜歡你。”

    湯胤默了會兒，才說：“嗯。”

    ……

    湯胤和臻霓是第二批離開的。車子緩緩開出營地時，臻霓坐在副駕歡欣地揮手，大姐倚在車門外，一手夾著煙，一手插兜，最后留給他們一個風情萬種的笑容。

    他們相當于走一個三角形，今晚再到別處露營，明天返程回額濟納旗。

    觀賞了幾個已開發(fā)的景點，再跟幾個路上碰見的司機聊了聊，一天很快過去了。

    出發(fā)前他們就做了準備，今天的線路沒有牧民區(qū)，只能野外扎營。湯胤開著車行進，臻霓問他：“你準備開到哪去？”

    湯胤：“我在找一個能扎營的地方?！?br/>
    “怎么找？”

    “找個沙丘里的平地，一來避風，二來防止流沙掩埋。”

    臻霓往遠遠一處看，伸手指去，“那邊不行嗎？”

    湯胤只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不行，不能扎在植物附近，有植物的地方會寄生一些毒蟲?！?br/>
    “……哦?！闭槟薰怨蚤]了嘴，怕多說一句都顯得自己更智障。

    他們在日落前找到了合適的地方，臻霓負責生火，湯胤扎帳篷。臻霓去拾柴火，遠遠地，湯胤就聽到她在喊自己，趕緊跑了過去。

    湯胤走近了，臻霓指著地上一串凹下去的小沙坑，說：“這……不是狼的腳印吧？”

    湯胤仔細觀察了陣，“沒事，是狐貍?！?br/>
    她這才放心。

    等臻霓把火點起來后，一回頭，只看到一頂帳篷立在那里。她真的沒別的意思，“就搭一頂??？”

    湯胤瞥了她一眼，繼續(xù)給自己灌水喝，“你敢自己睡？”

    還真不敢。

    天黑了。

    篝火燒得很旺，臻霓和湯胤分開坐在兩頭，各自干自己的事。湯胤捧著平板電腦看文獻，而臻霓，捧著速寫本畫他。

    她筆尖在白紙上輕掃，先勾出他的鹿眼，再是鼻子，然后嘴唇……他吻她的場景不自覺涌現(xiàn)腦海，那樣軟糯纏綿的感覺，她記憶猶新。

    臻霓恍然回神，筆頭畫錯了一道。她拿橡皮擦掉，繼續(xù)勾勒他輪廓，一筆一劃，用力用心。

    湯胤沒面對火堆，臉龐一半隱在暗影里，凝神專注地盯著平板，眼睛眨都不眨。

    她畫完了，盯著畫上的男人，忍不住偷笑起來。

    “笑什么？”

    臻霓抬頭，他在看她。她抱著本子挪過去，挨到他肩上，給他看。湯胤有些愣怔，笑了笑，把本子還給她。

    湯胤也放下平板。

    綿綿疊疊的沙山脊線在視野盡處，稀薄的云擁著一牙月，恰似半遮面的小家碧玉。往頂上去，星空無遠弗屆，人在這浩瀚穹頂下，渺小又卑微。

    臻霓覺得此刻適合說甜言蜜語。湯胤覺得此刻他應該給她講講夏季大三角的位置和組成?！咀ⅰ?br/>
    臻霓依著湯胤，問：“沙漠美不美??？”

    他答：“美?！?br/>
    “有多美?。俊?br/>
    “無與倫比的美。”

    他認真的樣子逗笑了她，她又問：“有這么美？”

    湯胤望著看不到頭的曠野，說：“邊境再艱再險，軍人也覺得她是最美的，因為那里是我們的國境線。沙漠再惡再劣，在航天人眼里也還是最美的，因為我們的火箭在這里升入太空，給國家長了臉?！?br/>
    臻霓又抬頭看他。認真的男人，真帥啊。

    “湯胤，”她叫住他，等他回頭，她才說，“你為什么要來鳳城?。俊?br/>
    湯胤考慮了下，才回答：“我有個朋友，本科的同學，是鳳城人，他博士畢業(yè)以后就回鳳大做老師了，我回國后他聯(lián)系我，問我要不要來鳳城。”

