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你是說，有個新人進(jìn)了老李頭的店，而且還從里面帶走滿滿一袋的東西？”

    表情兇惡，身強(qiáng)體壯的男人抬了抬眼，頗感興趣地瞥了眼恭敬地跪在地上，露出諂媚笑意的竹竿似的孩子，“所以，你就跑來這里和我通風(fēng)報信？”

    男孩謙卑地低下頭，后頸上的骨架突兀被單薄得幾乎沒有多余肌肉的皮膚裹起，仿佛輕輕一捏便會斷裂般脆弱，.因為他深知眼前這位看上去兇神惡煞的人物，行事作風(fēng)比他表現(xiàn)出來得還要狠辣。這棟在黑街算得上豪宅的房子圍墻外，迄今為止還掛著幾顆風(fēng)干的頭顱，那都是曾經(jīng)和其作對的敵人……不過現(xiàn)在卻只能成為炫耀武力的威懾他人的戰(zhàn)利品罷了。

    “對，陳彬大人您拿大頭，只要給我一點餅干渣渣就行。”

    咽了口口水，擦掉額頭上因為對方的壓力而滲出的細(xì)密汗珠，男孩如是回答道。

    “你可以保證，當(dāng)真是個沒有背景的外地人？”

    被喚做陳彬的高大男人冷哼一聲，對男孩微不足道的小愿望不置可否，再度追問起自己真正感興趣的話題。

    “當(dāng)然?！睘榱私o自己邀功以及內(nèi)心的報復(fù)心理作祟，孩子點頭如搗蒜，“穿得平平無奇，還要藏頭露臉，年紀(jì)也不是很大……最最重要的是，他居然還會心慈手軟，看在我是小孩的份上饒了我一命。肯定是以前生活過得不錯，指不定還是從城里流亡過來的小菜鳥?！?br/>
    在描述的過程中，回憶起不久前那雙冰冷漠然，卻又好像隱藏著些許動容和悲哀的眼睛，男孩心底先是一顫，緊接著涌起的便是無窮無盡的怒火和恨意。

    便是出身上城，有那么點閑錢和能力又怎么樣？到了黑街，一切都得從頭開始。還敢瞧不起他，還敢踩傷他的手還敢用那么高高在上的眼光俯視他。等著看吧，你的下場會比我凄涼落魄一千倍！一萬倍！

    想到這里，男孩猛地抬起頭，沾滿灰塵泥濘的面容上，黑洞洞的幽深眼眸如同散發(fā)著陰冷臭氣的沼澤，扭曲恐怖，刻意放柔放慢的語調(diào)甜如蜜糖，“而且，雖然只是小半張臉，但我可以肯定，那個新人長得很好看，絕對不比北街的黑玫瑰夫人差?！?br/>
    聽見男孩充滿煽動和蠱惑性質(zhì)的話語，陳彬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亮了亮，接著又帶著些小驚訝般上下打量一番那個貌不驚人的邋遢小子，揶揄道，“就你這毛都還沒長齊的小鬼，就知道黑玫瑰的名頭了？”

    “黑街哪一個男人會沒聽過黑玫瑰夫人的名字，”撓了撓自己的頭發(fā)，男孩眨著眼，明明還是稚氣未脫的臉龐，眉眼間卻透著讓人膽戰(zhàn)心驚的淫/邪貪婪，“又有誰會不知道，擁有黑玫瑰夫人的那個小樓，一周的時間獲得的利潤，正常人一輩子都賺不到?！?br/>
    “那個新丁，真的有你說得那么漂亮？”陳彬面上還是一副陰沉沉，不動聲色的模樣，.

    在這個生存條件無比艱辛困難的末世，除了少部分有著家世庇護(hù)的，在先天身體條件上處于弱勢的女性數(shù)量驟減，而且一般生活在資源豐富安全性高的“城市”里，至于像黑街這樣藏污納垢，陰/私重重的黑暗之地，自然更加少的可憐。由于外界環(huán)境的逼迫，這年頭男女不忌的主兒也越來越多，甚至可以說長得好看的男人某種意義上比女性還要更受歡迎——畢竟他們更耐得住“把玩”，使用的期限更長。

    得到男孩相當(dāng)確定的回應(yīng)后，陳彬終于緩緩從座椅上起身，高大健壯得好似鐵塔般的身材讓前者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

