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心之術(shù)

    遠(yuǎn)遠(yuǎn)的便見村口一個擔(dān)架之上，躺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男孩。

    那孩子穿著這村寨里的粗布麻衣，胸口一個極大的洞。

    而那洞口空蕩蕩的，原本的心臟已被挖走了。

    除此之外，身體并沒有其他模樣。

    洛書看了那尸體一眼，便覺得那孩子臉色有些異常，但具體是哪里不太一樣，她一時說不上來。

    只是覺得他的臉色不太對勁。

    轉(zhuǎn)而問那村長，“這附近可有義莊？為何發(fā)現(xiàn)人死之后不去報(bào)官？”

    村長一臉苦笑，“報(bào)官，這寨子里接二連三死了六七個人，縣令大人說了，這是被熊掏了心肝，死于非命，不屬于官府管轄范圍?！?br/>
    洛書了然，怪不得他們會認(rèn)為這個膽道閉鎖的嬰孩，會是妖異之兆。

    連象征著正義和法律的縣衙都說這是死于非命，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向何處去伸冤。

    想這死于的孩子不這十四五歲年紀(jì)，生命才剛剛開始，便這樣死去，兇手竟然被扣在了一只熊身上。

    畜生如何會靈性至此，只掏心臟而放過其他部位，這分明就是有人做怪。

    “你說前幾次村子里死了六七個人，都是男人女人，多大年紀(jì)?！?br/>
    村長一聽，臉色有些發(fā)白，“都是男孩子，十四到十六歲的都有，皆是上山打柴之后失蹤的，幾天之后發(fā)現(xiàn)尸體，心已被人挖走了。”

    “這些尸體現(xiàn)在何處？”

    村長看她一眼，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天氣炎熱，報(bào)官之后，縣令大人不管，讓我們抓緊把尸體給燒了?！?br/>
    洛書一聽只覺得一陣怒火直沖天靈，從未想過這樣山高皇帝遠(yuǎn)的一個小小縣令，竟然有如此生殺大權(quán)。

    竟然棄黎民生死于不顧。

    “帶上這孩子的尸體，跟我去縣衙?！?br/>
    村長一聽去縣衙，頓時嚇的臉都白了。

    洛書以為縣令之前定然教訓(xùn)過他們，隨即道，“你們不必怕，本官是朝廷派來的巡查御史，治的就是這些不作為的狗官?！?br/>
    伯顏見此方才道“如此我且先帶走這孩子，若有事，去五元鄉(xiāng)里的臨風(fēng)樓找我?！?br/>
    說罷抱著那嬰孩上了馬車。

    洛書想著，這孩子的膽道閉鎖必須馬上做手術(shù)，將膽道通開，否則即便是今日救下他，也活不了多久。

    “先生借一步說話?！?br/>
    “他是先天膽道閉鎖，基本是藥石無醫(yī)，若是能通過外科手術(shù)，將膽道與小腸連接，說不定這孩子還能活來下，先生若是相信在下，那可以等我一日，再為這孩子醫(yī)治?！?br/>
    伯顏一怔，剛才洛書在他身后寫下的那幾個字，義莊剖尸。

    他卻極快的領(lǐng)會了這字個字的含義。

    就在剛才為這孩子把脈時，這孩子的脈象卻是顯示肝膽堵塞，但醫(yī)書里從未有提過，肝膽不能，會有綠眼之癥。

    他也極是疑惑，并無把握治好這孩子。

    但她在自己身后寫下那幾個字時，忽然明白，也許，那種方法，也可一試。

    這些年他一直致力于這方面的研究，但在死人身上尚可，倘若在活人身上，太過驚世駭俗，他也并無把握可救活這孩子。

    剛才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jì)。

    伯顏回頭看她一眼，欣然點(diǎn)頭，“好”

    ……

    五元鄉(xiāng)的縣衙在建鄉(xiāng)三十年之后，第一次迎來了如此大的動蕩。

    一聲聲的催命鼓此起彼伏。

    隱約間夾雜著男子沉厚的謾罵之聲。

    縣令石破天彼時正在午睡。

    他睡眼惺忪的起來，慌亂的打著自己的衣衫。

    都怪自己新納的那第六房小妾，光天化日偏偏跑到縣衙來撩撥自己，以至于欲火焚身，難以自控，過了午休的點(diǎn)還沒有醒來。

    “死鬼，跑那么快”

    石破天慌亂的找著衣衫和烏紗帽，轉(zhuǎn)頭一瞧小妾臉上的紅潮未消，淫欲再起，將手伸進(jìn)小妾寬松的衣衫里狠狠一捏，又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等著我收拾完那擊鼓的兔崽子，晚上回來吃了你……”

    那小妾被捏的嗚咽一聲，笑罵道“還不快去……”