    他最后加一句：“這是直接原因?！?br/>
    明白了。至于根本原因，臻霓還不想追究。

    她倒是抓住了另一個重點：“……男的女的？”

    湯胤幾乎想笑，“男的?！?br/>
    她重新靠回他肩膀，望著滿天星辰，“這都還沒從沙漠回去，就在想著下次去哪玩兒?！?br/>
    “想去哪？”

    “嗯……想去印尼熱帶雨林，我表姐去那里做過紅毛猩猩的調研，在森林里露營了一晚上，她說她還跟一只雌猩猩打了交道，它們真的能聽得懂話呢?！?br/>
    所以愛冒險還是有家族基因的么。

    湯胤若有所思，“紅毛猩猩……”

    “嗯？”

    “你知道嗎，有科學研究表明，世界上有兩種哺乳動物會自發(fā)組織起來對同類進行滅絕，一個是黑猩猩，另一個，是我們人類?！?br/>
    “滅絕？”

    湯胤攤了攤手，“國家戰(zhàn)爭啊，宗教斗爭啊，秦始皇焚書坑儒啊，往小了說，一群人組織起來打架，這樣也算?！?br/>
    “真的只有我們人類嗎？獅子不會，老虎也不會？”

    湯胤點點頭，繼續(xù)說：“確切來說，是我們智人。智人只是人類的一種，就比如說，貓有很多種貓，鳥有很多種鳥，熊有很多種熊，在石器時代，人也有很多種人?！?br/>
    “那現(xiàn)在還有嗎？”

    “沒有了，物種之間最根本的原則是是否存在生殖隔離，所謂生殖隔離，就是這兩個物種之間不能繁衍出后代……”

    “這個我知道啦……”臻霓努努嘴。

    “所以，現(xiàn)今世界上，沒有任何兩個人之間無法繁衍后代，也就沒有所謂的其他人種?！?br/>
    “那以前的其他人種怎么沒有了呢？”

    湯胤默了瞬，才答：“被我們智人滅絕的?！?br/>
    “?。俊闭槟薜裳劭此?。這就相當于，世上本有很多種貓，但突然有一天，橘貓滅掉了其他所有的貓，全世界只剩下了橘貓。

    臻霓一時語塞，“……為什么？”

    湯胤答得認真：“因為那個時候人和動物是沒有差別的，在我看來?！?br/>
    “會直立行走就是差別嗎？擁有語言就是差別嗎？能使用雙手就是差別嗎？不是的，人和動物最大的區(qū)別在于思想。我們會說一個人沒有’人性’，所謂沒有’人性’，就是和動物一樣兇殘，沒有思想，所以，人類制造出了法律和道德來約束自己，我覺得這才是人類真正的意義?！?br/>
    “是啊，”臻霓說，“我一直覺得，人之初，性本惡，原來并不是我的臆想，原來我們人，一開始真的就是這么殘暴，這么兇狠。世界上之所以會有好人，是因為他們懂得控制自己的惡意?！?br/>
    湯胤低頭看她，才動嘴唇，就見她抬起了頭，看著他說：“但是湯胤，我不一樣，什么法則理論，都排除在我喜歡你之外?！?br/>
    臻霓微微噘嘴，覺得自己有點委屈。

    湯胤凝住她雙眸。

    兩個人靠著肩，對著眼。

    湯胤吻了過來，比篝火還熱烈，比風還急促。臻霓勾住他脖子回吻他，在她被他發(fā)力弄得吃痛低吟時，湯胤猛地抱起她，鉆進帳篷。

    他把她放到防潮墊上，俯身籠罩下來，炙熱的吻鋪天蓋地。

    臻霓的心跳得近乎瘋狂。

    他吻她脖子時，手也鉆進她上衣里，輕易解開她背后的金屬扣，在里面肆意妄為。

    手用夠了，才把她衣服徹底扯掉，低下頭來。

    臻霓抱住湯胤的頭，渾身發(fā)顫，不敢睜眼。

    突然，眼前有明晃晃的光亮驟閃，隔著眼皮都能感受得到無比刺眼，臻霓猛地睜開眼皮，隨即目瞪口呆——

    “湯、湯胤！著火了！”

    他腦袋晃動，停不下來。

    臻霓用力推搡他，“——湯胤！帳篷著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