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回寢后沖了把澡，打算順手把換洗的衣服給洗了。水盆里的洗衣液泡泡膨脹開，白花花的一片，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老臉燥得通紅，嘴上嘀咕著，“四角褲忒不性感了，萬一那啥，這褲子一扒，太可怕了……”

    “萬一哪啥啊？”小胖站在衛(wèi)生間門口，嘴里嘎嘣嘎嘣地啃著脆蘋果。

    林洋幽怨地轉(zhuǎn)了個身，狠狠地瞪了小胖一眼，“關你啥事？”

    小胖咀嚼的動靜變得更大更響了，等他把圓蘋果啃得就剩個棗核，這才不緊不慢地問道，“你晚上是不是跟顧叉叉勾搭在一塊？”

    “嘿嘿，”林洋在心底偷偷地笑了笑，轉(zhuǎn)過頭很無所謂地看著小胖，“是啊，咋啦？”

    “你上新聞了?！?br/>
    林洋：“？？？”

    一分鐘后，林洋翹著二郎腿躺床上仔細品讀學校論壇的八卦新聞。

    “黑漆抹烏的，壓根看不清我啊。”林洋把照片放到了十幾倍，整個手機屏幕都是自己的大臉。

    “你啥時候跟顧叉叉這么熟了？”小胖啃完蘋果，又開始啃梨。

    “還行吧，”林洋眼睛不離屏幕，還在欣賞著自己的美照，“我倆最近可能要突破那層朦朧關系，哎我這照片拍得咋樣？”

    小胖隨口敷衍，“還成吧，就是太糊了?！?br/>
    “胖啊，我發(fā)現(xiàn)我最近特神秘。”林洋挑眉看著小胖，滿臉的小人得志。

    “什么意思？”

    “校草背后的男人，長期占據(jù)頭版頭條，但大家都不知道是誰。神不神秘？”

    小胖尬笑了兩聲，實在是無fuck可說。

    “嫉妒，我感受到了同學們熱情似火的嫉妒。”照片看夠了，林洋開始點評文字。

    這時候，小胖以一種新奇的眼神在反復打量他。

    林洋被他看得發(fā)毛，問，“你看什么？”

    “不對啊，這事有點蹊蹺。顧叉叉該不會真對你有點意思吧？不是冷冰山嘛，怎么又是送你書，又是幫你系鞋帶的?！?br/>
    林洋在心底偷摸著邪魅一笑，嘴上卻很淡定地說，“我早就說過啦，他暗戀我嘛?！?br/>
    近來，林洋說過不下八百遍“顧燁然暗戀他”，但小胖一直沒當真，這會兒看這情形，沒準兒還是真事。小胖暗自琢磨了一會兒，萬一顧大校草審美不在線，把沒文化當可愛，把矮矬子當小鳥依人，也不是沒可能。

    這不就是王八看綠豆看對了眼嘛。

    “哎呀洋子，你馬上就能脫單了，組織決定放你走！”小胖頗有恍然大悟的架勢。

    “一驚一乍的干嘛！我又不一定同意，我不得考察考察嘛?！绷盅蟮男σ呀?jīng)兜不住了。

    “你笑起來像個智障！”

    “……滾！”

    這事的苗頭愈演愈烈，小胖也愈發(fā)開心，他有他自己的打算——

    只要顧燁然有了主，那全校的女生基本就都解放啦，他女神楚甜也不必成天傷春悲秋地惦記著顧叉叉。然后，自己在這種關鍵時刻，適當?shù)亟o予女神一點愛的安慰，沒準一段美妙姻緣就成了。

    如此看來，林洋這小子非但不是攪屎棍，反而是全校直男同胞的守護神啊。

    “妙，太妙了！”

    小胖忍不住自夸起來，他覷眼瞧向林洋，嘖嘖，這小子真是踩了狗屎運，沒費什么力就把a大男神給勾搭走了。

    “洋子，你要是脫單了，得請客啊?！毙∨值睦婵械米套添?，“你能搭上顧叉叉，我可是出了不少力?！?br/>
    你欠我那么多頓飯還沒還呢。再說了，你出啥力呢？那是我跟我老公的前世姻緣所致。

    請客？沒門！

    林洋插上耳機，愉快地哼著歌。

    “瞧你那摳搜樣兒，讓你請個客就跟要你命似的。你可別裝了?！毙∨衷秸f聲音越大。

    林洋心知裝不下去了，這種高分貝再說沒聽見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啊？你剛才說什么？在聽歌呢，沒聽清?！?br/>
    小胖殺氣騰騰地走過來，揪住了林洋的耳機線，嘴里冷笑兩聲，“呵，聽歌？聽你妹的歌！”

    林洋低頭一看，操，耳機線沒插進耳機孔里。

    那天晚上林洋做了個美夢——

    學校的籃球場上停了一架直升飛機，所有同學都慫著他往前走，他靦腆地走了過去。艙門打開，顧燁然捧著一束紅艷艷的花從機艙里向他走來，走到跟前，單膝跪地，深情款款地說：“嫁給我吧。”