    “招呼弟兄們，這次可能要出一筆大生意?！睆哪泻⒖谥蝎@悉那個新丁最后是朝西巷方向走的陳彬有些急躁地示意四周的幾個打手聚集起來。他必須要趁著對方到達(dá)那出邪門地境前將他逮到手，不然真叫他到了西巷，怕也是便宜了那群吸血鬼，半點好處落不到自己身上。

    “那……陳彬大人……”眼見這么一大幫的壯年男人手持各種各樣的棍子鋼筋就要浩浩蕩蕩地出門，賣了消息卻沒有得到多少好處的男孩急了眼，卻又沒那個膽子發(fā)脾氣，只能弱弱地在一旁開口，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小周，看好這小子?！标惐蛳蛞驗椴痪们霸谕饷姹划惈F襲擊而傷了腳，只能留下來看門的精瘦男子吩咐了一句，“之后可能還用得上他?！?br/>
    精瘦男子點了點頭，在男孩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前先把他一拳揍暈過去，然后再拿出根繩子將其牢牢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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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彬見到那個通風(fēng)報信的小子口中所說的新人時，對方正坐在一個背光的墻角處吃東西，一截很長很長的白面包。

    正如前者所言，他披著一件厚厚的，樣式簡單的深藍(lán)色斗篷。斗篷很長，垂在地上的那部分將他的雙腿雙腳也蓋得嚴(yán)實，再加上他即使進(jìn)食也不曾摘下的兜帽，如此算來，他全身上下露出來的部位簡直少得可憐。只有那一只握著面包，白皙修長，精致得宛如藝術(shù)品般的手掌。

    光是看到那雙手，陳彬便覺得自己這一趟并沒有白來。

    “吃得很像香嘛?！笔畮讉€壯年男子將還在進(jìn)食中的斗篷男團(tuán)團(tuán)圍起，自以為占據(jù)壓倒性上風(fēng)的陳彬忽略了內(nèi)心中因為對方的冷淡回應(yīng)而產(chǎn)生的危機(jī)感，站在后者的正對面，趾高氣昂地笑道。

    “如果你在野外吃了三四天的野草野果后，能夠遇上至少不帶酸味的食物，你也會吃得很香?！?br/>
    不疾不徐地將面包咬碎，嚼爛，再慢條斯理地吞咽下去，斗篷男的進(jìn)食優(yōu)雅而平靜，絲毫不曾未自己眼下不妙的境況擔(dān)憂。

    “聲音也相當(dāng)不錯……到時候哭叫起來，肯定美妙得很?！辈恢老肫鹆耸裁待}齪畫面，陳彬一直以來都顯得有些晦暗的面容上驀然綻開一抹危險丑惡的微笑。

    一個得了他示意的馬前卒，頂著滿臉的青春痘，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我們老大還站著，臭小子居然還敢坐著吃東西？”一邊這么說著，手里拿著的鋼筋就要往他手上的面包捅。

    事先陳彬可是特意關(guān)照過了，不能將對方傷得太重，更不能打壞他的臉，不然就要幫法伺候。因為這層原因，再一看眼前這即使沒露出相貌也流露出一股子矜貴精致范的男人，自詡手上力氣不小的打手可不敢拿著鋼筋往人身上糊，自然只能拿面包開刀。

    他的動作很快便止住了。

    有人伸手握住了那條鋼筋。

    他的鋼筋可是特地磋磨過的，尾部捆著一圈紗布，至于尖端則是極為尖利，像是一根放大版的鐵針。就是這么一把其貌不揚的武器，依靠他天生過于常人的力氣，不知奪走過多少條性命，有異獸的，也有和自己同一個種族的。

    可是就在現(xiàn)在，他拿著的鋼筋，被一雙看上去就像陶瓷般精美脆弱的手像是之前拿著面包般攥著。自己引以為豪的力氣，在此刻好比蜉蝣撼樹，徒勞無功。

    場面一時間冷了下來。

    “你們不知道，在別人就餐的時候打擾，是相當(dāng)失禮的行為嗎？”

    將叼在嘴上最后一小節(jié)的面包慢慢吞下，斗篷男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望向四周面目猙獰地打上殺上來的數(shù)十個壯漢，“感覺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后，每天都在殺人?！?br/>
    他壓低聲音如是嘟囔幾句，手上使勁，一股沛然巨力下，那截鋼筋頓時易手。