    石破天今年不過三十四五歲，五年前，新下派到此處做縣令的。

    因與荊州太守王學(xué)仁關(guān)系匪淺，一些暗地里的事情，只要不太過分，王學(xué)仁一般不會管。

    以至于那些著于賑災(zāi)里的蠅營狗茍……

    大家相互取利，各取所需要，反正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比比皆是，死是幾百人又怎么樣，反正死的又不是他老娘。

    秉承著這種心態(tài)，以及每年孝敬太守太人的銀子也不在少數(shù)，所以這五元鄉(xiāng)，基本他算是個土皇帝了。

    皇帝又算得了什么，還不是受文武大臣約束著。

    還不如他這個七品縣令來得自在，只有國不破，他就是一方之首，他的話就是圣旨……

    石破天匆忙的穿好衣衫，戴好烏紗帽，他都已經(jīng)想好了，要給外面那個擊鼓擾了自己雅興的小子定什么罪。

    如果有錢讓他老子家出五百兩銀子來，再打個一百大板，饒他一條狗命，這樣老七贖身的錢就又回來了。

    如果沒錢，那就送到那位那里去，反正聽這擊鼓的聲音醇厚，有的是力氣……

    石破天剛一從那塊明鏡高懸的牌匾之后出來。

    便見自己的縣令之位被一個偏瘦的少年給坐下。

    那人一身素衣，身形纖瘦，卻氣質(zhì)出眾，而她身邊站著四個人，看上去也不太像是這五元鄉(xiāng)里的人。

    大堂之下停放著一個擔(dān)架，擔(dān)架之上蓋著白布，不用他說，那白布之上心臟處，一塊鮮紅的痕跡。

    石破天一驚，忽然想起前幾日接到那人的來信，說是長安城會下派一個什么巡查御史前來，讓他收斂著點(diǎn)。

    難不成是眼前這幾人。

    還未走近，便見師爺顛顛的跑來，附耳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這位是京城長安來的洛大人，大人你千萬千萬要好好說話阿?！?br/>
    石破天一驚，多年的官場經(jīng)驗(yàn)這點(diǎn)定力還是有的。

    他趕忙恭敬上前，笑嘻嘻的的站到一邊，問道“洛大人到此處，下官不曾遠(yuǎn)迎，真是罪過罪過阿?！?br/>
    洛書瞥了一眼這家伙的官僚主義的嘴臉，冷聲道，“石大人，之前崔家寨曾死過六個人，都是被挖心而死，而石大人為何不去抓捕兇手反而將這案扣在一頭熊的身上！”

    她聲音極冷，字字珠璣，問的石破天一時無法應(yīng)接。

    而彼時的縣衙之上早已聚集了一些圍觀的百姓，零零散散的向著縣衙內(nèi)瞅。

    石破天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體，趕忙捂住了鼻子，轉(zhuǎn)頭到一邊干嘔起來。

    其實(shí)這尸身腐爛程度并不大，只不這他矯情罷了。

    “這，這尸體的確是山里的野熊所為阿，崔家寨那邊的山林里的確有熊出沒的，而有一些熊最喜歡挖人心吃，這，這沒什么不妥?！?br/>
    洛書冷笑一聲，“本官何曾說過這人也是崔家寨的了，石大人既然已經(jīng)知道了崔家寨子里有熊專吃人心，為何又不找獵戶去殺熊，卻給又縱使那些熊繼續(xù)傷人為害一方？”

    “你身為一方縣令，一方父母官，見百姓橫死卻無動于衷，是為朝廷之不忠！百姓報(bào)官后卻不做任何批示，不予回應(yīng)是為不義！不查明真相卻憑直覺得辦案，不用仵作查明真相，將百姓之生死置于不顧，是為不仁！”

    石破天抬頭剛想狡辯，被身后的章猛一腳踹倒地在上。

    他痛乎一聲，“哎呦，不是這樣的，有仵作，有仵作檢查過的?！?br/>
    說罷他指著師爺，“快，快去，快去把仵作叫來?！?br/>
    師爺在這五元鄉(xiāng)呆過數(shù)十年，哪里見過如此陣仗，趕忙顛顛的跑了出去。

    不一會便有人從大門外走來。

    那人五大三粗，身上穿一件油乎乎的圍裙，一看便知其職業(yè)。

    他上前一跪，還未開口，便聽洛書問道，“你便是這縣衙里的仵作？”

    那五大三粗的屠夫抬頭，用他洪亮如鐘的聲音道，“是的，不過小人的正經(jīng)職業(yè)是個殺豬賣肉的，這仵作不過是順帶干的掙點(diǎn)官府的錢補(bǔ)貼家用，大人俺平時都是殺豬，俺可沒殺過人阿?！?br/>
    眾人嘴角一抽。

    石破天心里暗罵這朱大腸，分明是個朱傻子。

    “幾個月前，崔家寨死的那幾個人的尸身，可是你驗(yàn)的？”

    朱大腸想了想，“是俺驗(yàn)的？”