    林洋接過花，數(shù)了數(shù)，一共是999張百元鈔票，包花紙上面還鍍了層金，在陽光下金光閃閃的，煞是好看。

    ……

    304寢室。

    老大和老二輪番上陣逼供，非得套出點關鍵信息不可。比如他跟那個林洋是什么關系，再比如他是不是喜歡那男孩……

    “老三，你就從實招來吧，你是不是跟上次來咱寢的那男的交往了？”老大先打頭陣。

    “沒有?！彪m然否認了，但聽上去心情不錯。

    “他追你？還是你在追他？”老二問。

    這回顧燁然沒有回復，而是問了個比較跳躍性的問題，“數(shù)學建模感興趣嗎？學校六月份初賽，我還差兩個隊友?！?br/>
    老大：“……”

    老二：“……”

    一直在書桌前擺弄電腦的江流，不聲不響地來了句，“我可以?！?br/>
    老大和老二知道顧燁然的性子，他既然都把話題岔開了，擺明了就是不想說，再問下去也是徒勞。

    二人索然無味，又各自忙自己的事兒去了。

    寢室內(nèi)歸于寂靜，江流心不在焉地盯著電腦屏幕，顧燁然的任何舉動都在他的秘密窺視下。

    嘴里的話猶豫了許久，始終不曾開口。

    顧燁然洗漱后便爬上了床，后腦勺枕著胳膊躺床上看書。

    “老三，我認識一個信電系的，他高數(shù)很厲害。我明天問問他要不要一起組隊？”江流微微抬頭，看著床上的顧燁然。

    “嗯?！鳖櫉钊浑S口應了聲，視線依舊落在手里的書上。

    時間再次靜悄悄地流過。

    “對了，你電腦出什么問題了？”顧燁然突然問。

    江流愣了愣，隨即想起了晚上信口胡謅的借口，“沒、沒什么，一點小問題，已經(jīng)修好了?！?br/>
    “那就好?！鳖櫉钊粵]再說什么。

    寢室一如既往的安靜，江流又回頭看了床上的男人一眼，什么名堂也看不出來。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偽裝得很累，他去衣柜里拿出換洗的衣服，走去了衛(wèi)生間。

    坐在馬桶上，江流內(nèi)心糾結了好一陣，最終還是忍不住打開了學校論壇。首先跳入眼簾的，就是那兩人的偷拍照，不知為何，即便光線昏暗，他也能猜到老三那時候的深情。

    原來那么個冷冰冰的男人，也會有偶爾溫柔的時候。

    他一直往下拉，試圖在相似的討伐聲中得到一點安慰。很無奈，他此刻的心情跟一個嫉妒的女人別無二致。

    那些藏在深處的隱晦心事，猶如排山倒海一般翻涌而來。他提上褲子，走出了衛(wèi)生間。

    “老三?！苯骶驼驹陬櫉钊坏纳箱伌策叄瑑扇说难劬φ闷揭?。

    顧燁然從書上移開目光，略帶疑惑地看著他。

    江流抿抿唇，欲言又止，“你是不是喜歡林洋？”

    本來閑著沒事干的老大和老二也都齊齊看向他倆，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顧燁然想要看透江流眼中的異樣，他打量著，探究著，嘴上只冷靜地說了聲，“嗯，喜歡。”

    “為什么？我沒看出那人有什么特別?！苯鞯目跉庥悬c沖。

    顧燁然的眸色沉了又沉，只說了句，“沒有為什么?！?br/>
    江流看著面前的男人，一改方才的嚴肅，突然笑了笑，“性格那么鬧騰的人，應該會找個同樣鬧騰的人吧?！?br/>
    說完，他便走回了衛(wèi)生間。

    顧燁然放下手里的書，眸色清冷若有所思。母親對于家庭責任的逃離，長久以來，始終是他跨不去的一道坎。任何新關系的確立，他總要再三追問自己：自己是否出自真心？那人是否出自真心？再或者，彼此是否合適？

    “老三，別聽小四瞎說，我看你倆那偷拍照，還挺有夫妻相的。是吧，老二？”老大瞧出了顧燁然的不對勁。

    “對對對，我也覺得有夫妻相，簡直配一臉?！崩隙胶偷馈?br/>
    老大繼續(xù)開導：“說真的，那人看上去挺花癡的，你這長相，沒準他還偷偷暗戀你呢?！?br/>
    老二繼續(xù)附和：“沒錯，那個林洋一看就是顏控，上次他來咱們寢，我發(fā)現(xiàn)他老盯著你臉看，真的?！?br/>
    顧燁然：“……”

    ***

    論壇上的模糊照片經(jīng)過修復處理，清晰度變高，大約能看見鴨舌帽下的半張臉。第二天白天，底下就有帖子回復——

    【398l：這人是藥學系的林洋！就是倒貼顧燁然的那個！】

    【399l：我去，又是這個林洋……】

    【400l：一次是巧合，兩次……嗯，我需要靜靜?！?br/>
    ……

    顧燁然沒像上次那樣，去找發(fā)帖的同學，而是平靜地看著事情的發(fā)酵。心思藏得再深的人也有感性的時候，他或許比任何人都要急切，急切地想知道林洋對此的反應。