    微微矮身，躲過照著肩頭劈下的一把大刀，順著身后的那堵矮墻一蹬，先從十幾人的包圍中脫身，尋了處空曠許多的地方后，朝著不遠(yuǎn)處面紅耳赤的幾人招了招手。

    “來——”

    這場戰(zhàn)斗來得并不意外，結(jié)束得卻相當(dāng)突然。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地上就已經(jīng)橫七豎八地倒了一群人，個個身上帶傷。運氣好點的傷在腿上手上，出血量多了點但至少還能活命；運氣不好的，傷在脖子和胸口，已經(jīng)只有出的氣沒有進(jìn)的氣。

    作為他們這幫人的領(lǐng)頭人，陳彬受到了對方的特殊照顧，他被自己手下的鋼筋撞碎了好幾根肋骨，肺葉被刺穿，如同一張紙或是一排豬肉那樣被釘在墻上，此時正在大口大口地朝外噴血，一張臉紅得嚇人。

    打斗過程中的劇烈動作讓兜帽屈從于地心引力之下，失去了遮蔽容貌的作用。果然——就像那個活該千刀萬剮的報信小鬼所說，那是一張完美無缺，足以叫世界上所有人都為之屏息失神的面容，可是眼下的陳彬完全來不及在意這個。

    死亡的陰影已經(jīng)籠罩在他的眼前，誰有心思在意那個劊子手是不是長得美若天仙。

    【該死……我一早就應(yīng)該注意到……】

    【雖然服裝簡單，平平無奇，可是太干凈了……一個離開城市獨行來到黑街的人，身上的衣服怎么可能那么干凈……】

    【那個小鬼……那個小鬼騙我，他根本就沒有提到這一點……】

    【他騙我……那只卑微的臭蟲……】

    【他居然敢騙我！！】

    肺部被大量鮮血填充，完全失去運輸氣體的功能，強(qiáng)烈的窒息感上涌，陳彬不斷抓撓著自己的脖子，試圖呼吸到此時彌足珍貴的空氣?？墒浅藢⒆约旱牟鳖i變得鮮血淋漓之外，并沒有什么多余的作用。

    “是誰指使你來的，告訴我，我給你個痛快。”

    耳畔傳來的冷酷聲音讓陳彬布滿血絲的雙眼流露出刻骨的怨毒仇恨。

    “小……鬼……可惡……小鬼……”

    他含糊不清，斷斷續(xù)續(xù)地吐出幾個意味不明的字眼。

    小鬼？

    顧長離眉頭一皺，回憶起自己來帶這條與其說是“街”，其實更像一個魚龍混雜城市來的一舉一動后，面露了然之色。

    “是不是一個很瘦的，額頭有道傷口的小男孩？”

    “就是……他……”陳彬的眼睛驟然放大，吐血的速度明顯變快了幾分。

    “哦。”

    淡淡地應(yīng)了聲，顧長離拔出那截鋼筋，趁著對方還沒從墻上滑落的瞬間，抬手捅穿了他的胸口。

    “說好的，給你痛快。”

    干脆利落地解決掉這一伙人的領(lǐng)頭Boss，顧長離拍了拍手，掌心沾到的黏膩血液讓他眉頭大皺，表情不虞。

    “給你們?nèi)霑r間，”站在哀鴻遍野的眾人之間，顧長離表情平靜，語言溫和，“知道那個孩子下落的舉手，其他的人可以乖好好上路?！?br/>
    不要說三秒，他的話音剛落，人群里只要是沒暈過去的，都使出吃奶的勁頭舉起了手。

    環(huán)顧四野，顧長離躊躇片刻后，選了他們之中長得最好的，至少不會辣眼睛的那個，其余的全部拿著鋼筋順手解決。

    “斬草不除根，春風(fēng)吹又生?！?br/>
    慢悠悠地跟在腿肚子都在發(fā)抖，險些沒尿了褲子的前·不良團(tuán)伙一員的小混混身后，由著他領(lǐng)路，反正左右他是沒那個膽子糊弄他的。顧長離低低念了聲書上或是影視劇里，反派抄別人家滅別人族干壞事之前的慣用金句，語罷，扯了扯自己的兜帽。

    “活了這么久，我還從沒有對未/成/年的孩子下過手……”

    “看來這次是要破例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