    “那被熊剜心而死結(jié)論也是你下的！”

    她最后那一句話問的陰惻惻的，朱大腸虎軀一震，向著石破天瞄了一眼。

    “是、是俺說的?！?br/>
    洛書冷笑，“那你可親眼見過熊挖人心的傷口嗎？”

    朱大腸那張油膩的肥臉上閃過一絲緊張，他想，萬一說沒見過，那豈非而了欺騙朝廷命官，可自己到底是沒見過阿。

    “見、見過”

    “何時何時，熊高幾何，又是如何殺人剜心的，你細(xì)細(xì)說來，否則，你便是欺君，本官定會讓你真正體驗(yàn)一次被熊剜心是什么樣的！”

    朱大腸一聽，嚇的抖了抖，他可是見過那個血池呼啦的傷口的。

    他趕忙跪在上，“大人，草民知錯了，草民沒有見過，沒有見過阿，只是那些人是死在山林里，心又被挖起了，草民就想阿，哪里會有這樣變態(tài)的兇手支這樣殺人，只剜心呢，肯定是那山林里的野熊所為，所以，草民才說出這句話阿”

    “草民沒有親眼見過熊剜心的，也不想被剜阿，大人饒命……”

    他連哭帶叫的，聲音振聾發(fā)聵。

    洛書道“你胡言亂語，沒有仵作的能力卻做仵作的事情，給了兇案一個錯誤的引導(dǎo)，致使錯失了最佳抓獲兇手的時機(jī)，雖罪不至死，但擾亂法正，打你五十打板，從此再也不能入縣衙，你可服？”

    那朱大腸本以為自己會被扔到了山林里喂野熊，心都涼透了。

    后來又聽只是打自己五十板子，小命算是保住了，反下在自己皮糙肉厚，打就打吧，反正也死不了。

    所以五元鄉(xiāng)迎來第一個笑的像個傻子的胖在挨打。

    石破天頭冷汗滴滴。

    他跪坐在地上，用手擦了擦。

    一時之間也沒了注意。

    曾經(jīng)這縣衙里有一位老仵作，事還極多，他嫌每個月還要給他一兩銀子的工錢，便找了個理由把那老頭子給辭退了。

    后來沒辦法五元鄉(xiāng)小，就那幾一兩個懂這一行的。

    但要價(jià)太高，他便把目光放到了殺豬的朱大腸身上。

    這家伙平日賣肉，傻不拉幾總是多給人家，以至于總是賠錢，他就想著反下死人和死豬也差不多，不如找這個家伙來給看看……

    這幾年一直相安無事，哪里想到長安城派來這么一號人物，荊州城都沒去，先跑到自己這窮鄉(xiāng)僻壤來了。

    “石大人阿！”

    石破天一個激靈，跪坐在地上，不敢再亂動。

    生怕身后那個黑臉的五大三粗的武夫再毆打自己。

    “洛、洛大人、您說?！?br/>
    洛書指了指門外挨板子的朱大腸，“朱大腸的話你可聽到了？”

    “聽、聽到了！”

    “那現(xiàn)在該怎么辦呢，本官還等著向村民們交待呢？”

    “查兇手！查兇手……”

    衙門之外不知何時聚集了不少百姓，他們有的挎著菜籃子，有的領(lǐng)著孩子，有的推著小車，眾目睽睽的看著這里。

    石破天的臉色更加難看，他顫抖的試圖起身，后背的汗已將衣衫塌濕了。

    “查，查兇手？”

    洛書冷笑一聲，將驚堂木一拍，“三日為限，若石大人找不到兇手可別怪本官反臉不認(rèn)人了！”

    “把尸體抬到義莊，等抓到兇手那日，再下葬”

    說罷起身離去。

    她并沒有真的想讓石破天去在三日之內(nèi)查出案件，這家伙一瞧就是個酒囊飯袋，別說三日，就是三十日，他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是緩兵之計(jì)，她還有幾件重要的事要做，一刻也耽誤不得。

    ……

    臨風(fēng)閣，位于五元鄉(xiāng)的一個較繁華的地段。

    其實(shí)說是繁華，不過是行人多了些，小販多了些，周遭依舊是那些低矮的建筑群。

    只不過讓她沒想到的是，這臨風(fēng)閣竟然不是酒樓，而是一處醫(yī)館。

    進(jìn)門一面墻便是一處極大的藥閣，有幾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正在研磨藥粉。

    見有生人進(jìn)門，有小童趕忙道，“主人在后院，幾位有請。”

    說罷帶著他們幾個向內(nèi)間走去。

    那小童子先是安排了其他幾人的處住，道了一聲，“后院中主人藥爐，非請不得相入”

    轉(zhuǎn)而又對洛書道，“這位大人，主人恭候多時。”

    洛書對他三人道“你四個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br/>
    小桃本想跟著，被她攔住。

    徑直跟著那小童子，向著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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